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章 世界之巅 战术与尊严
书名:神武天下之睚眦 作者:笨笨的大笨龙
第一千零三章 世界之巅 战术与尊严
直播画面切到了一个新的信号源。
维他岛东北部,热带密林深处。
一架航拍无人机正以低空巡航的姿态穿过树冠间的缝隙,红色的指示灯在夜色中一明一灭,机腹下的高清摄象头捕捉着地面上的一切动静。
画面里,一个黑色的身影正沿着一条几乎被蕨类植物吞没的兽道缓步前行。
诚之助。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剑道服,衣领竖起,遮住了半张脸,打刀横握在右手,刀鞘未上漆的铁色在无人机补光灯的冷白光下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脚掌落地时先以脚尖探路,再缓缓压实,每一步都避开了地上的枯枝和落叶——无声无息,象一缕被夜风推着走的烟。
但他的姿态又不象是刻意隐匿。
更象是在散步。
一种属于刀客的、随时可以斩出致命一击的散步。
左肩微微前倾,重心压在右脚,握刀的右手始终保持在腰腹高度——这个姿势让他在任何方向遭遇袭击时,都能在零点三秒之内完成拔刀。
无人机跟拍的角度选得很巧——从侧前方四十五度俯拍,刚好能同时拍到他的侧脸轮廓和握刀的手。
花白的月光从树冠缝隙间漏下来,在他年轻的面容上投下一层冷冽的光。
他今年不过二十四岁,眉目清俊,下颌线条利落得象刀刻出来的——即便衣领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那半张也足以让屏幕前的观众捕捉到一个信息:
这张脸,放在任何一个国家的审美标准里,都算得上出色。
全球社交媒体上,关于诚之助的讨论在开赛前就悄然发酵了。
樱花国的年轻女性观众们最先注意到他——那个在山岚流道馆里沉默寡言的年轻人,穿上黑色剑道服之后,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和年龄不符的、近乎冷冽的沉静。
nhk的直播里,老馆主闭着眼说“诚之助君的刀,已经不需要寄语了”,那句话被截成短视频,在樱花国的社交平台上转发量突破了八位数。
可他的热度不只局限于樱花国。
华夏的武道论坛上有人扒出了他在冰岛的战斗记录:
虽然当年没有人专门为诚之助录像,但有心人整理了当年目击者的只言片语,拼凑出了一个模糊但足够震撼的轮廓——当年在冰岛他还不是宗师,但他的刀已经可以与半步宗师的怪物一争高下。
而这个年轻人,现在已经是宗师了——他的刀不知道会强到什么地步。
加之他的年龄——二十四,参赛选手中最年轻的宗师。
加之他的脸——冷峻、清秀、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杀戮时代的少年感。
各国直播的导播们很快发现了一个规律:每当画面切到诚之助,收视率就会微微上扬一个百分点。
尤其是女性观众占比从百分之三十七跳到百分之五十二的那种上扬。
于是导播们心照不宣地达成了一个默契——即便诚之助没有在战斗,画面也要时不时切过去看看他在干什么。
毕竟,四十一亿观众里,至少有十几亿人想看。
此刻的画面里,诚之助正在穿过一片被热带藤蔓复盖的低洼地带。
他的步伐依然沉稳,呼吸依然绵长,周身的气机收敛到了极致
但在无人机的镜头里,他看起来更象是一个在深夜独行的年轻人,而不是一个即将踏入杀场的宗师。
espn的演播厅。
。目前他正在维他岛东北部移动,尚未遭遇任何对手。”
他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补了一句:“顺便说一句,他的社交媒体粉丝数在过去二十四小时里增长了三千多万——这比某些参赛选手的奖金还高。”
杰克耸了耸肩,没有反驳。
直播画面中。
诚之助依然在走。
他的目光微微垂着,似乎在专注于脚下的路面,但他的气机感知范围已经复盖了方圆至少五十米,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就在这时——
他停住了。
不是因为前方有异兽。
是因为两道气息,几乎同时从他的左前方和右前方逼近了过来。
他的脚步停顿不到半秒,右脚微微外旋,重心下沉了三公分——这是一个刀客在面对“前方有两个敌人埋伏”时本能做出的预备姿态:既可以向左拔刀斩击,也可以向右闪避反击。
