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篝火夜

太阳落下去的时候，乔治打的那头鹿已经挂在加工坊外面了。

玛丽围着它转了两圈，摸了摸后腿的肉，又看了看肋排的位置。

“这头不错，肉嫩。”

乔治站在旁边，脸上带着点笑。

“年轻时候打的都比这个大，但没这个新鲜。”

艾琳走过来，挽着他的胳膊。

“累不累？”

乔治摇摇头。

“不累。汉克带着，走得不快。”

汉克正在旁边收拾枪，听见这话笑了一声。

“他走得不慢。我在林子里追了三十年，差点没跟上。”

乔治也笑了。

玛丽开始动手处理那头鹿。她让大牛帮忙把鹿放下来，自己拿着刀，从后腿开始下刀。动作很快，刀锋划过，皮肉分开，露出里面红色的肉。

芝加哥那两个男孩跑过来看。

山姆站在两米外，眼睛瞪得大大的。

“它在流血。”

玛丽说：“死了当然流血。”

杰克躲在他哥后面，探出脑袋看。

“疼吗？”

玛丽说：“死的时候疼一下，现在不疼了。”

杰克点点头，也不知道听懂没有。

西雅图那家的小孩也跑过来了。最大的那个女孩站在最前面，盯着玛丽手里的刀看。中间那个男孩有点怕，躲在他妈身后。最小的那个被爸爸抱着，睡得正香。

艾琳和乔治站在旁边，看着玛丽处理那头鹿。

艾琳说：“你们牧场，什么都自己弄？”

玛丽头都没抬。

“自己弄放心。”

艾琳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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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黑透的时候，玛丽把鹿肉收拾好了。

一部分切成大块，抹上盐和香料，准备明天烤。一部分切成薄片，今晚篝火边上直接烤著吃。剩下的骨头和边角料，她扔进大锅里，加了水和香料，炖上了。

小何在花海边点起篝火。

火苗窜起来的时候，客人们陆陆续续过来了。

芝加哥那家最先到。彼得抱着两把折叠椅，凯伦端著杯红酒，两个男孩空着手，跑在最前面。

佛罗里达那家来得慢。乔治走得稳，艾琳挽着他，两人一步一步走过来。

西雅图那家最热闹。丽莎抱着最小的孩子，汤姆牵着中间那个，最大的那个女孩自己走，一边走一边回头看鹿肉那边。

篝火边摆了一圈椅子。玛丽把烤好的鹿肉端过来，放在火边的木架上。肉片切得薄薄的，烤得滋滋冒油，香味飘得到处都是。

彼得第一个伸手，夹了一片放进嘴里。

嚼了嚼。

“这肉，不一样。”

凯伦也夹了一片。

“怎么不一样？”

彼得想了想。

“说不出来。就是不一样。”

山姆和杰克已经吃了好几片了。两人一边吃一边抢，凯伦在旁边喊慢点慢点，没人听。

艾琳夹了一片，递给乔治。

乔治接过来，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艾琳看着他。

“怎么样？”

乔治说：“比我年轻时打的那些都好吃。”

艾琳也尝了一片，点点头。

西雅图那家的小孩也吃了。最大的那个女孩吃了三片，中间那个男孩吃了一片，最小的那个还在睡。

丽莎尝了一口，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鹿？”

汤姆说：“山里的鹿。”

丽莎摇摇头。

“我在餐厅吃过鹿肉，不是这个味。”

汤姆又尝了一片。

“确实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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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烧得旺，火星往上窜，消失在夜空里。

老麦克开始讲故事。

“我三十五岁那年，冬天在林子里迷路了。”

山姆和杰克立刻竖起耳朵。

“那天雪下得特别大，我追一头鹿追得太远，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四周全是树，长得一模一样，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杰克问：“那你怎么办？”

老麦克抽了口烟。

“找了个树洞躲了一夜。第二天雪停了，顺着脚印走回去的。”

山姆说：“就这？”

老麦克说：“就这。”

山姆有点失望。

老麦克笑了。

“你以为呢？每次都能遇到灰熊？”

大家都笑了。

玛丽端著一锅汤过来，放在篝火边上。

“骨头汤，趁热喝。”

艾琳给乔治盛了一碗。乔治接过来，捧著碗，慢慢喝。

“这汤也好。”

玛丽说：“骨头熬的，加了点香料。”

乔治点点头，继续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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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烧到十点多，西雅图那个最小的孩子醒了。她睁开眼睛，看见篝火，看见那么多陌生人，愣了一下，然后开始哭。

丽莎赶紧抱着她哄。

“没事没事，这是篝火，你看，多好看。”

小女孩不看，继续哭。

汤姆站起来，抱着她往木屋走。

“我带她回去睡。”

丽莎点点头，继续陪着另外两个孩子。

艾琳打了个哈欠。

乔治看她。

“困了？”

艾琳说：“有点。”

乔治站起来，扶着她。

“回去睡吧。”

艾琳跟玛丽打了个招呼，跟着乔治走了。

芝加哥那两个男孩还不想走。山姆缠着老麦克，让他再讲一个故事。杰克在旁边附和，说再讲一个，最后一个。

老麦克看了看时间。

“行，再讲一个。讲完都回去睡觉。”

山姆和杰克立刻坐好。

“我四十岁那年，在林子边遇到一头灰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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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熄的时候，快十一点了。

山姆和杰克被彼得拎回去睡觉。西雅图那两个孩子也困了，跟着妈妈回去。最后剩下老麦克一个人，坐在篝火边，慢慢抽完最后一根烟。

李丰收站在山坡上，看着那边。

阿福趴在他脚边。

小何跑过来。

“老板，今天这拨客人怎么样？”

李丰收说：“还行。”

小何说：“乔治打到鹿了，高兴得不行。芝加哥那两个小子，明天肯定还要去看狮子。”

李丰收说：“嗯。”

小何站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

“我去睡了。明天还要早起。”

他走了。

李丰收继续站着。

月亮升到头顶，照在花海上，照在木屋上，照在加工坊外面挂著的鹿肉上。

他想起乔治打完鹿回来的样子。

七十岁的人了，扛着一头鹿，走得稳稳的。

他忽然有点明白，那些人为什么愿意花五千美金来这儿。

不是看花，不是看动物，不是住木屋。

是来活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