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严肃的本格推理
书名:重生04:我真没想吃软饭啊 作者:养病
第八十四章 严肃的本格推理
在陆平与茜茜过完除夕夜后,终于到了大年初一,《唐探》正式上映!
无论是之前喜欢《爆裂鼓手》,这次同样支持陆平的,还是听了媒体的风言风语,内心不报有太大期望的,都来到了电影院。
这会来电影院的还挑剔得很,不象后面几年,什么石都能吃下去。
由于刚刚才在去年的十二月,经历《天下无贼》与《功夫》的王炸,这次的春节档陆平看了一眼,除了他的《唐探》,几乎没有一合之敌。
所以排片率也来到了恐怖的百分之四十!
进去无论想看不想看,反正早中晚都是这部剧,选择的馀地很少,大家也只能相信这位年轻导演的水平了。
张辉是一位推理小说的深度爱好者。
大年初一,冷空气顺着窗缝钻进屋子,他却浑然不觉。
他窝在出租屋那张塌陷的单人沙发里,腿上摊着一本纸张泛黄的《希腊棺材之谜》,可目光早就不在字句上了,书页间密密麻麻写着他几次阅读留下的铅笔批注。
他的书柜塞得满满当当,从奎因的国名系列,卡尔的菲尔博士探案,一直到阿加莎的全集,日本新本格旗手们的代表作,甚至是小众到极点的法国黑色小说,北欧冷硬派,都象列队的士兵一样排列得整整齐齐。
这书柜是他的圣地,也是他这些年全部的精神口粮,可最近,圣地蒙尘。
因为张辉发现,能让他真正兴奋起来的推理故事,越来越少了。
经典作品被他翻来复去读了太多遍。
小时候第一次读到《无人生还》结局时的毛骨悚然,高中时熬夜破解《悲剧系列》最后一案时的颅内高潮,大学时第一次接触京极夏彦那套妖异理论时的目眩神迷......
这些悸动,如今像都变成了记忆里的旧照片不再新鲜,他需要新的谜题来解渴。
问题是,市面上打着“悬疑”“推理”旗号的新作,无论是小说还是影视,几乎都让人失望透顶。
那些国产推理剧,要么把法医和心理学家塑造成通灵的神棍,翻个白眼就能看见凶手,要么用一整部剧讲男女主角腻腻歪歪的恋爱,尸体和犯罪现场沦为主角耍帅的背景板。
所谓的“高智商犯罪”,经常是漏洞百出,逻辑链条轻轻一碰就碎得不成样子。
张辉不止一次对着电视屏幕咬牙切齿,恨不能钻进里面替编剧重写一遍。
他渐渐养成了一个习惯:每逢看到标注着“悬疑必看”“烧脑神作”的片子,他都要先泡一杯浓茶压火,然后打开笔记本,准备随时记录剧情里的槽点。
他给这个笔记本起了个“国产推理吐槽大全”的名字,没事了还会给学校社团里的人看看,大家乐呵乐呵。
这一天傍晚,他被刚从老家过来的表妹小蕊硬拉着出了门。
小蕊才上高二,圆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婴儿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对什么都好奇。
她晃着张辉的骼膊,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说:“哥,你就陪我去嘛,我们同学都说可好笑了!王保强诶,你之前不是说《天下无贼》拍的还行吗?”
张辉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他听说过表妹嘴里叫《唐探》的这部电影,导演还拿过国外的什么银”的招牌。
可单是这几个标签组合在一起,就已经让他产生了生理性的排斥。
喜剧和推理,这就象往红烧肉上挤冰淇淋,他能好吃吗!?