但他的手没有握上刀柄。
他在等。
很快,两道身影从密林的藤蔓和蕨类植物之间走了出来。
是两名欧洲武者。
打头的那个人身材高大,金发剃成了极短的板寸,颧骨高耸,穿一件深绿色的战术背心,腰间别着一把短柄战斧——斧柄上缠着黑色的防滑胶带,斧刃的边缘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的步伐不算重,但踩在腐殖土上还是留下了清淅的脚印——这是一个力量型的武者,步幅大,重心稳。
他身后跟着的那个人则截然不同。
矮壮,宽肩,一头棕色的卷发乱糟糟地顶在脑袋上,穿一件黑色的长袖训练服,左臂上绑着一柄短剑——剑柄朝下,刀刃贴着小臂内侧,这是一种典型的欧洲格斗术剑法配置,讲究快速抽刃和近身刺击。
他的脚步轻得多,几乎无声。
但他的目光比同伴锐利十倍,落在诚之助身上的那一刻就开始了全方位的评估:身高、臂展、握刀方式、重心位置、肩颈的肌肉紧张程度
两名武者在距离诚之助大约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十步——对宗师来说,这是一个既不算安全也不算危险的中距离,进可攻退可守,也是一个“可以说话”的距离。
诚之助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目光从两人身上的武器上扫过,在短柄战斧和短剑各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收回——评估已经完成了。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手指搭上了打刀的刀柄。
指节微微收紧,拇指推了一下刀镡——刀刃从鞘里滑出了不到一毫米,一道极细的银光从刀鞘缝隙中泄露出来。
这是拔刀术的前置动作。
任何宗师看到这个动作,都会立刻做出反应——要么后退,要么先发制人。
但打头的金发男人反应比预想的快。
他没有拔武器,反而抬起了双手——掌心朝前,五指张开,做出了一个国际通用的“停”的手势。
“等一下!等一下!”
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东欧口音——听上去象是捷克或者波兰那边的人,语速极快,声调里带着一股急切。
“不是打架!不是打架!”
他身后的卷发同伴微微皱了一下眉,显然对这种“主动示弱”的姿态不太赞同,但他没有出声阻止,只是左臂上的短剑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
诚之助的手指停在了刀柄上。
拇指没有继续推刀镡,但也没有松开。
刀刃依然露着那一毫米的银光,象一只半睁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面前的一切。
他没有说话。
金发男人见他的手指没动,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一分,但眼神里依然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象是面对一条随时可能咬人的狗,你不确定该不该把手伸过去。
他往前迈了半步,双手依然举着,脸上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僵硬,象一块被勉强掰弯的铁皮。
“朋友,”他的语气放缓了几分,眼睛在诚之助的脸上来回打量,“你不是华夏人吧?”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诚之助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不是惊讶。
是某种更微妙的情绪。
金发男人还在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欧洲人辨认亚洲面孔时特有的困惑——那种“你们长得都差不多”的、近乎真诚的迷茫。
他搓了搓手,又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多了几分讨好:“你的脸我看不太出来。你的穿着”他的目光落在诚之助的黑色剑道服和那柄朴素至极的打刀上,“这个打扮,是樱花国的?”
