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故人瑶相别

“淮之！”寂静中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众人齐齐奔了过去，唯有黑瞎子一人静静的站在原地。

张起灵抓着他的手腕，已经感觉不到了脉搏的跳动。

他绷直了嘴唇，看着那双紧闭的双眸，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灵动，此时那挺拔的背脊显得是如此孤寂。

黑瞎子扯著嘴角笑了笑，嘴唇发颤，他移开视线，转身离开。

‘你要是死了，我就成孤家寡人了......’这下这句话真的就应验了。

他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见过了太多生死，本该早已心如藁木，可终究人心还是肉长的。

他看着前方破败荒凉的道路，脸颊感到了一阵湿润。

这一刻他永失所爱，举目破败。

吴斜哑著嗓子哭泣哽咽的如同孩提。

白日风忽起，树叶飒飒作响，眼前盎然生机，他却如同沉寂在冬日里在无生命的枯木格格不入。

解雨晨眼泪夹杂为红血色不住的滚落，他轻轻一笑，如释怀如绝望。

冷风凄凄，如小兽支离破碎的悲恸呜咽却响彻山谷，光影斑驳，清冷出尘的少年在此与世长眠。

这一束月光太过皎洁，以至于之后再也没有人能够与之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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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尽遵循秦淮之的遗愿，没有将他葬进阴冷不见日光的坟冢，而是将遗体焚烧后埋在了他窗外的那棵郁金樱树下，这样想家了一回来就能看见自己的房间了，也不至于过太久找不到家门。

火化尸首的时候，除了秦伯没有一个人在场。

秦伯于心不忍，摸了摸泪道，“家主，你真的不再去送送小少主了吗？小少主除了他哥哥和阿蛮小子，就跟你最亲近了。”

秦尽负着手背对着秦伯，他紧闭双眼，面前的地板上晕染出一个又一个的圈。

“不了......他应该也不想看见我这个样子。”他深吸一口气，突觉今天地天气原来这么凉，怪不得他抱着他的时候还在说好冷。

秦伯张了张嘴，最后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出去安排秦淮之的身后事。

瑶台上，滚滚浓烟飘散，五个带着脸谱的人围在边上，嘴里唱着听不懂的语言，四肢还在手舞足蹈的比划着。

秦尽终究还是来了，只不过他只是远远的看着这里，没敢靠近。

解雨晨站在拐角处，没敢再继续看下去，他转身看向身侧张起灵跟王胖子道，“走吧。”

闻言，王胖子抹了把脸，瞧见张起灵迷茫的目不转睛的盯着那里，他无声的叹了口气拉着张起灵离开。

吴斜失神的站在秦淮之的房间中，房间还没来得及打扫，这里面满是秦淮之生活过的痕迹。

恍惚中，他似乎又看见了秦淮之的身影。

看见他坐在露台喝茶，浇花，他放下水壶，走进了屋里。

吴斜的目光紧紧的追随着他的身影，秦淮之的影子从他面前走过，“淮之......”

他嘴唇发颤，伸出手想要抓住他，但秦淮之的身影犹如云烟在他指尖飘散。

吴斜焦急的转身寻找那道身影，最后在一排书架后又找到了他，这一次吴斜没再打扰他，只是紧紧的跟在他的身后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秦淮之走一步他就跟一步，忽地那道身影蓦地停下了脚步，他转身看向了过来。

吴斜猝不及防的与他对视，他的心狠狠一颤，秦淮之伸出了手，见状，吴斜脸上不自觉的带上了笑意，忙不迭地抬起了手。

但下一秒，秦淮之却直接穿过了他，去拿了他身侧的一本书。

吴斜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他眼眸轻颤，默默的收回了手。

秦淮之拿著书离开了这里，吴斜紧跟其后，他躺在床上翻阅著刚才拿的书，时不时蹙眉，又时不时的展眉一笑。

吴斜站在床边脸上的神情也随着秦淮之的表情而变化。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淮之拿著书下了床，坐在书桌前提笔写着什么。

吴斜好奇的凑过去，弯下腰语气温柔的问道，“淮之，你在写什么？”

等反应过来后吴斜真的觉得自己疯魔了，他捂著脸自嘲般的笑了笑，几滴泪水从指缝流出，下一秒耳边却突然传来少年清润的嗓音。

“吴斜。”

闻言，吴斜一怔，一双手拉下了吴斜捂著脸的手，吴斜如同做梦一般，久久无法回神。

“淮之......”吴斜的眸子明明灭灭，结满了伤痛，他看着那道身影，长而密的睫毛都不曾眨一下。

秦淮之朝他微微一笑，拉着他走到了屋外，然后脚步越来越快，然后秦淮之松开了他的手，眼见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吴斜脸上出现了焦急。

“淮之你慢些！我追不上你了！”

前方的人闻言，蓦地停下了脚步转身笑着张开了双手，一阵风拂过，少年乌黑的碎发凌乱，衣袂翻飞，仿佛下一秒就会随风而去。

见状，吴斜双眸一颤，大喊一声，“淮之！”

他加快了脚步扑了过去，接着，吴斜与清风抱了个满怀，清风携卷著许多的绿色花瓣将他紧紧包裹住。

吴斜感受到怀中空空，他迷茫抬起头，才发现不知觉间他已经跑到了窗外的那棵樱花树下，而此刻，含苞待放的花树绽放出了绚烂的花朵在风中摇曳。

刚绽放的花却被风轻轻一吹，落了满地，就像是特意为谁下了一场花瓣雨。

这时，窗户里飘荡出一张白纸，与风中的花瓣共舞，然后摇摇晃晃的飘到了吴斜身前。

吴斜伸出手，白纸落在他的手中，吴斜定睛一看，刹那间眼眶染上了绯红。

他紧紧握著纸条，蓦地笑了，但却有水迹晕染了纸上的字迹。

这张纸条，正是方才那道身影在书桌上写的那张，刚刚吴斜还在问他在写什么。

现在，他看见了。

故人瑶相别，轮转回首仍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