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血色黎明
书名:我的手机能提取万物 作者:渔舟江上
第六十六章 血色黎明
天光微启,晨雾如纱。
车辆在高速公路上疾驰了近三小时后,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林枫蜷缩在黑暗的后备箱里,能感觉到车身在轻微转向,轮胎压过减速带的连续震动,然后是收费站电子抬杆的提示音。
下高速了。
他看了眼手腕上智能表的微弱荧光——凌晨五点零七分。按照这个时间和速度推算,这里应该已经是东州市郊区。
目的地快到了。
林枫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调整呼吸。
他需要耐心等待最佳时机——车辆进入地落车库,或者驶入某个相对封闭的院落时,就是他动手的时候。
然而,就在他以为还要再等十几分钟时,异变陡生!
“吱——!!!”
刺耳的急刹车声撕裂了黎明的寂静!
轮胎与地面疯狂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叫。
巨大的惯性将林枫整个人狠狠甩向车尾门,后背重重撞在金属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方向盘猛打到底的声音,车身剧烈侧倾,几乎要翻过去!
林枫在翻滚中用手肘撑住两侧,强行稳住身形。
他能感觉到车辆在路上横着滑行了至少七八米,最后“哐当”一声,歪斜着停在了路边。
引擎没有熄火,仍在低吼。
但车内的气氛已经变了。
“操!tm的谁啊?!”
“找死是不是?!”
前排传来男人的怒骂,粗鲁而暴躁。
然后是枪械上膛的“咔嚓”声,此起彼伏,至少有四五把武器在同一时间进入待击发状态。
有人截停了他们。
林枫心脏微微一紧。不是计划内的变量。
他迅速从袖口抽出那个打火机大小的激光切割机,对准后备箱门的右下角——那里是锁栓的机械结构相对薄弱处。
一束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红色细线射出,在金属板上熔出一个直径约两毫米的小孔。
焦糊味在密闭空间里弥漫开来。
林枫凑近小孔,向外看去。
天光已经比刚才亮了些,能看清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条双向四车道的城郊公路,两侧是还没完全开发的荒地,远处能看到零星的自建房和工厂烟囱。
他们的黑色商务车横在路边,车头斜对着路中央。
而在车头前方不到五米处,停着一辆红色的奇瑞QQ。
那车小得可怜,车身上有好几处明显的刮痕和凹陷,右前大灯还是用透明胶带粘着的。
此刻它就这么横在路中间,车头几乎贴着商务车的保险杠,一副“我就拦你了怎么着”的架势。
从红色QQ的驾驶座上,下来一个人。
一个年轻女人。
她看起来二十四五岁,身高大约一米六五,身材纤细但比例匀称。
下身是一条洗得发白的蓝色紧身牛仔裤,膝盖处磨出了毛边;上身是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白大褂——太大了,袖口卷了好几道,下摆几乎垂到大腿中部,随着晨风轻轻摆动。
白大褂里面是件浅灰色的针织衫,领口有些松垮。
她的脸很干净,不施粉黛,皮肤在晨光中透着健康的瓷白色。
五官清秀,眉眼间带着一股书卷气,但此刻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让那张原本柔和的脸显得格外倔强。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很特别的眼睛——瞳孔颜色比常人稍浅,在微光中泛着淡淡的琥珀色光泽。
此刻这双眼睛正直视着商务车,眼神里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
林枫通过小孔看着这个女人,忽然发现了一个细节。
她的侧脸轮廓,尤其是鼻梁的线条和下巴的弧度,竟然和梨花有六七分相似。
只是气质天差地别——梨花是带刺的玫瑰,美艳而危险;而这个女人,更象一株在石缝里倔强生长的野草,看似脆弱,却有种不容忽视的生命力。
此时,商务车的前排车门已经打开。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壮汉跳落车,手里端着微冲,枪口虽然没直接指向那女人,但姿势已经是警戒状态。
“你tm谁啊?!”为首的光头壮汉吼道,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女人脸上,“知不知道这是谁的车?活腻歪了是吧?!”
