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全城暗涌，掘地三尺

江城国际会展中心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宋国栋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昼夜不息的城市。

这位年过六旬的江城地产大亨，此刻眉头紧锁，脸上惯常的从容淡定被一层深深的忧虑取代。他手里夹着一支雪茄，却没有点燃，只是无意识地转动着。

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宋国栋转身。

陆青蔓推门而入，身后跟着王石和王甜甜。

几天不见，陆青蔓整个人瘦了一圈，眼下的乌青连精致的妆容都难以完全遮盖，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燃烧着两簇不肯熄灭的火苗。

“宋伯伯。”陆青蔓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依旧保持着礼节。

“青蔓来了。”宋国栋快步迎上，示意他们坐下，“有消息了吗？”

陆青蔓摇摇头，没有坐下，直接切入正题：“宋伯伯，会展中心是您的产业，我想再查一遍发布会当天的所有监控，尤其是发布会结束后那段时间的。”

“没问题！”宋国栋毫不尤豫，“我已经交代下去了，所有监控录像的原始数据全部保留，安保部门全力配合你。需要多少人手？我这边可以调。”

“谢谢宋伯伯，有王石他们帮我就可以了。”陆青蔓深吸一口气，“时间紧迫，我们现在就开始。”

宋国栋亲自领着他们来到会展中心的安保监控中心。

这是一个足有两百平米的房间，墙壁上密密麻麻排列着数百块液晶屏幕，实时显示着大厦内外的每一个角落。十几名安保人员坐在操作台前，神色肃穆。

中心主任早已接到命令，立刻调出了发布会当天，从下午三点到晚上八点的所有监控存盘。

数据量庞大，时间跨度长，画面里人流如织。

“陆总，从哪里开始查？”王石问道。

陆青蔓站在主屏幕前，眼神锐利：“从发布会结束，我被人群围住接受采访的那个时间点开始。重点查林枫最后出现的那个局域，以及所有通往地下停车场的信道。”

“明白。”

王石、王甜甜和几名精干的安保队员立刻坐到操作台前，开始一帧一帧地查看画面。

陆青蔓也拉过一把椅子，亲自盯着一块屏幕。她的眼睛死死盯着画面，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任何一个可疑的身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监控室里只有鼠标点击声、键盘敲击声和偶尔低声交流的声音。屏幕上的光影在每个人脸上明明灭灭。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陆青蔓的眼睛因为长时间紧盯屏幕而布满血丝，但她依然没有移开视线。

王甜甜几次想劝她休息一下，但看到她脸上那种近乎执拗的专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终于，在查看了近四个小时的录像后，王石那边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呼：“找到了！”

所有人瞬间围了过去。

王石面前的屏幕上，是地下停车场B区的一个监控画面。时间显示是发布会结束后大约二十五分钟。

画面中，一辆无牌的黑色奔驰大G静静地停在一个偏僻的角落。车门旁，站着三个人——

两个穿着会展中心服务员制服的女人，一左一右架着一个穿着深灰色运动服、低垂着头、显然已经失去意识的年轻男人。

正是林枫！

虽然画面有些模糊，角度也不够好，但陆青蔓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身影。她的心脏像被重锤狠狠砸中，呼吸瞬间停滞。

而在三人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连衣裙、身材高挑、即使在模糊的监控画面里也能看出面容姣好的女人。

她正警剔地环顾四周，然后拉开车门，示意两个“服务员”将林枫塞进后排。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黑色奔驰大G随即发动，迅速驶离停车位，消失在监控画面边缘。

“放大！放大那个女人的脸！”陆青蔓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技术人员立刻操作，将画面中那个黑衣女人的面部截取出来，进行清淅度增强处理。

一张虽然不算特别清淅，但五官轮廓已经能够辨认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柳叶眉，丹凤眼，嘴唇微薄，嘴角似乎天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似笑非笑的弧度。正是梨花。

“倒退一点，看车牌！”王石提醒。

技术人员将画面倒退到车辆激活前的几帧。然而，那辆黑色奔驰大G的前后都没有悬挂任何车牌。

无牌车。

“追踪这辆车的去向！查所有出口的监控！”陆青蔓立刻下令。

监控中心立刻忙碌起来，调取地下停车场所有出口、以及会展中心周边路段的交通监控录像。

画面一帧帧切换。

黑色奔驰大G从会展中心地下停车场驶出，导入主干道的车流。

它似乎并不急于逃离，而是像普通车辆一样，不紧不慢地行驶。

追踪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穿过大半个市区。

然后，在一个通往城北方向的高架入口处，这辆车拐了上去，朝着江城北面的老工业区驶去。

“北面……”陆青蔓的心沉了下去。

江城北面，曾经是这座城市的工业心脏，但随着产业升级和环保要求，大量工厂搬迁或倒闭，留下大片大片的老旧厂房、仓库和废弃的职工宿舍区。

那里道路错综复杂，监控设施严重缺失，人口成分复杂，是各种灰色地带和非法交易的温床。

车辆驶入北区后，追踪变得异常困难。

很多路段的监控要么年久失修，要么压根没有。画面断断续续，象一部信号不好的老旧电影。

终于，在一条名为“兴业路”的支路路口，这辆黑色奔驰大G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画面里，拐进了一条狭窄的、两边都是破旧红砖厂房的巷子。

然后，就象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彻底消失了。

“兴业路……再往里就没有公共监控了。”技术人员无奈地报告。

陆青蔓盯着最后那帧画面，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锐利得象刀。

“把这段视频，还有那个女人的清淅截图，全部拷贝给我。”她转向宋国栋，“宋伯伯，谢谢您。剩下的，交给我。”

