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毒蛇吐信

医院VIP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一种屈辱混合着恐惧的复杂气息。

赵铭半躺在病床上，整个脑袋被纱布包裹得象个夸张的木乃伊，只露出肿胀成两条缝的眼睛、青紫的鼻孔和一张歪斜、说话漏风的嘴。

麻药的效果正在退去，脸上、身上各处传来的剧痛，尤其是胸口被酒瓶底戳中的位置，虽然没破皮，但那冰冷的触感和濒死的幻觉，让他时不时就会惊悸抽搐一下。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会所包厢里那如同噩梦般的几分钟。

林枫……那个以前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被他当众戴了绿帽子也只能忍气吞声的废物！

怎么突然变得如此恐怖？那身手，干净利落，狠辣精准，自己花重金请来的、据说在东南亚打过黑拳的贴身保镖，在他面前简直像纸糊的一样！

那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堆待处理的垃圾。

“怎么可能……他以前……明明就是个怂包……”赵铭含糊地呻吟着，因为脸部受伤，声音扭曲怪异。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一个人的改变怎么能如此巨大、如此彻底？

难道他以前一直在扮猪吃老虎？可图什么？为了柳梦妍那种女人？不可能！

巨大的疑惑和被当众羞辱、殴打的暴怒，如同两股毒火在他胸腔里交织燃烧。他需要发泄，立刻，马上！

他挣扎着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因为手指颤斗，好几次才划开屏幕，找到柳梦妍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柳梦妍有些慵懒、似乎还没睡醒的声音：“喂？铭哥？”

赵铭嘴里呜呜噜噜，肿胀的舌头和漏风的牙让他口齿不清：“梦……梦妍！给……给我滚……滚到医院来！现在！立刻！”

“啊？铭哥？你声音怎么了？你在医院？哪家医院？”柳梦妍听出不对劲，声音清醒了一些，带着惊讶。

赵铭费力地报出医院名字和病房号，又是一阵含糊的催促。

大约半小时后，柳梦妍匆匆赶到病房。

当她推开门，看到病床上那个被裹得几乎看不出人形、只露出一双充满怨毒和血丝眼睛的“木乃伊”时，吓得差点尖叫出来，后退了两步。

“铭……铭哥？是你吗？”柳梦妍捂着嘴，不敢置信。

“不……不是我是谁！瞎了你的狗眼！”赵铭看到她这副样子更来气，一激动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倒吸凉气，说话更含糊了。

柳梦妍这才勉强从那双熟悉的眼睛和声音里确认了赵铭的身份。

她连忙凑上前，看着赵铭凄惨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疑惑：“铭哥，你这是怎么了？出车祸了？还是……跟人打架了？谁把你打成这样？”

“打……打架？”赵铭气得想摔东西，但手一动就疼，“都……都是拜你那好前夫……林枫！所赐！”

“林枫？！”柳梦妍失声惊呼，眼睛瞪得溜圆，“他……他打的？怎么可能？铭哥，你是不是搞错了？林枫他哪有那个胆子，哪有那个本事把你打成这样？” 在她根深蒂固的印象里，林枫就是个懦弱无能、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不……不是他还能有谁？！”赵铭因为激动，纱布下的脸涨得通红，“那小子……不知道吃了什么药！身手……快得吓人！我……我带的保镖，全被他放倒了！你……你不是跟他过了几年吗？他……他是不是偷偷练过？啊？！你是不是知道什么瞒着我？！”

他将所有的憋屈和怒火都倾泻到了柳梦妍身上，仿佛是她造就了如今这个可怕的林枫。

柳梦妍被喷了一脸带着血丝的唾沫星子，又委屈又害怕，连连摆手：“没有！铭哥，我真不知道！林枫他……他以前最多就是偶尔跑跑步，健身都很少去！更别说练什么功夫了！我要是知道他藏得这么深，我……” 她想说“我早就告诉你了”，但看着赵铭可怕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废物！连自己老公……不，前夫……都看不透！”赵铭啐了一口，牵动伤口又是一阵呲牙咧嘴，“给我查！动用你所有关系，所有认识林枫的人，都给我问清楚！那小子……现在要钱有钱:和陆青蔓合作，要美人有美人:陆青蔓，要身手有身手……这TM都哪来的？！天上掉下来的？！给我查清楚！查不清楚，我……我连你一起收拾！”

