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城里的“壳”
书名:我的手机能提取万物 作者:渔舟江上
第二十章 城里的“壳”
清晨的阳光通过仓库高处蒙尘的窗户,在细沙铺就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枫早早醒来,他活动了一下脖颈,目光扫过这间日益规整却依旧简陋的“基地”。今天,是迈向新阶段的关键一步。
他换上那身标志性的、洗得发白的衬衫和旧裤子,将那张一百万的支票小心放入内袋。
为了避免再次遇到那个势利的女柜员,也为了分散银行交易记录,他特意选择了一家位于城东、从未去过的银行网点。
网点不大,客户寥寥。
柜台后的柜员是个戴着黑框眼镜、表情有些严肃的中年男人,看到林枫的打扮,也只是公式化地点头示意,没有多馀的情绪。
办理转帐手续时,对方专业而高效,对支票金额没有流露出任何惊讶或探究,这让林枫感到一丝难得的舒心。
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的转帐成功短信,账户馀额的数字再次向上跃升一个台阶。
那种由实实在在的金钱堆积起来的安全感,如同厚厚的铠甲,一层层复盖在他曾被击得粉碎的自尊和自信上。
钱不是万能的,但在此刻,它是他面对这个冰冷世界最有效的盾牌和弹药。
离开银行,他拦了一辆的士,报出城西那个别墅区的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大概是很少见到穿着如此朴素的人去那种地方。
别墅区销售中心坐落在一片精心修剪的草坪和景观树后,建筑是简约现代风格,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天光,显得气派而疏离。
林枫推门而入,冷气混合着淡淡的香氛扑面而来。
大厅宽敞明亮,沙盘模型、户型图册、洽谈区一应俱全,几个穿着统一制服、妆容精致的销售顾问正聚在一起低声说笑,或低头刷着手机。
他的进入,象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只引起了短暂的、几乎可以忽略的涟漪。
离门最近的一个女销售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随即又低下头,手指继续在手机屏幕上滑动,连职业性的“欢迎光临”都省了。
另一个男销售倒是多看了他两眼,但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评估和一丝轻篾,撇了撇嘴,转过头去,似乎连招呼都觉得浪费时间。
林枫早已习惯了这种基于外表的“自动分类”。他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想笑。
他径直走向中央那个巨大的小区全景沙盘,饶有兴致地看了起来。
沙盘做工精细,绿树、水景、道路、别墅模型栩栩如生,尤其是几栋标注着“楼王”或“珍藏户型”的独栋别墅,位置、景观、间距都显得尤为优越。
他看得很认真,不时对照旁边电子屏上的户型图和价格信息。
那聚在一起说笑的几个销售,声音不大不小地飘过来:
“啧,又来了个看热闹的。”
“这身行头……是附近工地过来蹭空调的吧?”
“估计是,你看他看得还挺认真,好象真能买得起似的。”
“理他干嘛,浪费时间。王姐刚才发消息说昨天那对老板夫妇下午要来付尾款,那才是正事。”
“就是,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瞎看,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林枫仿若未闻,目光依旧停留在沙盘上那几栋他最感兴趣的别墅模型上,脑中快速计算着面积、总价与自己资金池的匹配度。
就在这时,销售中心的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夹克、深蓝色工装裤、脚蹬一双老式布鞋、头发花白、面容清癯、大约六十岁上下的老人,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的打扮,比林枫更加“接地气”,甚至可以说有些“土气”。
同样的冷遇,甚至更加直接。
离得近的一个年轻女销售直接皱起了眉头,语气生硬:“大爷,我们这儿是售楼处,不招工也不收废品。”
老人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呵呵笑了两声,也没生气,摇摇头,也朝着沙盘这边走来,恰好站到了林枫旁边。
他先是看了看沙盘,又侧过头,打量了一下同样穿着朴素、却看得十分专注的林枫,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主动搭话道:“小伙子,也对这儿的房子感兴趣?”
林枫转过头,看着这位面容和善、眼神却透着一种不同于普通老人的澄澈与豁达的老者,点了点头:“随便看看。老先生也看房?”
“瞎转转,看看现在年轻人喜欢的房子都啥样。”老人笑呵呵的,很是随和,“我姓宋,家里排行老六,以前街坊邻居都叫我宋六。小伙子怎么称呼?”
