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日本

去日本那天，小何五点就起来了。

他把行李箱打开又关上，关上又打开，换了三套衣服，最后穿了一件白衬衫，头发用发胶抹得锃亮。

李丰收下楼的时候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去相亲？”

小何说：“第一次出国，得正式点。”

李丰收没说话，往外走。

小何拖着箱子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念叨。“老板，咱们到了日本吃什么？山田先生说请客吗？和牛拍卖会能拍视频吗？”

李丰收说：“到了再说。”

车开往机场，四个多小时的路，小何说了一路。李丰收偶尔嗯一声，大部分时间看着窗外。

上飞机的时候，小何还在拍。

“老板，笑一个！”

李丰收没理他。

小何自己对着镜头说：“第一次出国采购，目标：和牛！出发！”

空姐过来看了一眼，没管。

飞机飞了十多个小时。小何一开始很兴奋，看电影、玩游戏、吃东西。三个小时后，他开始犯困。五个小时后，他睡着了。

李丰收没睡，一直看着窗外。

云层下面是大海，蓝得发黑。

他想，爷爷要是知道他用那块石头赚了这么多钱，现在又要去日本买和牛，会说什么。

飞机落地的时候，日本时间是下午两点。

小何揉着眼睛醒来，迷迷糊糊跟着李丰收下飞机。一出舱门，一股潮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老板，日本好热。”

李丰收说：“嗯。”

山田已经在到达口等著了。他还是那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见他们出来，快步走过来。

“李先生，欢迎。”他鞠了一躬，又看向小何，“小何，好久不见。”

小何有点受宠若惊。“山田先生，您好您好！”

山田笑了笑，带他们往外走。车已经等在门口了，一辆黑色保姆车，司机穿着白手套。

小何上车以后，一直在看窗外。

“老板，日本好干净。老板，那些房子好矮。老板，他们的车怎么都那么小？”

李丰收没理他。

山田在旁边说：“拍卖会明天上午。今天先休息，晚上我请你们吃饭。”

小何眼睛亮了。“吃饭？吃什么？”

山田笑了。“神户牛肉。”

小何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真的？！正宗神户牛肉？！”

山田点点头。

小何看向李丰收。“老板！你听到了吗！神户牛肉！”

李丰收说：“听到了。”

晚上吃饭的地方在一栋小楼里，门面不大，进去以后是个包厢。榻榻米，矮桌，穿着和服的服务员。

小何不会跪坐，跪了五分钟腿就麻了，最后盘腿坐着。

山田点了菜，然后看着李丰收。

“李先生，明天的拍卖会，有三十多头和牛。我帮你看了几头，品质都不错。”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点开照片。

“这头，三岁母牛，血统纯正，去年配过种，怀了小牛。起拍价十二万。”

李丰收看着照片。那头牛毛色黑亮，体型匀称，确实跟安格斯不一样。

山田又划到下一张。

“这头，两岁公牛，还没配过种，血统很好。起拍价十八万。”

李丰收一张一张看过去，没说话。

菜上来了。

第一道就是牛肉。生牛肉片，切得薄薄的，摆成一朵花。

小何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蘸了点酱油，放进嘴里。

嚼了三下。

他停住了。

李丰收看着他。

小何把那片肉咽下去，看着山田。

“山田先生，这是什么牛肉？”

山田说：“神户牛，a5级。”

小何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李丰收也夹了一片，放进嘴里。

肉很软，很香，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比他的安格斯还嫩，还香。

他嚼完咽下去，没说话。

山田看着他。

“李先生，怎么样？”

李丰收说：“好吃。”

山田笑了。

“你的牛肉，跟这个很像，但又不一样。你的牛肉更有怎么说，更有味道。”

李丰收没说话。

吃完饭，山田送他们回酒店。

小何一路上都在回味。

“老板，那个牛肉太好吃了。比咱们的还嫩。但咱们的肉有股特别的香味，说不上来。”

李丰收说：“嗯。”

小何说：“老板，你明天打算拍几头？”

李丰收说：“看看再说。”

第二天上午，拍卖会在一个会展中心举行。

山田带他们进去，里面已经坐了几十个人。有穿西装的，有穿和服的，有白人，有日本人，还有几个看起来像中东人。

李丰收在最后一排坐下。小何坐在他旁边，不敢说话，但眼睛一直在转。

主持人在台上说了几句日语，然后大屏幕上开始出现牛的照片。

第一头，三岁母牛，起拍价十二万。

有人举牌。

十二万五。

十三万。

十四万。

小何看着那些数字往上跳，手心开始出汗。

最后成交价，十八万。

第二头，两岁公牛，起拍价十八万。

二十万。

二十二万。

二十五万。

成交价，二十八万。

小何咽了口唾沫，偷偷看了李丰收一眼。

李丰收面无表情，一直看着台上。

第三头，第四头，第五头。

价格越来越高。有一头种公牛，起拍价五十万，最后拍到九十二万。

小何的腿开始抖了。

到第十五头的时候，山田回头看了李丰收一眼。

李丰收点点头。

山田举了牌。

那是一头两岁母牛，血统纯正，怀了小牛。起拍价十五万。

山田举牌，十六万。

有人跟，十七万。

山田又举，十八万。

又有人跟，十九万。

山田看向李丰收。

李丰收说：“二十万。”

小何愣了一下，然后举起手里的牌子，喊了一声。

“二十万！”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

台上的主持人报了一遍数字。

没人再加价。

成交。

小何坐在那儿，手还在抖。

“老板二十万？”

李丰收说：“嗯。”

小何说：“二十万美元？一头牛？”

李丰收说：“嗯。”

小何不说话了。

接下来又拍了三头。李丰收让山田又举了两次牌，一头十八万，一头二十二万。

四头牛，总共八十万美元。

拍卖会结束以后，山田带他们去办手续。

小何一路都晕乎乎的。

办完手续，山田问李丰收。

“李先生，牛怎么运？”

李丰收说：“你帮我安排。”

山田点点头。

“运费我出。”

山田愣了一下。

李丰收说：“以后还要麻烦你。”

山田笑了。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回去的飞机上，小何一直在算账。

“老板，八十万美元买四头牛。一头算二十万，一年后生小牛，一头变两头。两年后，四头变八头。三年后，八头变十六头。到时候一头卖三十万，十六头就是四百八十万”

他算著算著，自己把自己吓到了。

“老板，咱们要发财了？”

李丰收闭着眼睛。

“已经发财了。”

小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哦。”

飞机穿过云层，窗外一片白茫茫。

李丰收没睡着。

他在想那几头和牛，到了牧场以后，用灵泉水养著，会变成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