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我们对哪个队长动手

在三家涉事快餐店，陈向阳靠着监管部门的紧急配合，顶着巨大压力展开了一场争分夺秒的排查。

旅游旺季人流密集，大量外卖单、堂食记录像潮水般涌来，每一秒拖延都可能有人毒发坠化。

他一边指挥队员逐单核对、全城寻人，一边对吃下毒餐的人紧急施救，现场混乱不堪。

更棘手的是，几名食用较早的人污毒已深入灵台，意识扭曲、气息异变，当场化作了初步失控的坠兽。

陈向阳亲自出手，制服了数头发狂的坠兽，才没让事态进一步扩大。

对那些灵台受损、需要专业精神治愈的受害者，他一刻不停，安排专车紧急送往灵境行者中心救治。

一番血战般的处置后，事件总算初步受控。

陈向阳筋疲力尽地坐进自己车里，仰靠在座椅上，连抬手的力气都快耗尽。

就在这时，一只漆黑的蟑螂不知从何处钻出，悄无声息爬到他的皮鞋上。

下一秒，蟑螂背部缓缓裂开一道口子，竟化作一张细小的、不断颤抖的嘴。

声音细弱、惊恐，像在极度忌惮地观察四周，生怕被人听见：

“我我们接下来，对哪个队长动手？”

陈向阳缓缓将驾驶座靠背放倒，一只手按住发胀的太阳穴，手掌恰好遮住了自己的嘴，声音低沉模糊，只有蟑螂能听见：

“六组，方永豪,他身上，有明显的破绽”

方永豪负责的四家旅馆，正处在旅游旺季的满房状态，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引发大规模踩踏恐慌。

他没有声张炸弹威胁，而是以全市消防安全演练的名义逐层通知，再用本次演练配合疏散的住户，全额免除当晚住宿费作为激励，原本焦躁的人群瞬间配合度大增，在队员引导下有条不紊地撤离。

靠着这套稳中有速的安排，前三家旅馆的炸药都被顺利找到、专业拆除，没有出现任何混乱。

可到了第四家旅馆，方永豪刚带人摸到目标楼层。

他一脚踹开房门，眼前的景象让他心脏猛地一沉。

房间中央，两个人被牢牢捆在铁椅上，嘴巴被胶带封死，神情惊恐。

其中一人，竟是他组里的队员——欧柯。

旁边被绑的女人，则是欧柯的妻子。

方永豪脑子“嗡”的一声。

之前排查工作太紧、人手几乎拉满，他压根没注意到少了一个人。

直到同组队员刚刚来电，说欧柯联系不上，他连打几通电话无人接听，又被现场紧急情况压住，只能暂时搁置。

“方队长，可能你不知道我是谁，不重要，我给你出一套选择题，他们两个人身上都有一个炸药，炸药没有其他办法拆除，只有另一个的心跳停止才能解除对方的炸药，也就是你只能二选一。

方队长，给您一个温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方永豪脑子里轰然炸开。

整个世界骤然旋转、扭曲、崩塌，那些被他封死在心底最软处的记忆，瞬间决堤而出，将他整个人淹没。

“永豪你今晚能不能不走啊”一个气质温婉的女人挺著圆滚滚的肚子，轻轻拉住他的衣角，眼底是快要溢出来的不安，“我快要生了，你不在我身边，我真的好怕”

“小琴，听话，这次是重大投诉事件，是紧急任务，全组都在，我是组长，不能缺席。”方永豪捧着她的脸，指尖都在小心翼翼，“很快的，处理完我立刻飞奔回来，一刻都不耽误。”

“什么破任务比老婆孩子还重要”她委屈地嘟囔，却还是乖乖松开手，任由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得像羽毛、却重得像一生的吻。

画面猛地撕裂。

方永豪脚步虚浮，浑身发软，伸手去扶门框，指尖却一滑，重重跌坐在地。

“队长，对不起我被坠兽伤到了，还大晚上向你求救”

“谢什么，我们是一个组的，是一家人，这是羁绊。”他笑着，轻轻揉了揉组员的头。

紧接着，一通夺命电话响起。

他疯了一样冲进医院，冲到病房前。

曾经温婉如水的妻子，此刻披头散发，状若疯癫。

她一边用尽全力捶打着他的胸口，哭得撕心裂肺，一边颤抖地摸著自己空空如也的小腹，发出绝望到破碎的哭喊：

“有人把我们的孩子偷走了！永豪——你快帮我找回来啊！那是我们的宝宝我们的孩子啊——！！”

方永豪撑着地想要站起身，可四肢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软又抖。

他刚一用力，整条胳膊就控制不住地打颤，身体晃了晃，重重跌回原地，根本撑不起自己。

剧烈的冲击像海啸一样砸在他身上，五脏六腑都在翻搅，耳边嗡嗡作响，视线一片模糊。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肩膀剧烈起伏，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完全撑不起半点力气。

“哟，这不是我们英勇善战的方队长吗？怎么回事？区区两个炸弹，就把你吓成软脚虾了？”声音从房间里的音响发出。

可方永豪一句也听不进去。

外界的声音、人质的喘息、炸药的滴答声一切都被隔绝在外。

他的意识彻底沉进了无边无际的回忆里。

是妻子从此不再好好吃饭，一天天憔悴下去。

曾经圆润温柔的脸颊日渐消瘦，到最后，整个人轻得像一片纸，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抱在怀里都硌得心疼。

她眼里再也没有光，只剩下空洞和死寂。

最后一幕，是他亲手将妻子送到那台冰冷的记忆清除仪器前。

他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从心脏里剜出来：

“帮我封存她所有的记忆从认识我那天起，全部删掉，让她重新活一次吧。

我不是良人，是我对不起她”

他看着静静躺在手术台上的妻子，缓缓闭上眼，一滴滚烫的泪，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我们英勇的方队长，这是怎么了？你当年拼了一切、牺牲了自己全部生活去救的那个组员，后来还不是因为愧疚，一声不吭就离开了你，连你最难的时候都没陪你扛过。

你说值得吗？”

房间音响里的声音像毒刺，扎进方永豪快要崩断的神经。

“现在，做出你的选择吧——救你的组员，还是救他的妻子？时间不多了哦。”

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轰然逼近。

一头浑身散发著死寂气息的悲伤坠兽，缓缓来到方永豪身后。

它像是在绝望里找到了同类，发出低沉而凄厉的悲鸣。

脊背上，大片如同孝布般的灰白絮状物疯狂蔓延、舒展，像冰冷的潮水，无声地钻进方永豪、欧柯和欧柯妻子的鼻腔、耳朵里。

欧柯的妻子浑身剧烈抽搐。

欧柯双目赤红，泪水疯狂涌出，拼命扭动挣扎，可嘴巴被胶带死死封住，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他只能在心底绝望地嘶吼：

【队长！！队长——！！方队长，我求求你，振作一点——救救我们！！求求你了！！】

就在这一刻——

“唰——！！”

一道刺目的白光骤然撕裂灰白絮雾。

方永豪不知何时已站稳身形，姿势干脆利落，拔刀、斩落、回收一气呵成。

旋即又是一记凌厉回斩，白光横扫而出。

绝望坠兽的头颅应声落地。

庞大的身躯在白光中扭曲、溃散，化作一缕黑烟，彻底消散在空气里。

方永豪一步步走到欧柯身前，蹲下身，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他脸上扬起一抹疲惫却异常坚定的微笑，声音沉稳而有力：“你、你的妻子，还有你们的孩子我都会救，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