宋国栋拍了拍她的肩膀，沉声道：“青蔓，需要任何帮助，随时开口。在江城，我这张老脸，多少还有点用。”

陆青蔓重重点头，带着拷贝好的数据，和王石、王甜甜匆匆离开。

一回到陆氏集团，陆青蔓立刻将所有资料发给了龙啸天。

不到十分钟，龙啸天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视频我看了。”龙啸天的声音在电话里显得格外低沉，“那个女人……我已经让刀锋去查了。很快会有消息。”

陆青蔓握着手机，声音有些发颤：“龙先生，北面那边……”

“我知道。”龙啸天打断她，“北面是老工业区，鱼龙混杂，藏个人很容易。但再难，也得找。”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狠厉：“陆总，你记住，在江城，只要是地面上发生的事，就没有我龙啸天完全摸不清的。等我消息。”

电话挂断。

陆青蔓瘫坐在椅子上，疲惫像潮水般涌来，但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她不能倒下，林枫还在等着她。

另一边，龙氏集团总部顶层的秘密办公室内。

龙啸天将手机扔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刀锋站在他面前，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查到那个女人是谁了吗？”龙啸天问。

“刚拿到技术部的初步分析报告。”刀锋连忙将一台平板计算机递过去，“通过面部特征比对和暗网信息交叉验证……这个女人，正是那个代号‘梨花’的女人，她是国际地下组织‘清道夫’在东亚地区的内核成员之一，主要负责华夏东南局域的‘特殊人才’吸纳和‘高价值目标’处理。行事狠辣，作风大胆，擅长伪装和渗透，在组织内部以‘毒玫瑰’着称。”

“清道夫……果然是这群阴沟里的老鼠。”龙啸天眼中寒光闪铄，“怪不得出价200亿了还没动静。他们恐怕不满足于直接卖掉林先生，很可能想逼他添加组织，或者榨干他所有的秘密。”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一幅巨大的江城地图前，目光锁定在北区那一片密密麻麻的街巷和厂房标识上。

“刀锋。”龙啸天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我命令——整个江城北面，凡属于我龙氏企业名下的所有商铺、门店、工厂、仓库、物流点、娱乐场所……所有负责人，全部给我动起来！”

他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北区的位置：“给我把北面翻过来！一寸一寸地查！所有废弃厂房、地下仓库、隐蔽的私人会所、甚至看起来不对劲的民居……一个都不许放过！重点是查找那辆无牌的黑色奔驰大G，以及最近几天出现在北区的可疑生面孔，特别是女人！”

刀锋身体一震：“龙哥，这么大动作，会不会……”

“打草惊蛇？”龙啸天冷笑，“我就是要打草惊蛇！我要让那群躲在暗处的老鼠知道，江城，是我龙啸天的地盘！敢在我的地盘上动我龙啸天要保的人，就要做好被连窝端掉的准备！”

他转身，盯着刀锋：“告诉下面的人，这不是普通的寻人。谁先找到可靠线索，赏金一亿。谁第一个找到林先生的确切位置，赏金十亿，外加我龙啸天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但是——”

他的声音骤然变冷：“如果谁敢敷衍了事，或者走漏风声，让目标转移……后果，他们自己清楚。”

刀锋额角渗出冷汗，连忙低头：“是！我马上载达下去！”

“还有，”龙啸天补充，“动用我们在警方、交通、通信系统里的所有关系，配合搜查。但注意，消息控制在最小范围，绝对不能让‘清道夫’的人察觉到我们在动用官方资源。”

“明白！”

刀锋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转身冲出办公室。

随着龙啸天的一声令下，整个江城北面，这个白天看似颓败寂静、夜晚却暗流涌动的局域，瞬间象一锅被投入巨石的沸水，剧烈地翻滚起来！

龙氏企业在北区的产业盘根错节——从明面上合法的物流公司、小型加工厂、建材市场、连锁超市，到暗地里控制的酒吧、台球厅、地下赌档、私人借贷点……这些平日里或许互不相干、甚至彼此竞争的场所和人员，此刻全都收到了同一个最高指令。

街道上，看似普通的面包车、货车、甚至环卫车，开始在各条小巷穿梭，司机和随行人员的眼睛像鹰一样扫视着周围。

废弃厂区和仓库附近，多了不少“闲逛”的工人或“拾荒者”，他们仔细检查着每一扇锈蚀的铁门，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就连那些开门营业的店铺里，老板和伙计也格外留意进出的客人，尤其是陌生面孔。

一张无形却密不透风的大网，在北区悄然撒开。每一双眼睛都是网上的一个结点，每一条街巷都是网延伸的脉络。

龙啸天没有公开林枫的照片和名字，只要求查找“可疑人员和车辆”。

但这已经足够。在道上混的人，嗅觉比猎犬还伶敏，他们自然明白这次要找的人分量有多重。

一时间，江城北面风声鹤唳。

那些平日里在此地进行不法勾当的小团伙、躲债的、藏匿的，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纷纷收敛行迹，或者干脆暂时逃离。

而此刻，在那座深入北区腹地、外表破败不堪、内部却被改造成临时据点的地下仓库里。

梨花站在笔记本计算机前，看着暗网上已经暂时停滞在200亿美元的竞价，眉头微蹙。她隐约感觉到，外面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一种属于猎手的直觉，让她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她走到铁床边，看着依旧闭目不言的林枫，眼神复杂。

这个男人，就象一个无法估量的宝藏，也象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她必须尽快做出决定——是冒险尝试收服他，还是……及时变现脱身？

而铁床上的林枫，在闭目的黑暗中，精神力正象细密的蛛丝，无声无息地延伸，触碰着锁链的每一个分子，感知着仓库外隐约传来的、不同寻常的细微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