他说“樱花国”三个字的时候,发音有些磕绊,显然这个词在他的词汇表里不算高频。
诚之助看着他。
沉默了大约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樱花语的口音被压得很淡,英语的咬字却出奇地清淅——象是一个在沉默中反复打磨每一个词语的人。
“是。”
一个字。
金发男人的脸上立刻绽开了一个璨烂的笑容——那种“误会解除了太好了”的、如释重负的璨烂。
他甚至回头看了一眼卷发同伴,给了一个“你看我没猜错吧”的眼神。
卷发男人没有回应他的眼神,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毛,左臂上的短剑角度松动了一度。
诚之助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他的手指依然搭在刀柄上,拇指依然抵着刀镡,那一毫米的银光依然冷冷地亮着。
“那又怎么样?”他问。
语气平淡,不冷不热。
但那几个字落进金发男人耳朵里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不但没有减退,反而更深了几分——因为他听出了这语气里的“没有敌意”。
如果对方有敌意,不会问“那又怎么样”,会直接拔刀。
金发男人往前又迈了一步,现在他和诚之助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八步——这个距离对宗师来说已经不算安全了,但金发男人显然判断对方暂时不会动手,于是放心地走进了这个范围。
“那好办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热情的亲昵,象在跟一个老朋友搭话,“既然你是樱花国人——那我们就不打你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身后的卷发同伴,嘴角咧到了耳根:
“我们不跟樱花国的人打。我们的目标”他压低了声音,但那个压低的幅度显然不足以避开无人机的收音麦克风,“是华夏人。”
他话音刚落,卷发男人在身后轻轻咳了一声——那是一种“你在直播面前说这个”的提醒。
但金发男人显然没在意。
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在乎。
他往前又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但无人机的高指向性麦克风依然清淅地捕捉到了每一个音节:
“你知道的,华夏这次来了四十个人——四十个!占了所有参赛者的十分之一。太多了。”他竖起四根手指在诚之助面前晃了晃,语气里带着一种义正言辞的“分析”,“他们人太多了,如果不先把他们削减一些,到最后对所有人都不利。”
他顿了一下,象是在组织措辞。
“所以我们打算——先合力对付华夏武者。把他们的人淘汰出去,然后再各凭本事。”
他说完,抬起头,看着诚之助,眼神里带着一种期待——象是在等对方点头,或者至少露出一个“我理解”的表情。
诚之助的表情没有变化。
一丝一毫都没有。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目光从金发男人的脸上移到卷发男人的脸上,又移回来,象在看一出和自己无关的戏。
他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指,从刀柄上松开了。
不是放弃戒备——是那种“我听完了你的话,觉得你根本不值得我拔刀”的松弛。
金发男人没有察觉到这个细节。
但卷发男人察觉到了。
他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左臂上的短剑又紧了一度。
与此同时,这段对话的音频信号和画面信号,正以光速通过卫星链路传向全球。
北京时间下午十三点三十七分。
华夏电视台体育频道的演播厅里,主持人韩雨声正在念一段关于赛事规则的补充说明,耳麦里突然传来导播的声音——
“切十六号机位!有情况!”
韩雨声的声音顿了一下,目光落到大屏幕上——
画面里,一个穿着黑色剑道服的年轻人站在热带密林的兽道上,对面是两个欧洲武者,其中一个正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
字幕组的同声传译已经跟上了。
金发男人的声音通过翻译,变成了汉语,从韩雨声旁边的监听音箱里传出来:
“我们的目标是华夏人先合力对付华夏武者把他们的人淘汰出去”
韩雨声的嘴张了一下。
他手里的解说稿从手指间滑落了一公分,又被他下意识地攥住了。
演播厅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旁边的玄清子老道士原本半阖着眼,此刻眼皮“唰”地抬了起来,花白的胡须微微一颤,拂尘从膝头滑落了半寸。
韩雨声的喉结动了一下,职业素养让他在三秒之内恢复了镇定,但他的声音里多了一层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沙哑:
“各位观众我们刚刚收到了一段——来自维他岛现场的直播画面。”
他顿了一下,象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
“画面中的两名欧洲参赛选手,正在讨论针对华夏参赛者的联合行动。”
他说“讨论”这个词的时候,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那不是他想用的词,但直播的规矩让他不能说出更尖锐的词。
espn的演播厅里,反应来得更快也更直接。
“你们听到了吗?!”他扭头冲着旁边的马库斯喊,声音大到连演播厅外面的走廊都能听见,“他们在说——他们要联合对付华夏人!这是这是串谋!这是赤裸裸的串谋!”
这个退役的美军特种部队武道教官只是微微眯了一下眼,双手交叠在胸前,拇指缓缓摩挲着下巴的胡茬。
沉默了五秒之后,他才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缓:
“这不是串谋。”
杰克愣了一下。
“这是战术。”马库斯说,碧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在一场四百人的混战中,针对人数最多的阵营进行联合打击——是教科书级别的战术规划。”
他顿了一下。
“如果你带五个人进一个敌对方有四十个人的赌场,你也会先跟其他零散赌客通气,把那四十个人的筹码削减到安全线以下,然后再各凭本事。”
杰克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最终他只是发出了一声发自肺腑的感叹:“但这他妈的是在直播啊!全世界都在看!”
