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我给你两个选择

谢行舟找出的破绽，多达四处，合计贪污饲料三百多斤。

杨跃民一方面觉得是好事，可以拿捏杨耀文。

另一方面，也不得不震惊于杨耀文的可恶。

三百多斤饲料，这还只是这半年的收支账簿，如果是全年的，真不知道贪了多少。

他们家吃着全工分，生活已经是生产队数一数二的家庭。

还敢这么干，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这让杨跃民不得不联想到，大队的会计，刘进宝。

如果杨耀文一人这么干，作为大队会计的刘进宝不可能察觉不到。

那么，有且只有一种可能，刘进宝也是耗子之一。

杨跃民回忆前世刘进宝的事情，忽地有一处细节，让他产生迷惑。

刘进宝到底是在贾建军死后跟建军媳妇好上的？还是没死之前，就已经好上了？

杨跃民想了片刻，时间上很是模糊。

他索性先不管刘进宝。

先解决头牯棚的饲料问题，只要杨耀文认服，把贪墨的饲料，都吐出来，这事就不跟他们计较。

要不然，大家鱼死网破，把事情捅到公社。

现在自己是袁山河面前的红人，根本不带怕他们的！

杨跃民记下谢行舟说的那几处有问题的地方，叮嘱他看好牛，自己则拿上账本，前往头牯棚。

等杨跃民到的时候，杨耀文正跟几个人，把死掉的牛装车，准备拉满食品加工点。

见到杨跃民过来，杨耀文主动打招呼道：“跃民来了？你一起不？”

杨跃民看着装车的死牛，把木拉车压的咯吱作响，皱眉道：“这牛不能送去食品加工厂，得找地儿埋了，还得埋深一点，牛死了，病毒还在繁殖，食品加工点接触生畜，很容易传播开。”

“开水煮它，能有啥事？放心吧，以前的病牛也这样处理。”

杨耀文心说你装什么，还不是想自己把牛独吞？

我早就猜到你想干什么，所以这牛我直接叫上好几个人，不仅给人工分，还落个好。

杨跃民想再说，但见几个社员，用不屑的眼神看他，只好闭嘴。

虽说口蹄疫是人畜共患病，但煮过之后，感染率极低。

口蹄疫病毒不耐热，正常的烹饪加热就足以让它灭活，所以人能吃。

但杨跃民担心的不是这个，是食品加工厂那边，作为一个畜生集中分散的点，很容易把口蹄疫，带到其他的公社。

可眼下说这些，无疑是自找没趣。

杨跃民索性不管这个，而是对杨耀文道：“耀文叔，这边借一步说话。

杨耀文在社员面前刚表现出大义，这会儿很膨胀，微笑道：“有什么事儿，在这儿说就行，又没外人！”

“哦！”

杨跃民于是掏出账本，大声道：“耀文叔，这账本不对啊，我昨天把账本仔细看了三遍，有三百零八斤饲料，对不上，牛现在在牛棚养，这饲料的事儿，咱得捊清楚啊！”

“欸欸！跃民，走走，屋里先喝口水去！”

杨耀文赶紧接着杨跃民往看管房走，一边走一边对那几个社员道：“你们先走，我等会儿骑车追你们！”

“得咧！”

几个社员推着木车，离开了头牯棚。

杨耀文把杨跃民拉进看管房，一边提起暖瓶，给杨跃民倒水，一边道：“是这样的跃民，这几天忙，有两天的账，没来得及登记上去，你说你，鬼精鬼精的，还知道‘拿’账本哩！”

“两天的账没记，就有三百多斤的大缺口，呀，不能吧？底呢？我瞅瞅！”

杨跃民把茶缸子往桌上一摆，一幅公事公办的样子。

杨耀文见状，便道：“昨天拉到牛棚的玉米，还有麸皮，就有一百斤，还有五星公社找咱公社借了点饲料，这事儿进宝哥也知道，你可以问他！”

“是吗？”

杨跃民眯眼盯着他，“条儿呢？”

“条儿？”

杨耀文一怔，看着杨跃民也不由自主地眯眼。

他心下狠狠地沉了一下，昨天回到家，他就猜今天，可能会跟杨跃民聊这个事儿。

本想用几个借口糊弄过去，他不信杨跃民真撕破脸，自己好歹是叔辈的人，又在头牯棚这么长时间。

这小子如果懂事，该知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现在倒好。

这小子上来就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杨耀文就知道，自己不吐出来一些，怕是今天这关不好过了。

他打了个哈哈笑着道：“你新来的不懂，咱这边有时候啊，这个关系你懂吧？就是饲料出去了，忙完手头的事，再补条儿的。”

“那补了吗？”

杨跃民才不信他这鬼话，真让没有借饲料的人签名，人家脑子被门挤了，才可能签。

“还没呢，”杨耀文指着外面，“你看这不最近两天忙么？这牛又生病，今天还要把牛送食品站，哪儿有时间？”

杨跃民沉默。

“跃民，要不一起去食品站，给你十斤最好的牛肉，放心，都没外人！”

杨耀文微笑提议。

以他对杨跃民的了解，别说十斤，就是五斤，这小子怕是得立马变得前倨后恭。

可这话摞出来，杨跃民不为所动。

只见杨跃民仍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说道：“那看来耀文叔是没有条儿，既然说不清，我看还是经公吧，让公社来人，好好查一查，饲料都支出在哪儿了，进宝叔那边不是也有底儿吗？”

说着，杨跃民拿起账本，就要离开。

杨耀文急道：“欸！跃民，这种事经啥公啊，几斤饲料，又不是人命官司！”

“几斤？”

杨跃民纠正道：“三百零八斤，还剩下两个月过年，如果剩下的饲料，你都拉到牛棚，那你是让牛饿死？还是让我来填这个窟窿？”

“没人说让你填窟窿啊！”

杨耀文把杨跃民拉回到椅子上，心里直骂他祖宗。

但脸上，仍客气道：“跃民，缺口没那么大，我不是说了，别的公社借了点，你是不是看错了？三百多斤，你给我看看，不可能的啊！”

“别！这账本你拿走，我就一点证据没有了，耀文叔，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经公，要么你补上这三百零八斤的窟窿，没别的路走！”

杨跃民摞下这句话，再不纠缠，直接回牛棚。

看着杨跃民赌气似的走，杨耀文嘴形骂的可难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