女人看都没看那两个壮汉。
她的目光越过他们,直接投向商务车的后座。
“姐。”她开口,声音清亮,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出来。”
这个字一出,车内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两个壮汉面面相觑,枪口微微下垂。
后排车门开了。
梨花从车上下来。
她今天穿了身黑色的紧身皮衣,勾勒出火辣的身材曲线,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
脸上化了精致的妆,但一夜奔波,眼下的乌青还是隐约可见。
看到拦路的女人,梨花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神复杂——有惊讶,有烦躁,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无奈?
“爱婷?”梨花的声音比平时软了些,但依旧带着惯常的冷意,“你怎么在这儿?”
“我怎么在这儿?”被称作爱婷的女人上前一步,牛仔裤的裤脚在晨风中摆动,“我昨天值夜班,刚下班。路过收费站的时候,看到你的车过去了——车牌号我记得。”
她的目光扫过那两个持枪的壮汉,又落回梨花脸上,眼神里的失望更深了。
“姐,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爱婷的声音开始发颤,不是害怕,是愤怒,“不要再跟这些清道夫的人混在一起了!他们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除了人事不干,什么事都干!绑架、杀人、走私、倒卖器官……哪一件不是丧尽天良?!”
“你再这样下去,下场只有一个——粉身碎骨!”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斩钉截铁,每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公路上一片死寂。
只有晨风吹过荒草发出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早班车鸣笛。
那两个壮汉脸色阴沉下来,手指重新搭上扳机。但梨花没发话,他们不敢动。
梨花看着自己的妹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妩媚或嘲讽的笑,而是一种近乎疲惫的、带着自嘲意味的轻笑。
“我的好妹妹,”梨花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象刀子一样冷,“姐姐的事,不用你管。”
她向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粗糙的柏油路上,发出清淅的“嗒”声。
“有些路,选了就是选了。要么不做,要么做到底。”梨花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平静,“这是我十岁那年,决定添加组织时就定下的。不会改,也改不了。”
“你——”爱婷的眼睛红了。
她突然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梨花的手腕,就要往那辆红色QQ的方向拽。
“跟我回家!”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现在就跟我回家!妈还在家等你,她每天都要看你小时候的照片,她——”
“够了!”
梨花猛地一甩手!
她的力气比看起来大得多,爱婷被甩得跟跄后退,险些摔倒。
“上官爱婷!”梨花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那双总是带着媚意的眼睛此刻寒光四射,“你不要以为你是我妹妹,我就惯着你!把我惹急了,连你一起收拾!”
这话说得很重。
重到连那两个壮汉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爱婷站稳身子,看着梨花,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没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嘴唇,咬到发白。
“好……好……”她喃喃道,声音抖得厉害,“上官爱红,你厉害……你真厉害……”
她叫的是梨花的本名。
梨花的表情有瞬间的松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冰冷。
她不再看自己的妹妹,转身对那两个壮汉挥了挥手:“上车,走人。总理事还在等我们。”
“是!”
两个壮汉如蒙大赦,迅速收起枪,拉开车门。
梨花的手已经搭在了车门把手上。
就在这时——
爱婷突然上前一步。
不是去拉梨花,而是径直走向商务车的后备箱。
她的动作很快,快到梨花反应过来时,她已经站在了车尾。
“你又干伤天害理的事了。”爱婷的声音冷得象冰,刚才的哭腔消失得无影无踪,“又绑架人了吧?关在后备箱里,对不对?”
后备箱里的林枫,心脏猛地一跳。
梨花的手僵在了车门把手上。
她缓缓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妹妹,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你说什么?”梨花的声音很轻。
“我说,后备箱里有人。”爱婷指着车尾,“还活着。”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健康得很。”
这话象一颗炸弹,在黎明的公路上轰然炸开!
那两个刚要上车的壮汉猛地转身,枪口瞬间抬起,齐齐指向后备箱!