“我姓林。”林枫没有说全名,保持着基本的礼貌和距离。
“林?好姓。”自称宋六的老人似乎挺健谈,也不在意林枫的简短,自顾自地指着沙盘上的几处设计点评起来,“你看这水景,做得太刻意,缺乏活气;这几栋楼的间距,说是保证了私密,实际上有点浪费地,格局可以更好;还有这绿化树种,选的都是些华而不实、难伺候的,不如多种点本地好活又遮阴的……”
他的话初听象是普通老人的唠叼,但细品之下,却句句点在规划和设计的要害上,甚至涉及一些成本和后期维护的考量,眼光颇为老辣。
林枫有些意外,不由得多看了这老人几眼。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房子聊到江城这些年的变化,老人似乎见识很广,对很多行业都有所了解,言谈间透着一种历经世事的通透。
而那边原本对两人不理不睬的销售们,起初还没在意,但其中一个资历稍长的经理模样的人,偶然抬头瞥向沙盘这边,目光落在宋六身上时,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唰”地一下变了!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把旁边几个销售吓了一跳。
“宋……宋董?!”经理的声音都变了调,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徨恐。
这一声惊呼,象一道惊雷劈在了销售中心。
所有销售顾问,包括之前那些窃窃私语、面露不屑的,全都僵住了,齐刷刷地看向沙盘边的老人,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震惊、茫然、恐惧、后悔……
宋六?宋董?江城地产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传奇人物,宋氏集团的创始人兼董事长,宋国栋!业内人称“宋六爷”!
他白手起家,打造了庞大的地产帝国,为人刚正严厉,最讨厌浮夸和欺下媚上,且有个出了名的习惯:喜欢不打招呼、以各种形象“私访”自己旗下的项目,检查管理、服务质量和员工状态!
眼前这个穿着像老农民、刚才还被他们当成“蹭空调”或“收废品”的老人,竟然就是那个跺跺脚江城地产都要抖三抖的宋六爷?!
那个之前出言不逊的年轻女销售,脸瞬间惨白如纸,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其他销售也个个面如土色,冷汗涔涔。
经理连滚爬爬地冲过来,九十度鞠躬,声音都在颤斗:“宋董!您……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通知一声,我们好准备迎接……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眼拙!没认出您来!怠慢了!怠慢了!”他一边说,一边狠狠瞪向那群呆若木鸡的销售,“还愣着干什么?!过来给宋董道歉!给这位先生道歉!”
销售们如梦初醒,慌忙涌过来,鞠躬的鞠躬,道歉的道歉,之前的高傲和轻篾荡然无存,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讨好。
那个说“阿猫阿狗”的男销售,更是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
宋六爷——宋国栋,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恢复了一种不怒自威的平静。
他摆了摆手,制止了经理继续呵斥下属,目光扫过这群禁若寒蝉的年轻人,最后落在林枫身上,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怠慢我没关系,我老头子皮糙肉厚。但怠慢客户,尤其是因为客户的衣着打扮就区别对待,甚至出言不逊,这是原则问题,是服务行业的大忌!”他看向经理,“今天这位林先生,不管看中哪套房子,按公司规定的最优惠折扣基础上,再打五折。差价,从你们这个项目团队的季度奖金里扣。另外,所有当班销售,本月考评降级,重新参加服务和礼仪培训,考核不过,直接走人。”
五折?!经理和销售们倒吸一口凉气,但无人敢有异议,连连称是。
宋国栋又转向林枫,脸上重新露出和煦的笑容,带着歉意:“林先生,实在抱歉,是我管教无方,让您见笑了。这点折扣,算是我替手下人赔个不是,希望不要影响您看房的心情。您慢慢看,有任何要求,尽管提。”
林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有些愕然。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老人竟是如此人物,更没想到对方会给出如此大的优惠。他连忙道:“宋老先生言重了。一点小事,不必如此破费。”
“这不是破费,是规矩。”宋国栋摆摆手,语气坚决,“林先生不必推辞。我看你也是个实在人,咱们也算有缘。你继续看,我还有点事,就不多陪了。”他又严厉地看了一眼经理和销售们,“好好接待林先生,再出纰漏,你们知道后果。”
说完,宋国栋对林枫点了点头,背着手,依旧那副慢悠悠的样子,离开了销售中心,留下一屋子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职员。
经理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立刻换上一副极其躬敬、甚至带着谄媚的笑容,亲自上前为林枫介绍:“林先生,刚才真是万分抱歉!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宋董吩咐了,您看中哪套,一律五折!您请坐,我给您详细介绍一下我们这里的珍藏户型?或者您有特别的要求?”