马库斯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那不算笑,但那个弧度里带着一种老兵特有的、近乎冷漠的了然。
“直播又怎么样?规则白纸黑字——结盟、背叛、欺骗、伏击,都是合规战术。”
他靠回椅背,双手重新交叠在胸前。
“这个比赛从来没有‘武德’两个字。”
樱花国nhk的演播厅里,气氛则是另一种微妙。
主持人听到那段对话的时候,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茶杯在唇边停了半秒,然后他缓缓放下,用拇指擦了一下杯沿的茶渍,象是在争取思考的时间。
他身侧的老馆主依然闭着眼,竹刀斜倚在椅子旁边,银白的须发在演播厅的灯光下一丝不乱。
“馆主先生,”主持人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带着一种近乎试探的谨慎,“画面中正在与两位欧洲武者对话的,正是山岚流送出的诚之助君。对方提出要联合对付华夏选手您对此”
老馆主没有睁眼。
他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那是唯一的反应。
沉默了大约四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苍老而平稳,每一个字都象是被秤量过的:
“诚之助君会做出自己的判断。”
只说了这一句——老馆主这句话,是信任,也是放任。
主持人等了几秒,见老人不再开口,便识趣地转了话头。
但他的手指在桌案底下攥了一下。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诚之助此刻在维他岛上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添加或不添加”的问题——他的回答,将直接决定樱花国在此次赛事中的国际形象。
英国bbc的演播厅里,金丝眼镜主持人的反应一如既往的克制。
他用一种不咸不淡的、学术论文式的口吻评价道:“这是一个嗯怎么说呢相当坦率的战术表达。两位选手在直播镜头前公开讨论针对特定国家参赛者的联合行动,这在竞技体育的外交礼仪上当然是不太合适的”
他顿了一下,推了推眼镜。
“但正如赛事章程所明确规定的,这类行为在规则框架内是完全合规的。所以严格来说,我们只能评价它的嗯社会形象层面道德行为层面或是心理尊严层面。而从这些方面来看”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极其微小,但足够被镜头捕捉到。
“仅我个人认为,不够体面。”
韩国kbs的演播厅里,主持人的反应则微妙得多。
他先是沉默了三秒——这在直播中是极其罕见的空白
然后调整了一下表情,对着镜头说了一句措辞极其讲究的话:
“我们注意到,有参赛选手提出了针对华夏选手的联合行动方案。韩国代表队目前没有收到任何类似的邀约,也没有参与任何类似的——联盟。”
他说完这句话,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边的提词器——提词器上什么也没有,因为这是一个直播中突发的情况,编剧根本来不及写台词。
他只能靠自己的判断。
“但”他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外交辞令的谨慎,“从战术的角度来看如果华夏参赛者确实占据了总人数的十分之一那么其他参赛者产生忧虑也是可以理解的。”
他说“忧虑”这个词的时候,舌尖在上腭多停了半秒——象是在咀嚼这个词到底合不合适。
法国的直播风格一如既往地多了几分浪漫主义色彩。
银发女主持人听到那段对话后,沉默了大约五秒——这在以健谈着称的法国电视界几乎是史无前例的空白。
然后她微微侧了一下头,用一种带着法兰西特有的慵懒腔调开口了:
“战争——从来不讲绅士风度。”
她端起桌上的咖啡杯,抿了一口,目光从镜头上移开,落在演播厅里那幅巨大的维他岛地图上。
“但在全世界的注视下公开宣布你要针对某一个国家的选手”
她的银色睫毛微微垂了一下。
“这需要勇气。或者足够愚蠢。”
她没有评价是哪一种。
印度的直播在听到那段对话后,陷入了比之前更猛烈的混乱。
之前在镜头前吵起来的两位嘉宾,又吵起来了
“你看!我就说了吧!这是针对特定国家的阴谋!”
“不不不!这恰恰证明了华夏参赛者的人数过多是一个”
“你闭嘴!”
“你先闭嘴!”
主持人双手抱头,趴在桌上,发出了一声几乎绝望的叹息。
社交媒体上的反应则更加直接和汹涌。
有人愤怒:“这根本不是比赛,这是团伙霸凌!”