梨花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她知道自己的妹妹有某种……特殊的天赋。
从小就是。
爱婷能感觉到别人感觉不到的东西——比如藏在柜子深处的旧照片,比如埋在花园里的死掉的宠物,比如……被关在密闭空间里的、还活着的人。
小时候,家里人都觉得这孩子只是想象力丰富。但长大后,这种能力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淅。
梨花曾经亲眼见过——三年前,爱婷路过一个拆迁工地,突然拽着她说地下有人。当时没人信,结果第二天,救援队真的从废墟里挖出了一个被埋了三十多个小时的工人。
从那以后,梨花就知道,妹妹的这种“感觉”,准得可怕。
所以当爱婷说出“后备箱里有人,还活着,健康得很”时,梨花的第一反应不是怀疑,而是——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林枫。
那个男人。
那个在仓库爆炸中活下来的男人,那个在泰山之巅杀穿她所有布置的男人,那个身中数百枪、鲜血流了一床的男人。
如果他真的还活着……
如果他真的“健康得很”……
那么之前的一切——北都的高调宣告、酒店的轻易中伏、床上的奄奄一息——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戏。
一出演给她看,演给清道夫看的大戏。
目的只有一个:让她亲自把他,带到东亚分部的所在地。
“不好……”
梨花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的后背已经全是冷汗。
差一点。
只差一点,她就要把这个灾星,直接送到总理事面前!
“把人放了。”爱婷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梨花的思绪,“现在放了,我就当没看见,也不会报警。否则——”
她掏出手机,屏幕在晨光中亮起。
“我现在就打110。”
两个壮汉看向梨花,眼神询问。
梨花的脑子在飞速转动。
后备箱里真的是林枫吗?
如果是,他现在是什么状态?真的还活着?真的“健康得很”?
爱婷的能力不会出错。她说健康,那就一定是健康的。
可是……怎么可能?
那些子弹是她亲眼看着打出去的,血是她亲眼看着流出来的,呼吸微弱也是她亲自确认的……
除非——
除非从一开始,就是骗局。
“姐?”爱婷见梨花不说话,又喊了一声。
梨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走到爱婷面前,看着妹妹那双和自己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眼睛。
“清道夫的事,”梨花一字一顿地说,“你最好别管。现在,上车,回家。当今天什么都没看见。”
“我要是不呢?”爱婷倔强地昂起头。
“那你就是在找死。”梨花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你以为,这些人手里的枪是玩具?”
她指了指那两个壮汉。
爱婷的脸色白了白,但握着手机的手没松。
姐妹俩对峙着。
晨光越来越亮,远处的天边泛起鱼肚白。公路上开始有零星的车辆驶过,但看到这阵势,都远远地绕开了。
终于,梨花移开了目光。
“上车。”她对两个壮汉说。
“可是梨花姐,后备箱里……”光头壮汉欲言又止。
“我说,上车。”梨花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两个壮汉不敢再问,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梨花最后看了爱婷一眼,那眼神复杂到爱婷看不懂——有警告,有关切,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疲惫。
然后,梨花也上了车。
车门“嘭”地关上。
引擎轰鸣,黑色商务车粗暴地倒车,绕过那辆红色QQ,重新驶上公路。
爱婷站在原地,看着车尾消失在晨雾中,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她最终还是没按下那个报警电话。
不是不敢。
是不能。
车里那个人……
爱婷的眉头紧紧皱起。
刚才靠近后备箱的瞬间,她感觉到的那种“气息”——旺盛、强悍、冷静得象一块冰,却又蕴含着火山般的爆发力。
那不是普通被绑架者该有的状态。
那更象……一头蛰伏的猛兽。
姐姐到底惹上了什么人?
爱婷不知道。
但她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件事,还没完。
红色QQ孤零零地停在路中间,车灯还亮着,象一只迷路的小兽。
而远处,黑色商务车已经加速,朝着东州市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只是这一次,它没有驶向原本的目的地。
车内。
梨花坐在副驾驶座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梨花姐,我们现在……”开车的壮汉小心翼翼地问。
“改道。”梨花打断他,“不去总部了。去三号安全屋。”
“三号?”壮汉一愣,“可是总理事那边……”
“我会跟总理事解释。”梨花冷冷道,“现在,按我说的做。”
“是。”
车辆在一个岔路口转向,驶上了一条相对偏僻的县道。
后排,光头壮汉忍不住低声问:“梨花姐,后备箱里那个……真的还活着?”
