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新地开花

四月最后一个星期，李丰收发现山坡上的颜色变了。

那天早上他照常去喂大金，喂完站在围栏边看了一会儿。太阳刚从东边升起来，照在新地那边，一片淡淡的紫色从地面浮起来。

他愣了几秒。

老麦克正好骑马经过，看他站着不动，勒住马问了一句。

“看什么呢？”

李丰收指了指新地那边。

老麦克顺着看过去，也愣了。

“那是开花了？”

李丰收没说话，抬脚就往那边走。阿福跟在后头，小福也跑过来凑热闹。

走了十几分钟，脚下的土从硬变软，从黄变黑。再往前走几步，那些淡淡的紫色变成了一片一片的薰衣草，密密麻麻，从脚下一直铺到半山腰。

薰衣草开了。

不是一小片，是整个山坡。

紫色的花穗在晨风里轻轻摇著，带着淡淡的香。再往远处看，向日葵还是绿的，还没开，但格桑花已经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粉色白色。

李丰收站在那儿，没动。

阿福跑进花海里，在里面钻了一圈，出来的时候身上沾满了花瓣。

老麦克跟上来，勒住马，看着这片花海，半天没说话。

他掏出烟，点了一根，抽了两口，又掐灭了。

“我在这牧场干了三十年，头一回看见这阵仗。”

李丰收说：“嗯。”

老麦克说：“五百英亩，全开了。”

李丰收没说话。

他看着这片花海，想起三年前刚来的时候。那时候这片地是荒地，长满了野草和灌木，连牛都不愿意过来吃。

现在全是花。

他蹲下来，抓了一把土。

土很松，带着湿气。

阿福跑过来，把脑袋凑到他手边，蹭了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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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何是第二个发现的。

他早上起来晚了，揉着眼睛去山坡上拍蘑菇海。走到半路，看见那片紫色，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地上。

他站在那儿，张著嘴，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开始跑。

跑几步摔一跤，爬起来继续跑。跑到李丰收面前的时候，满身都是土，头发里插著几根草。

“老板！那那那那花！”

李丰收说：“开了。”

小何举着手机就要拍，手抖得对不准焦。他深吸几口气，稳了稳，开始录。

镜头从山脚往上摇，紫色、粉色、白色，一直摇到半山腰。再往上，是落基山脉的雪山，山顶的雪在阳光下泛著光。

他录了十几分钟，手一直在抖。

录完，他发上网，标题就四个字：新地花开了。

发完以后，他把手机扔在地上，一屁股坐在花丛里，喘著粗气。

李丰收看着他。

“至于吗？”

小何说：“老板，你不懂。这要是火了，咱们就”

他没说完，手机就响了。

不是电话，是消息提示音，一连串的，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小何捡起手机，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老板，三分钟，两千条评论。”

李丰收说：“嗯。”

小何说：“你不看看？”

李丰收说：“不看。”

小何自己看了一会儿，念了几条。

“这是哪里？”

“求地址！”

“想去！”

“多少钱一晚？”

“太美了！”

他念著念著，不念了，盯着屏幕发呆。

“老板，播放量一百万了。”

李丰收说：“嗯。”

小何说：“五分钟。”

李丰收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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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饭的时候，小何的手机就没停过。

一会儿电话，一会儿私信，一会儿短信。他一边吃饭一边回，玛丽在旁边看不下去了。

“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小何说：“不行，都是订房的！”

玛丽说：“订房的也得吃饭。”

小何塞了两口饭，又开始回。

老麦克在旁边问了一句。

“订了多少了？”

小何说：“明年五月以前，全满了。”

老麦克愣了一下。

“这么快？”

小何说：“还有订后年的。”

老麦克笑了。

李丰收继续吃饭，没说话。

吃完饭，他走到走廊上。阿福趴在他脚边。

小何跟出来，站在他旁边。

“老板，后年的都开始订了。”

李丰收说：“嗯。”

小何说：“咱们是不是得再盖点木屋？”

李丰收想了想。

“明年再说。”

小何说：“那今年呢？”

李丰收说：“够了。”

小何张了张嘴，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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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杰夫打电话来。

“李先生，新地的花开了？”

李丰收说：“开了。”

杰夫在电话那头笑了。

“我就知道。那片地土质好，水也好，肯定能开得好。要不要我去看看？”

李丰收说：“不用。”

杰夫说：“行，有事打电话。”

挂了电话，李丰收又往新地那边走。

阿福跟在后头。

走到山坡上，那片紫色还在，风一吹，像海浪一样起伏。向日葵还没开，但格桑花开得更多了，粉的白的一片，混在紫色里。

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阿福在他脚边趴下，打了个哈欠。

远处，工地的机器还在响。新木屋的框架已经立起来了，工人正在铺墙板。

老约翰逊站在工地边上，冲他挥了挥手。

李丰收点了点头。

他转身往回走。

阿福跟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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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饭的时候，小何还在算账。

算到一半，他抬起头。

“老板，今天一天，订出去八十多单。”

玛丽说：“八十多？”

小何说：“对。明年五月以后，全满了。后年也订出去一半了。”

老麦克抽著烟，笑了一声。

“你这牧场，真要变成金矿了。”

李丰收说：“嗯。”

小何说：“老板，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

李丰收说：“激动什么？”

小何说：“钱啊！”

李丰收说：“够用就行。”

小何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吃完饭，李丰收又去山坡上站了一会儿。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新地那边。紫色的花海在月光下变成深紫色，格桑花变成一片淡淡的粉白。

蘑菇海亮着，从山坡那边漫过来，和花海连成一片。

他站了很长时间。

阿福趴在他脚边，也看着那边。

小何从后面跑过来。

“老板，明天还有人来采访。”

李丰收说：“谁？”

小何说：“一个杂志社的，说要拍花海。”

李丰收说：“住店吗？”

小何说：“住。”

李丰收说：“那就行。”

小何点点头，跑回去了。

李丰收继续站着。

风从花海上吹过来，带着薰衣草的香味。

他想起三年前刚来的时候，这片地还是荒地，长满了野草。老麦克说这地种不了东西，他不信。

现在开了满山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