但张辉架不住表妹的死缠烂打,加之他也确实想找点事情消磨时光,最终还是点了头,临出门前,他尤豫了一下,还是把那个“吐槽大全”笔记本揣进了外套口袋。
影院的座椅有些硬,空气里弥漫着爆米花的甜腻气息。
电影开场的时候,张辉抱着骼膊,身体靠着椅背,摆出一副冷眼旁观的姿态,他甚至提前准备好了几个冷笑话,打算散场后讲给表妹听,好好祛一祛这部烂片可能带来的毒。
开场是一段警校面试的戏。
清瘦的少年秦风,面对考官的提问,一紧张就结结巴巴。当被问到为什么想考警校时,他艰难地吐出一句:
“我想.....完成一次......完美的犯罪。”这个答案让考官们面面相觑,却让张辉原本搭在扶手上的右手微微一顿。
这个动机有点意思,他在心里默念,一个追求完美的犯罪者,和被条条框框绑着的正义之间,有一种危险的张力。
但他随即又摇了摇头,多少国产剧开头不是这么唬人的?先立一个高概念,后面拍得一塌糊涂,他按捺住那一丝被勾起来的好奇,继续往下看。
王保强饰演的唐仁出场时,那身花衬衫、大金牙、咧着嘴的浮夸造型,以及叽里呱啦的广式普通话,让整个影厅瞬间爆发出第一阵大笑。
表妹小蕊笑得直拍大腿,而张辉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果然来了,闹剧式喜剧,比星爷那种低级多了......”
唐仁号称“唐人街第一神探”,干的却全是偷鸡摸狗的勾当,偷看阿香洗澡,在警局里耍无赖,张辉几乎要在笔记本上写下第一个槽点了。
但镜头一转,唐仁在烟花柳巷的喧嚣散尽后,独自坐在天台的边沿,对着楼对面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愣神。
那个侧脸,在霓虹灯朦胧的光晕里,忽然褪去了所有滑稽,露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寂聊,张辉的笔尖悬在了纸面上,没有落下。
他决定再给这部电影一点时间。
故事很快转入了正轨,唐仁带着刚到泰国的秦风花天酒地一通胡闹后,大祸临头了。
曼谷闹市区的黄金盗窃案,与唐人街一间工坊的密室杀人案,两桩看似不相干的罪案,却象两只无形的手,把唐仁推入了绝境。
死者颂帕被发现跪在幽暗的工坊中央,后脑遭受钝器重击,而房间的门窗俱是从内部反锁,唯一的缝隙是一个连猫钻出来都费劲的小通风口。
更致命的是,现场的监控录像和凶器上的指纹,都精准地指向了唐仁。
直到这个段落,张辉才第一次真正坐直了身体。
“密室”,这个词本身就带着一股让推理迷们血液加速的魔力。
他的视线牢牢钉在银幕上,看着秦风那个少年站在警戒线外,隔着玻璃观察凌乱的现场,一双沉静的黑眼睛里映着闪铄的警灯。
影厅里其他观众还沉浸在王保强被冤枉的狼狈样带来的欢乐里,可张辉的笑肌已经完全松弛了下来,他下意识地将自己代入进去:如果是我,要如何破解这个密室?
电影并没有给他太多沉思的时间,接下来的追逃戏码,如同热带暴风雨一般劈头盖脸地砸来。
黑帮,警察,杀手的几方混战,在曼谷曲里拐弯的窄巷和车水马龙的大街上演。
唐仁和秦风一个负责插科打诨、用风水罗盘和撒石灰,扔内裤的阴招狼狈逃命,一个负责在千钧一发之际用手机地图和精准的方位判断找出生路。
疾速的剪辑,浓烈到几乎要溢出幕布的色彩,富有异域情调的配乐,这些东西一起轰炸着观众的感官。
张辉的理智告诉自己,这些动作戏太过嬉闹,甚至有些荒诞不经,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正是这种闹腾,完美地掩盖了编剧正在进行的,极为冷静的线索铺设。
每一次看似无厘头的逃亡,其实都将他们带往了下一个关键证物的所在地。
转折点出现在两人潜入死者颂帕的工坊那场戏。
周遭终于安静了下来,只剩老式风扇吱呀吱呀转动的声响,和满屋灰尘在月光里浮动的痕迹。
秦风开始了他的第一次现场重建,他蹲下身,用手指测量脚印的深浅和间距,又仰头观察飞溅的血迹形态。
他说话依然结巴,可那句“凶......凶手,和受害人,是认......认识的”,以及根据步伐间距推断凶手身高不足一米七的结论,象一颗石子投进了张辉的心湖。
这不是空口无凭的推理,这个小年轻,是真在用本格派最正统的物证逻辑在破案!
