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羊驼的脾气

第二天下午，小何跟着玛丽去桉树林捡柴火。

李丰收本来没打算去，但阿福一直往那边跑，他就跟着去了

桉树林在牧场西边，不大，稀稀拉拉长著几十棵树。树干又高又直，树皮剥落了一半，露出光滑的灰白色树干。地上落满了枯枝，玛丽提着一个大篮子，弯著腰捡，动作很快，一会儿就捡了小半篮。

小何跟在后头，东张西望。

“玛丽姐，羊驼在哪儿？”

玛丽头也不抬。

“再往前走。”

走了几分钟，就看见那个窝棚了。用木头搭的，顶上铺着铁皮，四周用铁丝网围着，围栏里铺着一层厚厚的干草。窝棚边上堆著几捆干草，旁边还有个大水槽，水槽边沿长了一层青苔，几只蜻蜓在水面上飞来飞去。

五头羊驼正趴在干草上，晒著太阳。

花白的那只脑袋搁在前腿上，眼睛半眯著，一副懒洋洋的样子。褐色的两只挤在一起，时不时动一下耳朵，赶走脸上的苍蝇。纯白色的那只侧躺着，四条腿伸得笔直，肚子一起一伏，睡得正香。

听见脚步声，它们都抬起头来。

花白的那只最先站起来，走到围栏边上，看着他们。眼睛又大又圆，睫毛长得像假的，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

玛丽从篮子里拿出一把谷物，倒在手心，把手伸进围栏里。

花白的那只凑过来，温热的舌头一卷，就把谷物舔走了。舔完还伸长脖子，在玛丽手心里蹭了蹭，像是在说谢谢。

另外几头也围过来，挤在围栏边上，伸著长长的脖子，眼睛直勾勾盯着玛丽手里的篮子。

玛丽笑着又抓了一把。

小何站在旁边看，手有点痒。

“玛丽姐，我能喂吗？”

玛丽说：“你试试。”

小何从篮子里抓了一把谷物，学玛丽的样子把手伸进去。

褐色的那只凑过来，鼻子动了动，闻了闻他的手，没吃。小何往前伸了伸，手快碰到它嘴巴了。褐色的那只往后退了一步，扭过头去。

小何说：“它不吃。”

玛丽说：“它认生。”

小何说：“那怎么办？”

玛丽说：“多来几次就认了。”

小何把谷物倒进食槽里，褐色的那只这才走过去，低头吃起来。边吃边抬起头看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

小何说：“它还是吃了。”

玛丽笑了一下。

“羊驼就这样，不熟的东西不碰，熟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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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丰收站在旁边看着。

花白的那只吃完谷物，没走，站在围栏边上看着他。眼睛又大又圆，睫毛长得像假的，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他。

李丰收走过去。

花白的那只把脑袋伸过来，隔着围栏蹭他的手。

毛很软，比羊毛软多了，摸起来像绒布，又滑又暖。花白的那只蹭完了，还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背，舌头温温的，有点糙。

小何举着手机拍。

“老板，它又蹭你。

李丰收说：“嗯。”

小何说：“它怎么老蹭你？”

李丰收说：“不知道。”

玛丽在旁边说了一句。

“羊驼就这样，喜欢谁就蹭谁。”

小何说：“那它怎么不喜欢我？”

玛丽说：“你才来一次。”

小何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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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完柴火，往回走的时候，小何问了一句。

“玛丽姐，这些羊驼养了多久了？”

玛丽说：“五六年了。以前老约翰在的时候就养著，他闺女喜欢。”

小何说：“那他闺女现在呢？”

玛丽说：“去纽约了，不回来。”

小何说：“那羊驼呢？”

玛丽说：“留下了。”

小何回头看了一眼窝棚的方向。五头羊驼又趴下了，挤在一起晒太阳。

“那它们认得你吗？”

玛丽说：“认得。我喂了五六年，能不认得？”

小何说：“那你怎么不摸它们？”

玛丽说：“我不摸。它们脾气怪，高兴的时候让摸，不高兴的时候扭头就走。有时候还吐口水。”

小何愣了一下。

“吐口水？”

玛丽说：“惹毛了会吐。一口口水喷你脸上，臭得很。”

小何说：“那老板怎么让摸？”

玛丽看了李丰收一眼。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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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饭的时候，小何把这事又说了一遍。

老麦克听完，笑了一声。

“羊驼就那样。你越理它们，它们越不理你。你不管它们，它们反而凑上来。”

小何说：“那我以后不理它们。”

老麦克说：“你试试。”

珍妮在旁边说了一句。

“羊驼的毛真的值钱？”

老麦克说：“值钱。比羊毛贵好几倍。一斤能卖几十块。”

珍妮说：“那怎么不多养点？”

老麦克说：“不好养。脾气怪，容易生病，养多了伺候不过来。老约翰以前养过十几头，死了好几头，就剩这五头了。”

珍妮点点头。

比尔在旁边问了一句。

“它们吐口水厉害吗？”

老麦克说：“厉害。喷得准，隔着两三米都能喷到。臭不说，还粘得很。”

比尔说：“那可得躲著点。”

老麦克说：“你不惹它们，它们也不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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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李丰收又去了那边一趟。

天快黑了，五头羊驼还趴在那儿。花白的那只看见他过来，站起来走到围栏边上。

李丰收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它蹭了蹭他的手。

阿福的孙子跑过来，在旁边趴下。

李丰收站了一会儿，往回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花白的那只还站在围栏边上，看着他。

天边最后一点光落下去，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

李丰收又走回去，蹲下来，看着它。

“你叫什么？”

羊驼当然不会回答。

李丰收想了想。

“就叫你老白吧。”

老白动了动耳朵，打了个喷嚏。

李丰收站起来，这次真的往回走了

走了十几步，他听见身后有动静。

回头一看，老白竟然从围栏里出来了，跟在他身后。

李丰收愣了一下。

“你怎么出来的？”

老白没理他，走到他旁边，蹭了蹭他的腿。

李丰收看了看围栏的门。门关着，不知道它是怎么钻出来的。

他蹲下来，看了看围栏底下。有一块铁丝网松了，刚好能钻过一头羊驼。

“你倒是会找地方。”

老白蹭了蹭他，然后站在那里，看着他。

李丰收站起来。

“走吧，送你回去。”

他走回去，老白跟在后面。

走到围栏边上，李丰收把那个松动的口子指了指。

“从这儿钻进去。”

老白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个口子，然后低下头，钻了进去。

钻进去之后，它又站在围栏里，看着他。

李丰收把那个口子上的铁丝拧了拧，紧了点。

“别老跑出来，外面有狼。”

老白动了动耳朵，好像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