其他销售也围拢过来,端茶的端茶,递资料书的递资料书,态度热情得近乎卑微,与几分钟前判若云泥。
林枫心中感慨万千。
这就是现实,赤裸而残酷。宋国栋的出现和他的一句话,彻底翻转了局面。
五折的优惠,对他而言无疑是天降横财。他原本的资金足以全款购买这里不错的别墅,现在有了五折,他完全可以挑选最好、最隐蔽的户型。
他没有过多客套,在经理和几名高级顾问的陪同下,仔细参观了几个实体样板间和小区环境。
最终,他看中了一栋位于小区相对靠后、但地势略高、视野极佳的独栋别墅。
地上三层,地下一层,总面积不小,内部是开发商统一的豪装,家具家电齐全,基本可以拎包入住。
最关键的是,这栋别墅四周绿化带宽阔,相邻别墅间距足够,还有独立的围墙和小院,私密性非常好。
更让他满意的是,别墅附带一个独立的地下停车场入口,车辆可以直接进入地下室,完全避开地面视线。
原价一千两百多万,五折后六百多万。以林枫目前的资金,支付起来毫无压力,还能留下充足的流动资金。
他当场拍板,全款购买。
经理喜出望外,立刻安排合同签署、财务收款、产权移交等一系列手续,效率之高,服务之周到,堪称极致。
当天下午,林枫就拿到了钥匙和相关文档。这栋崭新的、装修考究的别墅,正式属于他了。
站在空旷明亮的客厅里,林枫环顾四周。
精致的吊灯,光洁的地板,舒适的沙发,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郁郁葱葱的庭院。
这里与郊区的仓库,简直是两个世界。
这里将成为他在城市中的“壳”,一个合理的、体面的、可以承载他部分真实财富和未来活动的身份象征。
他没有立刻搬进来。
接下来的两天,他如同在仓库时一样,开始对这栋新居进行“改造”。
他去了多家电子市场,购买了更多、更隐蔽的微型监控设备。
在物业允许的范围内,他亲自动手,将摄象头巧妙地安装在庭院围墙的藤蔓后、门廊装饰缝隙、各个房间的角落、甚至地下室通风口的阴影里。
所有监控信号,同样直接连接到他那部不离身的碎屏手机上,确保他能随时随地掌握别墅内外的任何风吹草动。
地下室,被他规划为第二个“实验区”和内核储藏室。
这里比仓库的“实验区”更加安全、私密。
他购置了专业的防潮柜、保险箱,以及一些基础的工作台和照明设备。
这里,将成为他未来进行更高价值、更高风险“提取”操作的首选地点。
“壳”已经具备,而且比他预想的更加坚固、隐蔽。
接下来,是最关键,也最棘手的一步:查找一个稳定、安全、长期的“出货”渠道,或者,开始构建自己的“消化”系统。
自己注册公司?涉及人员、场地、业务、税务,太复杂,初期目标太大,容易引来不必要的审查。而且他缺乏可信赖的合作伙伴。
他梳理着这段时间接触过的所有人。珠宝城的孙雯?专业、有操守,但她是天恒珠宝城的人,而珠宝城现在是赵铭的,风险不可控。
其他回收店老板?大多唯利是图,难以信任,且渠道层级太低。
似乎没有一个现成的、完美的人选。
这件事急不来,需要机缘,也需要更周密的筹划。
或许,应该先从一些更低调、更分散的方式开始?比如,通过境外账户进行一些金融操作?或者,查找一些对资金来源审查不那么严格的艺术品、古董投资渠道?
夜色渐深,林枫独自来到别墅三层的露台。这里视野开阔,晚风习习。
抬头望去,城市璀灿的灯火如同倒扣的星河,而更遥远的夜空深处,真正的星辰若隐若现。
他想起不久前的自己,还在为几千块的房贷焦虑,在办公室忍受张葳的叼难和张宇的嘲讽,回到那个冰冷的“家”面对妻子的背叛和羞辱。
想起自己抱着纸箱走出公司的茫然,想起站在北辰山仙人顶悬崖边,脚下万丈深渊传来的致命诱惑,和那部手机屏幕碎裂的脆响……
人生际遇之奇,莫过于此。短短时日,他已从地狱边缘爬回,手握常人难以想象的力量和资源,站在了全新的起跑在线。
北辰山,仙人顶……那个他曾想终结一切的地方。
忽然,一阵莫名的心悸传来。不是恐惧,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极为细微的、仿佛来自遥远彼端的共鸣,或者说是……牵引?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抚过裤袋里那部屏幕依旧布满裂纹的手机。
在月光下,那些裂纹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流光一闪而过,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是它吗?这诡异的“能力”本身,在冥冥中指引着什么?
林枫皱起眉头。这种感觉很玄妙,无法用逻辑解释。
但他经历了提取万物这种超自然事件后,对某些“直觉”或“感应”不再象以前那样全然否定。
仙人顶……那里是他命运的转折点。或许,该回去看看?不是凭吊过去,而是……确认一些东西?或者,仅仅是内心深处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凌晨三点。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
一个决定在心中成形。
明天一早,去北辰山,去仙人顶。
他不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
他更不知道,就在此刻,在同一片星空下,在那座山的同一处绝巅之上,另一个被命运逼到绝境、同样手握微光却即将被黑暗吞噬的灵魂——陆青蔓,正孤独地站在悬崖边缘,望着脚下深渊,万念俱灰。
命运的丝线,在凡人无法窥见的维度,正以一种奇特的频率,轻轻颤动,缓缓收拢。
他转身下楼,准备简单的行装。清晨的第一缕光,将照亮通往北辰山的盘山道,也将照亮两个濒临破碎的灵魂,交汇前最后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