张辉的精神彻底振奋了起来,他不再懒散地靠着椅背,而是微微前倾,双臂撑在膝盖上。
他紧盯银幕,当秦风的推理逐步指向一个矛盾,监控录像里的唐仁,步态为何与案发当天现场遗留的脚印不吻合时,张辉的脑海里也正进行着一场高密度的演算。
不在场证明?双胞胎?还是时间上的诡计?
答案揭晓得干脆利落,秦风调出监控录像的日期栏,用笔在屏幕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唐仁出现在工坊门口的影象,根本不是案发当天录下的,而是七天之内的随机片段!
影象被凶手用技术手段复盖到了当天的监控记录上,换句话说,凶手给警方和所有观众,上演了一出狸猫换太子。
张辉轻轻地吸了一口冷气,几乎要鼓起掌来。
这个核诡,简单,直接,利用的是人们对于监控录像精确性的盲信!
更妙的是,这不是那种作者藏着掖着不给线索,最后凭空跳出来的“神仙推理”,所有关于录像的伏笔在前面唐仁的回忆里,在警察的对话里,都有过看似随意的提及。
如果你足够敏锐,甚至可以在答案揭晓前就猜到端倪,这才是本格推理该有的尊严。
他第一次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笔记本,但这次没有吐槽,而是借着银幕反射的微光,潦草地写下几个词:
录像,时间差,叙述性诡计的影象化表述。
写完之后,他又有点不好意思地合上了本子,怕被小蕊看到觉得自己怪模怪样的。
电影继续推进,黄金案和杀人案的线索开始交织。
唐仁和秦风二人组,从互相猜忌,看不顺眼,逐渐磨合成了可以交托后背的伙伴。
同时一个名叫“思诺”的少女突兀地出现,几乎没有任何人格底色,仿佛就是一个提供剧情线索的工具人,张辉不由得紧皱眉头。
“还是免不了出现纰漏啊......”
他对导演这段的处理很失望,既然是提供线索的,为什么不让她早点出来跟大家混个脸熟呢?
最后谜底揭晓,是思诺的养父用降魔杵杀了颂帕。
而他做这一切的动机,是因为他从思诺的日记里,以为颂帕强奸了自己的养女,他要为女儿复仇,并且栽赃给恰好来过工坊的唐仁。
“恩,还有一点社会派的影子。”
张辉没有觉得多震惊,这种父亲为女儿复仇的戏码他见的很多,反正就是为了引起观众的同情,给反派来一点人物弧光。
真相大白的一刻,李在秦风面前崩溃了,这个可恨又可悲的男人,再对病床上的思诺说了一句“我爱你”之后,最终选择了跳楼自尽。
张辉看着银幕上那个坠落的黑影,正要象往常一样,完成对整个案件的逻辑复盘,却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
这是一种直觉,一种读了上千本推理小说后,对故事走向特有的敏感。
“我爱你?”
张辉和影片中的秦风同时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个结局对于思诺来说,有点过于干净了,所有的罪都由养父承担,而她只是一个受害者。
电影的最后一场戏,发生在医院。
阳光正好,暖暖地照在病房的地板上,思诺的气色好了许多,依旧是一副纯真模样。
秦风来看她,坐在床边,聊起了那个关于善恶的命题,秦风谈起他父亲的事,谈起完美犯罪。
最后,他冷静地说出了一个故事,不过不是他自己的,而是一个叫做“思诺”的女孩的故事。
张辉的手,忽然一下子冰凉彻骨,他的后背紧紧贴住椅背,瞳孔急剧收缩。
那一瞬间,所有散落在剧情里的,他隐约觉得不对劲的碎片,如同被磁石吸引,叮叮当当地拼合成了一幅让他毛骨悚然的图象。
思诺的日记......养父那病态扭曲的独占欲......
