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叹为观止

就在夏小衾紧张万分的时刻，前方车厢忽然传来了响动。

那声音很乱，似乎夹杂着一声短促的尖叫，随即被人捂住了嘴一般，戛然而止。

夏小衾猛地转过头，朝那个方向看去。

陆扬眯起眼睛，下巴微不可察地朝前方偏了偏。

“老朋友来了。”

话音落下，夏小衾果然看到了熟悉的人。

车厢另一头，豹哥的身影最先出现在惨白的灯光下。

他跪在地上，佝偻着背脊，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指缝间不断渗出深灰色的液体，肩膀剧烈颤斗着，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哀嚎，近乎崩溃的呜咽着。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啊！”

这下，夏小衾终于意识到这是怎么回事了。

——猎杀，开始了

经历过快乐站之后，这趟地铁上还活着的人，恐怕都是有过副本经验的老玩家。

而这批人根本懒得去问谁是AB型血，直接动手取眼珠子，总比一个个盘问来得快。

“别过来！大哥，大姐，我们错了，我们不该惹你们！”

豹哥手捂着的是他的右眼，跪在地上，象一头被猎人打伤的困兽，哀嚎声越来越低，越来越虚弱。

夏小衾看不太清楚，豹哥在对谁说话。

但是直觉告诉她，绝对绝对，不能惹到对方！！！

“陆扬......”

夏小衾下意识攥紧了陆扬的手，掌心全是冷汗。

“小衾。”

而一道低哑而冷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夏小衾猛地回头。

沉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身后几步的位置，那柄缠满布条的长刀仍然横在胸前，鸭舌帽下露出的面庞没有任何表情。

这名年轻男人没有看前方车厢的混乱，目光从头到尾都只落在夏小衾一个人身上。

“躲到我身后。”

听到这句话，夏小衾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肩膀撞上了陆扬的胸膛。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沉厌没有说话。

夏小衾眼中满是困惑和警剔。

于是她抬头看向陆扬询问：“陆扬，你认识他吗？”

陆扬低低笑了，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占有欲。

“不认识。”

说着，陆扬宽大的手掌搂住夏小衾的腰，手掌不紧不慢地扣在她腰侧，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你认识他吗？”

空气沉默了几秒。

夏小衾抬起头，看向沉厌。

沉厌的视线还停留在她身上，那道目光太过复杂，复杂到她无法解读。

——就好象是压抑了很久的某种情绪，被硬生生压在冰面之下，露出一道道再也无法掩饰的裂纹。

“你是来取我们眼睛的吗？”

夏小衾直截了当地问。

沉厌眼神闪铄，随即摇头。

黑白相间的世界里，夏小衾看到沉厌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象是在斟酌什么。

“我......找了你很久。”

沉厌深呼吸，一字一顿。

“我？你找我干什么？”

夏小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难道她和沉厌认识？

但是她的脑海里没有这号人啊！

于是夏小衾顿了顿，语气变得警剔。

“抱歉，我失忆了，以前的事情记得不是很清楚，但你既然认识我，就应该知道旁边这位是我男朋友陆扬吧？”

“如果他都不认识你的话，我们应该不熟。”

沉厌的眼神变得晦暗不情。

鸭舌帽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看不清他此刻是什么表情。

但他握着刀鞘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前方豹哥的哀嚎声越来越远，象是被拖到了更远的车厢。

头顶的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惨白的光一下一下地闪铄，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终于，沉厌抬起了头。

此刻年轻男人帽檐下那双眼睛完全暴露在灯光下，深邃而锐利，眼底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酸涩与哀伤。

“我是你的未婚夫，夏小衾。”

“未婚夫？！”

夏小衾吓得差点跳起来，连连摆手：“你别胡说！我根本不认识你！”

沉厌的目光没有闪躲。

他就那样安静地看着她，象是在看一个久别重逢的人，而对方却已经将他忘得一干二净。

“看来你真的失忆了。”沉厌的声音压得很低，象是在自言自语，又象是在压抑着什么，“那么这位，就是你失忆后找的男朋友？”

他的视线越过夏小衾的肩头，落在陆扬身上。

“他看着不可靠。小衾，过来我身边。”

“等一下，我不可能过去的！”夏小衾马上举起手，感觉焦头烂额，“我根本不记得有你这号人——”

“陆扬，我跟你说，我真的不认识他！我没有外遇的！”

陆扬挑了挑眉。

那张凌厉而帅气的脸上，罕见的笼罩着一层阴郁。

惨白的风光下，他微微俯下身，薄唇凑到夏小衾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只够她一个人听见。

“不记得吗？”男人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意，“我们之前吵架，不就是因为他吗？”

吵架？

夏小衾的脑子飞速转动起来。

顿时，回想之前的事情，她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上个副本她和陆扬确实吵过架，而原因是在怪谈降临之前，因为一个未婚夫。

夏小衾的气势顿时弱了下去，心虚得连声音都小了几分：“我、我失忆了，记不清楚了......总之这件事，要不先告一段落？当下，最重要的是活命呀......”

没有人回应她。

车厢里的空气象是凝固了一般。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惨白的灯光下无声地碰撞，象是在进行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打破了沉默。

前方的车厢里，那名取走了豹哥眼球的高级玩家，心情不错的将眼球放进手中的布袋里。

他穿着染血的校服，袖子卷到手肘，一柄蝴蝶刀在他修长的指间灵活地盘旋，刀刃上还挂着没有干涸的血迹，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甩出一道道暗灰色的弧线。

瞧着那件熟悉的校服，夏小衾瞪大了眼睛。

“秦不飞？”

少年听到这道声音，脚步猛地顿住了。

手中的蝴蝶刀啪嗒一声合上，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骤然睁大，不可置信地朝她的方向望了过来。

“姐姐？！”

秦不飞看清夏小衾的瞬间，几乎是飞扑过来的。

他双手一把捧住了夏小衾的脸，温热的拇指急切地擦过她的脸颊，象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真的。

“真的是你，你还活着？！”秦不飞的声音发着抖，却又带着抑制不住的狂喜，“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会活下来的！姐姐，我就知道你会抛下那个男的活下来，那种男人根本不配做你的男人！”

夏小衾被他揉得脸都变了形，刚要尴尬的开口说话，秦不飞的馀光忽然瞥见了什么。

少年的笑容愣住了。

一瞬间，蝴蝶刀重新弹开，刀尖缓缓抬起，指向夏小衾身后。

“姐姐，你真是......让我叹为观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