有人冷静分析:“从博弈论角度看,这是纳什均衡的经典案例——当一方人数过多时,其他方联合制衡是理性选择。”
有人嘲讽:“两个欧洲大汉拦住一个日本年轻人,问他要不要一起打华夏人——这剧本写出来都没人信。”
有人幸灾乐祸:“活该华夏来这么多人的,是我也先打他们。”
有人担忧:“如果华夏选手真的被联合针对——那他们改怎么应对?他们会怎么应对?”
有人只关心诚之助:“那个日本小哥好帅啊!他说‘那又怎么样’的时候我死了!”
还有人发出了一个更尖锐的问题:“等等这两个欧洲人是在直播里说这话的?他们不知道全世界都在听?还是他们根本不在乎?”
最后这条评论的转发量在十分钟内突破了二十万。
而这一切喧嚣在维他岛上的密林里,诚之助当然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面前站着两个人,一个在笑,一个在沉默。
金发男人还在等他的回应。
他的笑容没有消退,甚至还多了几分期待——象一只伸出爪子想跟人击掌的猫,正等着对方把掌心递过来。
“所以”他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热络,“你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
他往诚之助的方向又迈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但依然在无人机的收音范围内。
“我们人多。不只是我们两个英国人、法国人、东欧的大家都有意思。你添加进来,咱们先把华夏的人清理一波,到时候分积分——你绝对不亏。”
他竖起大拇指,在诚之助面前晃了晃,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
他当然不是为了诚之助好。
他只是多一个帮手,就多一份胜算。
在这片密林里,每多一个宗师站在自己这边,就意味着淘汰华夏参赛者的概率又大了几分。
而诚之助——一个年轻的、孤身一人的樱花国宗师——是最容易被拉拢的对象。
金发男人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诚之助听完了他的话。
整段话,从“你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到“你绝对不亏”,他一个字都没有打断,一个字都没有插嘴。
他只是站在那里,右手垂在体侧,打刀横握在掌中,刀鞘未上漆的铁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面无表情——那种面无表情不是冷漠,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荒谬的东西。
象是在听一个荒诞的故事。
金发男人说完了。
笑容还挂在脸上,等着回应。
密林里安静了大约三秒。
虫鸣声、远处异兽的低吼声、海风穿过树冠的沙沙声
所有这些背景音在这三秒里都变成了陪衬,让那段沉默显得格外漫长。
然后,诚之助开口了。
声音不高,语速不快,每一个字的咬字都清淅得象刀刃切在石板上。
“我的刀”
金发男人的笑容僵了半度。
“不为卑劣之事而出。”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密林里的空气似乎冷了一度。
不是温度的变化——是气机。
金发男人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他的右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短柄战斧——但手指刚碰到斧柄,就又缩了回去。
因为他听到了诚之助语气里那种——不是愤怒,不是鄙夷,而是一种更让难受的东西。
平静的、近乎怜悯的鄙夷。
象一个人在看着两只在泥地里打滚的野猪,然后说“我不跟你们一起在泥里滚”。
那种鄙夷不伤人,但它扎心。
金发男人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颧骨上的肌肉微微跳动——那是怒意在蕴酿的征兆。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就传来了一声低沉的怒喝。
“你说什么?!”
卷发男人动了。
他的左臂猛地一抖,绑在小臂内侧的短剑“铮”的一声弹出了一寸——剑刃的寒光在月光下一闪,象一条从袖口探出头的毒蛇。
他的眼睛瞪得浑圆,棕色的瞳孔里燃烧着一种被羞辱后的暴怒。
“你再说一遍?!”
他往前迈了一步,左臂横在身前,短剑的剑尖斜指诚之助的方向——这是一个标准的欧洲刺剑术的预备姿态,重心微微前倾,后腿蓄力,随时可以爆发出致命的突刺。
“我们卑劣?你一个”
他的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不太好听的词,但被他自己的理智压住了半截——毕竟全世界的镜头还对着这边。
但那半截没说出口的话,全写在了他的脸上。
金发男人的反应比他快得多。
他在卷发男人迈步的同一瞬间就伸手拦了上去——一条粗壮的手臂横在了卷发男人面前,掌心朝外,五指张开。
“嘿!嘿!冷静!”他的声音急促但不慌乱,带着一种“这种场面我见过”的老练,“他说不添加就不添加——随便他!”