思诺明知道养父会看她的日记,里面却偏偏详细记录了颂帕对她的跟踪与强暴......
根本没有所谓的误会,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引导杀人!
思诺为了摆脱养父的畸形控制,也为了除掉让她不安的颂帕,利用一本日记编织了谎言。
她象一只蛰伏在蛛网中心的毒蜘蛛,轻轻拨动丝线,就让两只强壮的猎物自相残杀,而她的双手,连一滴血都不必沾。
“可惜......她不知道颂帕是个同性恋。”
之前王保强在探索颂帕房间时,那句“房间整洁无异味,不是伪娘就是gay”居然一语成谶!
张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感到一阵缺氧般的窒息,如果秦风没有发现颂帕是同性恋,那么思诺真的完成了一场完美犯罪!
秦风说完自己的推理后,正欲离去,却被思诺叫住。
观众跟着他的视角回头,发现那个柔弱无辜的思诺居然露出了一个极为惊悚的笑!
“啊——!”
影片里有人被这一幕吓出了声,好好的喜剧推理差点成了恐怖片。
“恶人是不是应该这样笑?”思诺哈哈笑了一下,又回到了之前的样子,把大家的小心脏拽了回来。
秦风没有回答,将桌上的纸对折立起,承接电影开头。
善恶如同纸的两面,唯有平衡才能让生命站稳。
他既是告诫思诺,也是在警醒自己。
影片结尾,秦风和唐仁乐乐呵呵,却突然一愣,发现延误了飞机,又让影院的观众回归了之前喜剧的氛围。
王保强打了个电话,拉着秦风要去破案,电影也在这一幕戛然而止,长长的制作名单滚动,灯光亮了起来。
小蕊揉着眼睛,抱怨着坐得屁股疼,拉着还呆坐在座位上的张辉往外走。
张辉机械地站起来,跟着人流往外走,脚步有点飘。
表妹叽叽喳喳地问他:“哥,你是不是也觉得特搞笑?那个王保强好贱啊!还有最后那个小女孩,她为什么那样笑啊,怪吓人的。”
张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语言系统好象也象电影开头的秦风一样,打了结。
他不知道该如何向一个只看搞笑的高中生解释,他们刚刚所目睹的,其实是一出披着喜剧外衣的,彻头彻尾的人性悲剧与暗黑寓言。
回到出租屋,已经是深夜,他脱掉外套,拿出之前那本“国产推理吐槽大全”,在上面写道:
“大年初一,今天看了一部电影,《唐人街探案》。
进影院前,我以为它是披着推理皮的烂俗喜剧,看完后,我才发现它是披着喜剧皮的硬核社会派本格推理。
它有奎因式的证据陈列,有卡尔不太常用的心理诡计,甚至有东野圭吾早期作品里那种对人性暗面的冷冽剖白。
密室,不在场证明,叙述性诡计,多重反转,该有的元素一样不缺。
尤其最后一分钟,那个小女孩的邪魅一笑,堪称华语电影十年来最惊悚的镜头,它用肆无忌惮的笑声做掩护,悄悄埋葬了一个黑暗的秘密。
我收回我之前所有的偏见,国产推理电影,或许真的有救了!”
写完这段话,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再次看了一遍之后,他打开计算机,将本子上的话输入到自己常逛的推理论坛之中。
下面很快有了回复:
“哎呦,这不是辉哥吗,怎么去电影院了,国产的推理电影有啥好看的?”
“楼主是不是接了GG,各个大神的风格都有?你怕不是在逗我。”
张辉第一次这么生气,但也不好说片子神在哪,如果要细说的话无疑是剧透,可是只言片语也无法总结《唐探》的精彩。
最后只能打字道:“别管那么多,反正就一张电影票的钱,都给我去看!”
说完这句话他就关了计算机,也不想跟评论区的人置气,反正不看是他们的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