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狮子

早上六点，小何准时开始敲门。

“看日出了！山坡上！”

一号木屋的门最先打开，艾米丽冲出来，头发还乱著，外套扣子都扣歪了。丽莎跟在后面，手里拿着艾米丽的帽子。

“跑慢点！”

艾米丽已经往山坡上跑了。

二号木屋的马克和苏珊也出来了。马克背着相机，镜头盖已经打开，边走边调整参数。苏珊裹着条披肩，手里端著保温杯。

三号木屋的门开着，霍华德已经站在门口了，穿戴整齐。小霍华德跟在后头，还打着哈欠。

四号五号的客人也陆续出来。

山坡顶上，玛丽已经铺好了几张厚毛毯，摆着几个暖壶和一篮刚烤好的面包。热咖啡的香味飘出来，混著清晨草叶的味道。

太阳还没出来，天边泛起一层鱼肚白。花海在晨光里是深紫色的，静静地伏在山坡上，风一吹就轻轻摇。

艾米丽第一个跑上来，一屁股坐在毯子上，盯着东边。

“什么时候出来？”

玛丽递给她一杯热牛奶。

“快了。”

其他人也陆续上来，在毯子上找位置坐下。马克架好相机，对准东边的天际线。苏珊靠在他身上，捧著咖啡不说话。

霍华德站在最边上，没坐，就那么站着，看着远处。

小霍华德蹲在他旁边，也看着远处。

天边的颜色一点点变亮，从鱼肚白变成淡黄，淡黄变成橘红。然后，一道金边从落基山脉的后面露出来，慢慢变宽，最后整个太阳跳了出来。

没人说话。

阳光洒在花海上，薰衣草从深紫色变成紫色，向日葵从暗黄色变成金色，格桑花从灰粉色变成粉白相间的波浪。

马克的快门声响成一片。

艾米丽张著嘴，忘了喝牛奶。

丽莎靠在大卫肩膀上，眼眶有点红。

霍华德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就那么看着。

太阳完全升起来以后，小何拍了拍手。

“早饭在山坡下面，吃完去看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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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是玛丽做的，松饼、煎蛋、培根、新鲜水果，摆了一桌。客人们自己取，自己找位置坐。

霍华德吃得很快，吃完就站起来。

“狮子在哪儿？”

小何说：“九点才开始，还有一个多小时。”

霍华德看了看表，又坐下了。

小霍华德在旁边说：“爸，你急什么？”

霍华德没理他。

艾米丽吃完了，跑过来问小何。

“狮子真的能摸吗？”

小何说：“能。但要听老板的。”

艾米丽眼睛亮了。

九点整，李丰收带着客人往狮子围栏走。阿福跟在后头，小福在前面跑来跑去。

围栏在木屋东边，走五分钟就到。

大金趴着，金花和金妮挤在一起晒太阳。三头狮子，三团金色，在早晨的阳光下一动不动。

客人站在围栏边上，隔着几米远，没人敢靠近。

霍华德站在最前面，看了半天。

“那个最大的，养了多少年了？”

李丰收说：“十五年了。”

霍华德点点头。

“老了。”

他又看了看金花和金妮。

“那两个呢？”

“金花和金妮，比大金小几岁。”

艾米丽挤到最前面，趴在围栏上往里看。

“它们好大。”

李丰收说：“嗯。”

艾米丽说：“真的能摸吗？”

李丰收没回答，打开围栏门，走了进去。金花站起来，走到他旁边，蹭了蹭他的手。

他回头看了一眼。

“谁想进来？”

没人动。

艾米丽看看她妈，看看她爸，又看看围栏里那三头狮子。金花正看着她，眼睛又大又圆，一点凶相都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举起手。

“我。”

李丰收伸出手。艾米丽抓住他的手，慢慢走进去。

金花看着她，没动。

李丰收把艾米丽的手放在金花背上。

金花的毛又粗又软，比家里的猫粗多了，但摸起来特别舒服。艾米丽的手在抖。

金花没动，就那么站着。

艾米丽摸了一会儿，胆子大了，又摸了摸金花的脑袋。金花蹭了蹭她的手，趴下了。

艾米丽笑出了声。

“妈！它趴下了！”

丽莎站在围栏外面，举着手机拍了半天，手也在抖。大卫也在拍，两个手机一起举著。

“你摸摸它的耳朵！”艾米丽喊。

丽莎哪敢进去。

第二个进去的是苏珊。她端着相机，蹲在金花旁边，让马克拍了十几张。拍完以后，她站起来，忽然哭了。

马克吓了一跳。

“怎么了？”

苏珊摇摇头。

“没事，就是太不真实了。”

马克揽着她，没说话。

第三个进去的是霍华德。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怕惊动什么。金花看着他，没动。他走到金花旁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背。

摸了一会儿，他忽然问了一句。

“它叫什么？”

李丰收说：“金花。”

霍华德点点头。

“金花。”

金花的耳朵动了动。

霍华德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这趟值了。”

丽莎最后还是进去了。是大卫推着她进去的。她站在金花旁边，腿都在抖，但手放在金花背上以后，慢慢稳下来了。

金花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趴下去了。

多伦多那两个老太太一起进去的。白发那个胆子大，摸了金花的脑袋。另一个站在旁边，让白发那个拍了合影。

温哥华那对夫妻没进去。女的抱着婴儿，站在围栏外面看着。男的问她要不要进去，她摇摇头。

“我看着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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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饭的时候，艾米丽还在说。

“妈，我摸了狮子！”

丽莎说：“我知道。”

艾米丽说：“你后来也摸了！”

丽莎说：“是你爸推我进去的。”

艾米丽说：“那你高兴吗？”

丽莎想了想，点点头。

“高兴。”

霍华德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但嘴角有点往上翘。

吃完饭，他找到李丰收。

“下午打猎，几点？”

李丰收说：“汉克两点来。”

霍华德点点头。

“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