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三万美元的狮子

野猪那件事过去一周了，李丰收还在琢磨。

那天晚上要是来的不是三十头，是五十头、一百头，他和大牛两杆枪打得过来吗？阿福阿财再厉害，能咬死几头？

老麦克听他念叨，放下手里的咖啡杯：“你想养什么？”

“不知道。就想养点能打的。”

老麦克点点头，没说别的。

下午珍妮来给羊做检查，李丰收问她：“这地方能养老虎吗？”

珍妮手里的注射器差点掉地上。

“你说什么？”

“老虎，或者狮子什么的。”李丰收说，“野猪太烦了，得养点东西治它们。”

珍妮盯着他看了半天，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才说：“能养，但要许可证。而且不便宜。”

“多少钱？”

“一头狮子一万多吧，看品相。”珍妮说，“不过你先想清楚，那不是养狗养猫，那是猛兽。一顿饭吃十几斤肉，围栏得修三米高，跑出去一头够你吃官司的。还有，新来的狮子不认人，你靠近都可能被咬。”

李丰收说：“我知道。”

珍妮摇摇头，继续给羊打针。

晚上吃饭的时候，李丰收又提起这事。

老麦克说：“以前有人养过。北边有个牧场主，养了两头熊，后来熊跑了，他赔了一百多万。那熊养了三年都不认他，喂食都得隔着笼子。”

小何眼睛亮了：“老板，你要养熊？”

“在打听。”

大牛埋头吃饭，没吭声。

玛丽说：“养什么都行，别让它们进厨房。”

过了两天，老哈里来送东西，听说这事，乐了。

“你小子有想法。”他坐在走廊上，喝了口啤酒，“我认识一个人，以前在马戏团干过，后来不干了，自己养了几头狮子。不过他那几头老了，不知道还动不动得了。而且那老头喂了五年，狮子还是不怎么认他，喂食都得隔着笼子扔。”

“老了更好，”李丰收说，“吓人就行，真打起来有枪。”

老哈里想了想：“也对。那去看看？”

“走。”

第二天，老哈里带他开车往山里走。开了两个多小时，拐进一条土路，又开了半小时，看见一个破破烂烂的围栏。

围栏里头，趴着三头狮子。

两母一公，毛色发暗，懒洋洋地晒著太阳。公的那头额头上有道疤，听见车声，抬起头看了一眼，眼神冷漠，又趴下去。

旁边还有两个空笼子，锈迹斑斑。

一个老头从木屋里出来，瘦得皮包骨，走路一瘸一拐，手里还拄著根拐杖。

“老哈里，多少年没见了。”老头咧嘴笑，牙掉了好几颗。

“这是李，”老哈里说，“买了老约翰的牧场，想养点猛兽。”

老头打量了李丰收一眼：“进来坐。”

木屋里一股霉味，到处是兽药和生肉。老头给他们倒了杯水，开始讲那些狮子的来历。

“马戏团倒闭了，我接手了五头。养了五年，死了两头，就剩这三头。”老头指了指外面，“公的叫大金，母的叫金花、金妮。都十岁了，老了。但脾气还在，我喂了五年，靠近笼子它们都吼。”

李丰收问：“咬过人吗？”

“咬过。三年前有个小子翻围栏进去，被大金咬掉一根手指。”老头说，“所以你得想清楚，这东西养了，就是一辈子的事。”

李丰收点点头，又看了看窗外那三头狮子。

大金正舔著自己的爪子，金花和金妮靠在一起睡觉。

“卖吗？”他问。

老头看了他一眼：“你认真的？”

“认真的。”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三头一起，三万五。”

李丰收心里估算了一下。珍妮说一头一万多，三头三万五不算贵。

但他还是习惯性地还了个价：“两万八。”

老头摇头：“两万八太低了，你去别家问问。北边有个养狮子的，一头就敢要两万。”

李丰收站起来要走。

老头喊住他：“三万二，不能再低了。”

李丰收想了想，说：“三万，一口价。行就转账，不行我走。”

老头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行吧，三万。”

李丰收当场转了账。

回去的路上，老哈里说：“三万美元买三头狮子，你小子捡了大便宜。”

李丰收说：“贵吗？”

“不贵，”老哈里说，“正常价一头就一万多。那老头是急着出手，不然不会这个价。”

李丰收心想，那就好。

半个月后，围栏修好了。三米高，双层网，里面还有一道电网。迈克来看过，说符合标准，可以去申请许可证了。

又过了一个星期，许可证下来了。年费十美元。

珍妮听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你真养了？”

“真养了。”

“三头狮子？”

“三头。”

珍妮沉默了半天，说：“你疯了吧。我跟你说，新来的狮子不认人，头几个月你连围栏都不能靠近。”

李丰收说：“我知道。”

珍妮说：“你知道什么？你知道养猛兽和养牛是两回事吗？”

李丰收没说话。

狮子运来的那天，全牧场的人都出来看。

卡车停在围栏门口，大金第一个被放出来。它在笼子里关了一路，出来以后站在那儿，抖了抖毛，扫了一圈周围的人。

阿福和阿财远远蹲著，尾巴夹得紧紧的，不敢靠近。

大傻和二傻不知道危险，凑近了想看个究竟。大金正好扭头，和它们对上眼。

大金低吼了一声。

那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像从胸腔深处滚出来的闷雷。

大傻当场腿软，一屁股坐在地上。二傻跑得比兔子还快，头也不回。

小何举着手机拍，手都在抖：“老老老板，它它它它看我了！”

大金确实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悠悠走进围栏，找了一块有太阳的地方，趴下了。

金花和金妮出来的时候更淡定，四处闻了闻，也跟着趴下了。

玛丽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眼，说了一句“以后肉得多买了”，转身回去做饭。

大牛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够大。”

老麦克没说话，但嘴角有点往上翘。

那天晚上，李丰收一个人提着桶，朝围栏走去。

桶里装的是水。泡过石头的水。

珍妮的话他听进去了——新来的狮子不认人。但他有他的办法。

他走到围栏边上，隔着双层网，看见大金蹲在角落里，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幽绿的光。

他把桶里的水倒进围栏门口的食槽里。

大金没动，就那么盯着他。

李丰收也没动，就站在那儿。

过了很久，大金站起来，慢悠悠走到食槽边，低头闻了闻。

它抬起头，又看了李丰收一眼。

然后低头喝了一口。

喝完一口，又喝一口。

金花和金妮也过来了，挤在食槽边喝水。

三头狮子喝完，大金抬起头，又看了李丰收一眼。

这次的眼神，和刚才不一样了。

李丰收没说话，转身往回走。

第二天早上，他提着生肉去喂食。

大金看见他，没吼。

他把肉扔进食槽，大金走过来吃，金花金妮也过来吃。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每天早晚，李丰收都去喂水、喂肉。

一个星期后，他试着走近了一步。

大金抬头看他，没动。

两个星期后，他能站在围栏边，大金会走过来，隔着网看他。

三个星期后的一天，他打开围栏的门，走进去。

大金趴在那儿，看着他，没动。

金花和金妮也趴着，没动。

李丰收蹲下来，伸出手。

大金闻了闻他的手，又趴下了。

那天晚上，老麦克看见他从围栏里走出来，手里的桶是空的。

“你进去了？”

“进去了。”

老麦克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运气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