梨花没回答。
她掏出手机,打开一个加密通信软件,快速输入:
“目标可能未死,状态存疑。请求延迟交接,先行确认。目前改道前往三号安全屋。梨花。”
消息发出后,她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脑子里全是刚才爱婷说的话:
“健康得很……”
“健康得很……”
如果林枫真的还活着,那他现在在干什么?
在等。
等车开到目的地,等他们打开后备箱,然后——一击必杀。
梨花的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的枪。
而此刻,后备箱里。
林枫通过那个小孔,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眉头微微皱起。
路线变了。
刚才那个岔路口,如果直行,应该是进市区。
但车转向了,现在走的是一条车流量明显少得多的路。
是因为那个叫上官爱婷的女人吗?
因为她揭穿了后备箱的秘密,所以梨花改变了计划?
林枫的脑子在飞速分析。
上官爱婷——梨花的妹妹,拥有某种感知能力,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和状态。这解释了她为什么能准确说出“健康得很”。
而梨花显然相信了妹妹的判断,所以临时改变路线,不去总部了。
这意味着,他的计划暴露了一部分。
但好在,人已经进了东州。
只要在东州,就有办法。
林枫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从裤管的绑带里抽出另一个激光切割机。
他需要做两手准备。
如果车真的开到了某个安全屋,他要在对方打开后备箱的瞬间,先发制人。
如果中途有其他变故……
他看了眼后备箱门锁的结构。
碳钢材质,厚度大约三毫米。激光切割机全功率输出,大概需要八到十秒能切开锁栓。
十秒。
足够车上的人反应过来,然后对着后备箱扫射。
风险很大。
但有时候,风险是必须承担的。
林枫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背靠车尾门,双腿微屈,做好随时爆发的准备。
他的右手握着激光切割机,左手摸向了腰间——那里藏着几枚从酒店房间顺走的钢制窗帘扣,被他磨出了锋利的边缘。
简陋,但够用。
车辆继续行驶。
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从县道拐上了一条土路,颠簸变得更加剧烈。
林枫通过小孔,能看到两侧开始出现破旧的厂房和废弃的仓库,墙上涂满了乱七八糟的招租GG。
这里应该是东州市的老工业区,很多任务厂搬迁后留下的废墟。
是个杀人灭口的好地方。
林枫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也好。
就在这里,把问题解决掉。
然后,他再自己去找那个所谓的“东亚分部”。
车又开了大约十分钟,终于开始减速。
最后,停在了一栋三层高的废弃小楼前。
小楼的外墙漆皮剥落,窗户玻璃全碎了,门口堆满了建筑垃圾。
但仔细看,一楼的卷帘门是新的,门口也没有太多灰尘。
显然,这里经常有人来。
“到了。”
前排传来梨花的声音。
然后是开车门、关车门的声音。
至少四个人下了车。
林枫屏住呼吸,激光切割机的开关已经按下,红色的细线无声地抵在了锁栓的位置。
金属开始熔解,发出极其轻微的“滋滋”声。
车外。
梨花站在小楼前,对两个壮汉使了个眼色。
两人会意,一左一右走到车尾,枪口对准后备箱。
梨花自己则退到五米外,右手按在腰间的枪柄上,左手举起,示意准备。
开车的壮汉从驾驶座旁拿出一把液压剪,走到车尾。
“三。”梨花低声数。
“二。”
“一。”
“开!”
液压剪的钳口猛地卡进后备箱门的缝隙!
而就在这一瞬间——
“轰!!!”
整扇后备箱门,连同锁栓和一部分车体,被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内部直接轰飞!
金属门板像炮弹一样砸向那个拿液压剪的壮汉!
“啊——!”
壮汉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上百斤的金属板拍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后面的墙上,软软滑落,生死不知。
硝烟弥漫。
一道身影从后备箱里跃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稳稳落地。
林枫站直身体,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他的脸上还挂着那些伪造的血迹,衣服也破破烂烂,但那双眼睛——清澈、冷静、锐利如刀。
他看向五米外的梨花,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又见面了,梨花小姐。”
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就是这种平静,让梨花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两个持枪的壮汉已经反应过来,枪口齐齐指向林枫!
“别动!”光头壮汉吼道。
林枫看都没看他们。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梨花身上。
“东州市,”林枫缓缓开口,“我来了。”
“现在,该你带路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