柳梦妍吓得一哆嗦，连忙点头如捣蒜：“好好好，铭哥，你别生气，我这就去打听，这就去……” 她心里也翻起了惊涛骇浪，林枫的变化实在太诡异了。

赵铭吼了一通，气稍微顺了点，但心里的疑云却更重了。他打发走柳梦妍，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眼神阴鸷。

不行，光靠柳梦妍那个蠢女人不行。他必须自己查，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力量。

就在赵铭琢磨着从哪里下手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一个手下进来汇报：“铭少，外面有个叫张宇的人，说是张氏科技公司的，以前跟林枫是同事。他说……有关于林枫的重要情报要向您汇报，保证能让您解气。”

张宇？赵铭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张氏科技？好象是个不大不小的公司。林枫的前同事？

若是平时，赵铭根本懒得搭理这种小角色。

但现在，任何关于林枫的线索他都不想放过。他挥了挥手：“让他进来。”

张宇小心翼翼地走进病房，看到赵铭的惨状也是吓了一跳，但很快掩饰过去，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铭少，您好，我是张宇。听说您身体不适，特地来探望。另外……我这儿有个关于林枫那小子的消息，您听了保准解气！”

他特意加重了“解气”两个字，以为能投赵铭所好。

殊不知，“林枫”两个字此刻就是点燃赵铭怒火的引信。

“林枫？！”赵铭猛地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肿胀的眼睛里凶光爆射，“你TM还敢提他？！给我打！”

旁边两个保镖愣了一下，但看赵铭怒不可遏的样子，立刻上前，不由分说，揪住还没反应过来的张宇就是一顿拳脚！

“哎哟！铭少！饶命啊！我说错什么了？！我是来给您报信的啊！”张宇被打得抱头鼠窜，惨叫连连，完全不明白马屁怎么拍到了马蹄子上。

“停！”赵铭吼了一声。保镖停下。张宇鼻青脸肿地瘫在地上，惊恐地看着赵铭。

赵铭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张宇：“你……你知道林枫什么？说！要是废话，我今天就让你爬着出去！”

张宇这才明白，赵铭这身伤，很可能就是林枫造成的！自己这马屁真是拍到刀口上了！

他心中叫苦不迭，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把自己知道的、关于林枫的可疑之处赶紧倒出来，希望能将功补过。

他跪在地上，忍着疼，连忙说道：“铭少息怒！息怒！我是真不知道那小子胆大包天敢对您……我要知道，早就来提醒您了！我……我怀疑林枫那小子，来路不正，发了邪财！”

“邪财？”赵铭眯起眼睛，虽然看起来只是缝更小了，“说清楚！”

张宇象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竹筒倒豆子般说道：“铭少，我是林枫以前在张氏科技的同事，还是他上司的表侄。那小子被优化……哦，就是开除后，我见过他几次，每次都鬼鬼祟祟的！”

他详细说起三次“偶遇”：第一次是在一个租售中心，他好象要租个单间，但后来好象没租那家，也不知道去哪里租了；第二次是在城南我舅舅开的一个小回收店里，那晚林枫看到是我，就假装说是来买工具的，我看他背包里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有好东西，还有他神色也不对，一定是来换什么贵金属的；第三次，就是在天恒珠宝城他看到林枫从一楼卫生间出来，后来我一打听，有商户说那段时间确实有个年轻人来卖过品质极好的碎钻和一只祖母绿手镯，卖了一百多万！

“铭少，您想啊！”张宇越说越觉得自己发现了惊天秘密，语气都激动起来，“林枫婚前就是个穷光蛋，工资卡都在柳梦妍手里。离婚时更是签了净身出户协议，柳梦妍把他刮得干干净净！他哪来的金条？哪来的顶级碎钻和祖母绿手镯？还价值百万！这肯定是他离婚后才突然有的！来路绝对不正！”

