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租房风波

书名:我的手机能提取万物 作者:渔舟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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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租房风波

江城租售中心的大厅永远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味——新打印的合同纸的油墨味、廉价皮革沙发经年累月的陈旧味,以及无数怀揣着安家梦想或无奈迁徙的人们身上,混合着的焦虑与期待的气息。

林枫推开玻璃门时,空调的冷风扑面而来,让他因步行而微汗的脖颈一阵凉意。

他背着那黑色双肩包,里面有用金条兑换来8万块,银行卡里还有几万的赔偿金,这些是他目前的全部家当,也是他重新开始的基石。

他需要个住处。酒店不能常住,他需要空间,需要隐私,需要一个能安放那部诡异手机、能让他秘密试验和舔舐伤口的地方。

他的要求不高:一室一厅,干净,安静,最好带简单的家具。预算控制在每月两千以内。

几个大型中介的摊位前人满为患,穿着统一衬衫的年轻人们语速飞快。林枫沉默地看了一会儿墙上滚动的屏幕信息,那些精装修的公寓照片光鲜亮丽,租金后面的数字却刺痛着他的眼睛

他转身走向角落一片看起来冷清些的局域,那里聚集着几个本土小中介,玻璃门上贴着密密麻麻的手写信息。

“找房子?”一个嗑着瓜子的中年女人从报纸后抬起眼皮。

“恩,想看看一室一厅,租金两千以下。”

女人打量了他一下——有些污渍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靠近一点闻还有味道。神色间挥之不去的疲惫和一丝紧绷。

事实上,他到目前为止还是穿着那天被公司辞退的上班服,如果放在之前,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但现在,他也不太介意了。反而这样可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给周围人的印象也不那么突出。

女人随手抽出一本边缘卷起的册子:“这边几套,自己看看。看中了告诉我,带你看房。”

林枫道了谢,接过册子,走到旁边的塑料椅坐下。册子里的信息杂乱,字迹潦草,但他还是很快筛选出几个符合要求的:老式小区,步梯楼,装修简单。他拿起笔,正准备记下编号。

“哟,这不是林工吗?”

一个熟悉又刺耳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林枫身体微微一僵,笔尖在纸上顿住。他没有立刻回头,但那声音象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他试图维持的平静。

脚步声靠近,带着一股淡淡的、过于甜腻的古龙水味。林枫抬起头,看到了张宇——他曾经的同事,张葳手下最得力的“耳目”,一个热衷于传播小道消息、见风使舵的年轻人。此刻,张宇臂弯里挽着一个穿着时髦、妆容精致的女孩,正用毫不掩饰的惊讶和某种居高临下的兴味看着他。

“还真是你啊,林工。”张宇站定,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笑容,“真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怎么,来看房子?”他的目光扫过林枫手中的旧册子,扫过他简单的衣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是一种混合了怜悯、优越感和幸灾乐祸的神情。

林枫放下笔,合上册子,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恩,看看。”

“哎呀,早说啊!”张宇一拍大腿,声音拔高了几分,引得旁边几个人侧目,“咱们公司附近不是有员工宿舍嘛,虽然挤了点,但便宜啊!不过……”他拖长了语调,故作惋惜地摇头,“你看我这话说的,林工你现在已经不是咱们公司的人了。瞧我这记性!”

他臂弯里的女孩好奇地看了看林枫,小声问:“谁啊?”

“我以前同事,林枫,林工程师!”张宇介绍得格外响亮,“厉害着呢!不过嘛,最近公司结构性优化,林工……呵呵,选择了更好的发展机会。”他眨眨眼,暗示意味十足。

女孩“哦”了一声,目光里多了几分了然和隐约的轻篾。

林枫感到血液在往脸上涌,耳膜嗡嗡作响。羞辱感并非来自张宇拙劣的表演,而是来自这赤裸裸的、当众揭穿他狼狈处境的恶意。他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对了林工,”张宇仿佛没看到林枫难看的脸色,或者说,他正是要看到这脸色,越发来了兴致,“你之前那房子呢?就翠湖苑那个,听说地段不错啊。怎么,要换大房子了?”

