十三.无法忘却的苦痛

梦境极其真实。

真实到每一帧画面都自带温度和气味。

白璐站在一片灰蒙蒙的空间里，低头看见自己穿着一件破旧的灰色连衣裙，膝盖上全是淤青。

这是上一世。

她认得这条裙子。那是她在林家当"乞丐"时穿的。

画面猛地切换。

刺目的白色灯光下，一个金发碧眼的少女居高临下地踩着她的手指。

高跟鞋的鞋尖用力碾压，指骨传来"咯吱"的脆响。

"啊——"梦里的白璐痛得弯下腰，脸贴在冰冷的地板上。

"贱不贱啊你。"梦中的林淼弯下腰，捏着她的下巴往上抬，碧绿色的眼睛里全是恶意的快感。

"一个从乡下捡回来的野种，也配跟我抢东西？"

周围传来刺耳的笑声。

那些围观的人，林淼的跟班、林家的佣人、学校的同学，没有一个人伸出援手。

画面再次切换。

冬天。街头。

白璐被人扒光了外衣扔在雪地里。

冷。

冷到骨头缝里全是针扎的刺痛。

她蜷缩在垃圾桶旁边，浑身发抖，路过的人用看脏东西一样的眼神扫过她，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而马路对面的车里，林淼摇下车窗，漫不经心地朝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嫌恶地别过了头。

画面最后一次切换。

天台。

风很大。

白璐站在十八层楼的边缘，脚下是灰色的城市和密密麻麻的车流。

身后传来"哒哒哒"的高跟鞋声。

梦中的林淼站在楼顶出口，发出尖锐刺耳的狂笑。

"跳啊，怎么不跳？"

"反正你活着也没人在乎。"

"这个世界又不缺你一个。"

然后她跳了。

风声灌满了耳朵。

地面飞速放大。

"啊——！！"

白璐猛地从床上惊坐起来。

大口大口地喘息。后背的睡衣已经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黏腻又冰凉。

月光还是原来的月光，房间还是原来的房间。

但白璐眼中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

她缓缓抬起手，按住了剧烈跳动的心脏。

那些画面太真实了。

不是梦。

是记忆。

是她上辈子死前最后看到的东西。

重生者灵魂深处的恨意，在这一刻被彻底唤醒。

白璐转过头，死死盯着床头柜上那本日记。

那些写着"杂鱼"和"笨蛋"的字眼，那些看似笨拙的关心。

"全是假的！"

白璐低声嘶吼著。

"她就是这种人。上辈子是，这辈子也是！"

"连环计。苦肉计。她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被你的表象欺骗。"

白璐将日记本锁进抽屉最深处，拧上锁，把钥匙攥在掌心里。

金属硌著骨头，微微发疼。

她闭上眼，开始谋划。

彻底铲除林淼。

医院。

凌晨四点。

林淼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系统面板悬浮在视线右上角。

【剩余寿命：10天】

【当前罪恶值：89500】

十天。

林淼慢慢坐起身，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牵扯五脏六腑的剧痛。

"小七。"

橘猫从枕头底下探出脑袋：

【喵？】

"我要出院。"

【不行！你现在连走路都费劲！医生说至少要住两周！】

"没有两周了。"林淼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

【宿主你疯了喵！！】

"我不能躺在这里等死。"

"外面还有顾家的残党，顾萱虽然被我搞垮了，但她那些手下还在。”

“白璐现在恨我恨得彻底，防备心全冲着我来了，对别人的恶意反而会放松警惕。"

小七急得团团转。

【可是你这个身体根本撑不住啊！】

"撑不住也得撑！"

林淼站起来，腿软得厉害，扶着床沿稳了好一会儿。

她叫来了护士，坚决要求办理出院手续。

消息传到了宋雅琴那里。

半小时后，宋雅琴红着眼眶冲进病房。

"小淼！你伤成这样怎么能出院！你听妈的话，好好休息——"

"医院的消毒水味难闻死了。"林淼皱着眉打断了她，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本小姐一秒都不想多待。"

"小淼"

"别哭了，烦死了。林家大小姐在医院里躺着像什么话？传出去丢不丢人？"

林淼别过头，不去看宋雅琴通红的眼眶。

最后宋雅琴还是没拦住。

林淼签了免责书，一个人拎着装了几件换洗衣服的塑料袋，走出了医院大门。

初秋的阳光落在她身上，薄得像纸。

回到学校后的第三天。

午休时间，教学楼天台。

林淼靠在围栏边上晒太阳。

初秋的风吹过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香。

她闭着眼，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很轻的脚步声，从天台另一侧的消防通道传来。

林淼没睁眼，但身体先一步绷紧了。

脚步声停了。

紧接着，是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像是什么东西被拧开了。

林淼微微侧头，从半闭的眼缝里看过去。

天台角落堆著几张废弃的课桌。一个穿着校服、戴着棒球帽的男生蹲在阴影里，手里正拿着一只她认得的保温杯。

那是白璐的杯子。

浅蓝色，杯盖上贴著一朵小雏菊贴纸。

男生的另一只手捏著一粒米粒大小的微型胶囊，正小心翼翼地往杯口里投。

林淼的瞳孔猛地缩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