赵铭听得心神剧震！金条？碎钻？祖母绿手镯？还价值百万？

林枫离婚后突然暴富？这和他突然拥有的恐怖身手，以及与陆青蔓、宋国栋那样的人物搭上关系，时间点完全吻合！

难道……他真的有什么奇遇？或者……掌握了某种“点石成金”的魔法？还是发现了什么宝藏？

这个念头让赵铭既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又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混杂着贪婪的狂喜！

如果林枫真的有什么“秘密”，能够凭空变出财富甚至获得力量……那只要把这个秘密夺过来，他赵铭岂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什么陆青蔓，什么宋国栋，甚至整个江城，都将被他踩在脚下！

恐惧很快被滔天的贪欲压倒。

他看向鼻青脸肿、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张宇，眼神变得幽深。

这个人，虽然是个小角色，但心思活络，对林枫有一定了解，而且……似乎很好利用。

“你叫张宇？”赵铭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冰冷。

“是是是，铭少，小的张宇。”张宇连忙应道。

“你提供的消息……有点意思。”赵铭示意手下，“扶张先生起来，看座。”

张宇受宠若惊，被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赵铭盯着他，缓缓说道：“你的推测，和我掌握的一些情况……对得上。林枫这小子，确实邪门。”

他话锋一转：“不过，光有这些还不够。我需要更详细、更确凿的信息。尤其是……”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他离婚那天晚上，具体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之后的一段时间，行踪如何？他是怎么认识陆青蔓的？又是怎么搭上宋国栋那条线的？这些，你——能帮我查清楚吗？”

张宇一听，这是要委以重任啊！机会来了！他立刻拍着胸脯保证：“铭少放心！包在我身上！我跟林枫共事几年，虽然不熟，但他的人际关系、活动规律，我多少知道一些。我表姑……就是张氏科技部门经理张葳，以前是林枫上司，也知道些情况。我一定能帮您查个水落石出！”

他嘴上说得漂亮，但眼珠子却滴溜溜转，手指无意识地搓动着。

赵铭是什么人？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冷笑一声，对旁边手下示意。手下立刻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张宇面前的茶几上。

“这张卡里，有一百万。”赵铭淡淡说道，“算是给你的激活资金和辛苦费。事情办得好，查到我想要的，后面还有重谢。但如果……”他声音陡然转冷，“敢耍花样，或者走漏风声……你知道后果。”

张宇看着那张闪闪发光的银行卡，呼吸都急促了！一百万！他工作多少年才能攒到？果然是赵大少，出手阔绰！

他一把抓过银行卡，紧紧攥在手里，脸上笑开了花，尽管笑得扯动了伤口。他点头哈腰：“铭少放心！我张宇办事，绝对靠谱！一定给您查得明明白白！林枫那小子有什么秘密，我一定给您挖出来！”

“很好。”赵铭闭上眼睛，挥了挥手，“去吧。尽快给我消息。还有，今天在这里看到、听到的一切，管好你的嘴。”

“明白！明白！”张宇连连保证，揣好银行卡，心花怒放又小心翼翼地退出了病房。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赵铭独自躺在病床上，纱布下的脸扭曲着。

林枫……金条……珠宝……身手……陆青蔓……宋国栋……

一个个碎片在脑海中拼凑，渐渐浮现出一个让他既恐惧又无比渴望的可怕猜想：林枫，很可能掌握着某种超越常理的力量或秘密！这个秘密，能带来财富、力量、甚至改变命运！

“必须得到它……必须……”赵铭喃喃自语，眼中闪铄着病态而贪婪的光芒，“如果得不到……那就彻底毁掉！我赵铭得不到的，谁都别想得到！”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揭开林枫秘密、掌控那神奇力量、将所有人踩在脚下的那一刻。

至于林枫？不过是他通往巅峰之路上，一块注定要被碾碎的垫脚石。

一场针对林枫内核秘密的、更加阴险、周密、不择手段的调查，如同毒蛇吐出的信子，带着致命的贪婪和寒意，悄无声息地，在江城的阴影中蔓延开来。

而此刻的林枫，正沉浸在获得新能力和初步反击成功的短暂振奋中，尚未完全意识到，一场远比街头伏击更加危险的危机，正在悄然逼近。

暗处窥视的眼睛，不止一双。

而张宇这只被金钱驱使的鬣狗，将成为赵铭探向林枫秘密的第一只肮脏的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