翠湖苑。他和柳梦研的“家”。

这三个字象一把烧红的刀子,猛地捅进林枫心里还未结痂的伤口,用力搅动。他眼前似乎又闪过那张婚床,闪过赵铭的颐指气使,闪过柳梦研决绝的脸。

他的呼吸粗重了一瞬,几乎要控制不住。

张宇却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但那音量依旧足够让旁边竖起耳朵的人听清:“我好象听说……哎,算了算了,道听途说,不说了不说了。”他摆着手,脸上却写满了“我知道惊天大秘密”的得意。

“听说什么?”林枫的声音干涩沙哑。

“也没什么,”张宇故作尤豫,“就是好象听谁提了一嘴,说在哪儿看到……看到尊夫人和赵公子在一起,挺亲密的。赵公子你知道吧?就是赵氏集团的那个富二代。我还以为是谣言呢,林工你可别往心里去啊!”

火上浇油。落井下石。

林枫看着张宇那张写满虚伪关切的脸,突然感到一阵荒谬的恶心。他以前怎么会觉得这个人只是有点烦人?这分明是一条闻到血腥味就兴奋凑上来的鬣狗。

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更加粘稠冰冷。几个等待的租客和中介业务员投来意味不明的目光,有好奇,有同情,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看热闹。

林枫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扔在舞台上,聚光灯打在他最不堪的伤口上,而张宇在台下带头鼓掌叫好。

愤怒的岩浆在他胸腔里翻滚,咆哮着要冲垮理智的堤坝。他想揪住张宇的领子,把那张令人作呕的脸砸向玻璃门。

他想怒吼,想发泄这连日来积压的所有屈辱、痛苦和绝望。

但他没有。

他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刺痛肺叶,却也让那股暴戾的燥热略微平息。

动手的结果是什么?进派出所,赔钱,甚至留下案底。

他刚获得的那一丝缈茫的希望——那部诡异的手机——绝不能暴露在警方或任何不必要的关注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形印记。他拿起那本租房册子,站起身,甚至对张宇扯动了一下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个冰冷的、近乎机械的表情。

“你看你的房子吧。”林枫的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不再看张宇和他女友脸上错愕又未尽兴的表情,转身,推开玻璃门,重新走入午后灼热的阳光中。

阳光白晃晃的刺眼,街道上车水马龙,喧嚣嘈杂。

林枫沿着人行道快步走着,没有目的,只是想要远离那个地方,远离那些目光。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每一次搏动都带着闷痛。

张宇的话和表情,像慢镜头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每一个细节都清淅无比,加剧着那份羞辱感。

不是愤怒于张宇本人,那样一个小人,不值一提。他愤怒的是自己的处境,是这种任人踩踏、无力还手的卑微。

赵铭可以夺走他的妻子,羞辱他的人格;张葳可以轻易夺走他的工作;连张宇这种货色,都可以在大庭广众下肆意揭他的伤疤,而他只能忍着,只能避开。

为什么?

因为他一无所有。没有钱,没有势,没有可以依仗的任何东西。

社会规则冰冷而现实,当你失去价值、跌落底层,连曾经的同事都可以变成向你吐口水的路人。

他走到一个公交站台的背阴处,停下脚步,靠在滚烫的GG牌金属柱上。汗水浸湿了后背的衬衫。

他摸出手机,屏幕上的裂纹在阳光下更加显眼。他凝视着那些细密的纹路,指尖拂过。

这手机,是他唯一的异常,唯一的变量。

在租售中心,他原本想的是找一个“象样”点的住处,哪怕旧点小点,那是一个普通人在遭遇打击后,试图维持基本体面和正常生活的本能。但张宇的羞辱,象一盆冰水,把他浇了个透心凉。

体面?正常?

当他拥有那个“家”,拥有那份工作时,他遵循着社会的规则,努力体面,结果呢?规则保护了他吗?体面带给他尊严了吗?没有。规则在赵铭那样的权势面前可以弯曲,体面在他一无所有时成了他人嘲弄的借口。

他需要的,根本不是一个“象样”的、在别人眼光里过得去的出租屋。

他需要的,是一个巢穴。一个可以隐藏自己、隐藏秘密、舔舐伤口、积蓄力量的据点。

一个不受打扰、足够隐蔽、可以让他安全地研究手机,进行那些不可告人“实验”的地方。一个……更象堡垒,而非居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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