他回头看了一眼诚之助,眼神里那股讨好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冷硬——但不是敌意。
是一种“你不上船就算了,别碍事”的疏离。
“我们没有时间跟他纠缠。”金发男人对卷发同伴说,语气压得低了一些——但依然不够低,“留着力气优先对付华夏人。那些家伙才是真正的威胁。”
卷发男人的呼吸粗重了几拍。
他的眼睛依然瞪着,怒意没有完全消退,但金发男人的手臂拦在面前,象一个物理屏障,让他不得不把那股暴怒咽了回去。
他的牙齿咬得咯吱响。
短剑“咔”的一声缩回了鞘里——不是温柔地收回去的,是硬塞回去的,剑刃和鞘口的金属摩擦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
“算你运气好。”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目光冷冷地扫过诚之助的脸,然后偏过头,不再看他。
金发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力度不轻,象在安抚一头刚被激怒的斗牛犬。
“走了。”他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迈步——那片密林的藤蔓和蕨类植物在夜风中微微晃动,象一张半开的嘴,等着他们走回去。
卷发男人跟在他身后,脚步沉重,每一步都踩在腐殖土上发出闷响——他的怒气还没消,从步态就能看出来。
就在这时——
一声金属摩擦的轻响,从他们身后传来。
极轻。
轻到几乎被虫鸣和风声遮盖。
但两名欧洲武者的脚步——在那一声响起的同一瞬间,同时僵住了。
“铮”
那是刀刃从鞘中缓缓推出的声音。
不是猛然拔出——是缓缓推出的。
象一把刀在试探性地呼吸,在从沉睡中苏醒。
金发男人转过头的时候,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诚之助依然站在原来的位置。
姿势几乎没有变——左肩前倾,重心在右脚,打刀横握在右手。
唯一不同的是——
他的刀,出鞘了。
刀刃只推出了鞘口大约三寸,银色的钢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刃面上没有任何纹饰,朴素得近乎寒酸——但那三寸刃口反射出的光,象一线从深渊里射出来的冷光,无声地切开了夜色。
金发男人的手,在那一瞬间摸上了腰间的战斧。
卷发男人的左臂,在那一瞬间微微绷紧,短剑在鞘里发出了一声细微的金属震颤。
两人同时转向了诚之助,身体从“离开”的姿态瞬间切换回了“战斗”的姿态——肌肉绷紧,重心下沉,气机在经脉里悄然运转。
金发男人的喉咙动了一下,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强压着的警剔:
“你什么意思?”
诚之助的目光从金发男人的脸上移到卷发男人的脸上,然后又移回来。
缓慢,平静,象在端详两件不值钱的摆设。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
轻到象一片被风卷起的枯叶,在落地之前就被夜色吞没了大半。
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说过”
他的拇指缓缓推了一下刀镡,刀刃又从鞘里滑出了两寸——五寸了,银色的刃面在月光下泛着霜雪般的光泽。
“你们可以走了吗?”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密林里的空气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虫鸣停了。
风声停了。
连远处异兽的嘶吼都停了——像整片热带雨林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什么。
金发男人的脸上,那层强撑的镇定终于出现了裂缝。
他看懂了。
诚之助根本就没打算让他们全须全尾地离开。
刚才那番“联合对付华夏人”的话,不能白听。
听了,浪费了他的时间,就得付出代价。
金发男人的手攥紧了斧柄,指节泛白。
他身后的卷发男人也感觉到了那股骤然紧绷的气息,左臂上的短剑“铮”的一声弹出了两寸——这次是全自动的,没有经过大脑的思考。
三个人的身影在月光下僵持着。
诚之助站在兽道中央,刀出鞘五寸,银色的刃光在黑暗中象一道冷冽的月牙。
金发男人站在他的左前方,手握斧柄,深绿色的战术背心下的肌肉绷成了铁板。
卷发男人站在右后方,短剑出鞘两寸,棕色的瞳孔里燃烧着怒意和警觉。
三道宗师级的气息在密林中无声地碰撞、绞缠、碾压——空气中似乎有看不见的火花在迸溅。
无人机的摄象头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切,红色的指示灯在夜色中一明一灭,将这个画面传向全球四十一亿人的屏幕。
而诚之助的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笑。
是刀——想要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