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 章 借钱

？”叶峰压低声音问道。

苏晓霜叹了口气，看了看门外，确定没人跟过来，才小声说：“他们都是来借钱的。”

“借钱？”叶峰眉头一皱。

“你不是借给刘婶五万块钱吗？这事儿不知道怎么就传出去了。”

苏晓霜一脸无奈，“现在整个渔湾村都知道你手里有钱了，这不，全都来了。”

叶峰一听这话，脸色当时就沉了下来。

他借给刘婶子钱，那是因为刘婶子家里是真困难，欣蕊考上大学了，学费都凑不齐，刘婶子才上门借钱。

他叶峰不是那种心硬的人。

可这满屋子的人，一个个穿得齐齐整整的，脸上还带着笑，哪里有半分着急的样子？

这分明是把他当成冤大头了。

“他们家里都有什么困难？”叶峰问道。

苏晓霜摇了摇头：“我哪知道呢，我刚才问了一嘴，一个个支支吾吾的，也没说出个什么正经事来。反正就是说家里困难，想找你借点钱应应急。”

“应应急？”叶峰冷笑一声。

“二十多个人一起应急？渔湾村什么时候这么急需用钱了？”

“你自己去问吧。”苏晓霜看着他的脸色，轻声说。

“我反正是应付不来，一个个嘴跟抹了蜜似的，说什么‘晓霜啊，你家叶峰现在有本事了，帮衬帮衬乡亲们呗’，我听着都臊得慌。”

叶峰伸手拍了拍苏晓霜的肩膀：“嫂子，你在这儿待着，我出去会会他们。

“你”苏晓霜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你别发火啊，都是乡亲们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放心，我心里有数。”

叶峰说完，转身推门出去了。

堂屋里的人看到叶峰出来，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哎呀，叶峰回来了！”

“叶峰啊，你可算回来了，我们等你半天了！”

“来来来，叶峰坐这儿，叔给你让座。”

七嘴八舌的声音响成一片，热情得跟过年走亲戚似的。

叶峰扫了一眼这满屋子的人，嘴角扯了一下，不咸不淡地说：“各位叔伯婶子，这么晚了，找我什么事啊？”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妇女就站了起来，笑呵呵地说：“叶峰啊，我是你王婶子，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你忘了？”

叶峰看了她一眼。

王婶子，他当然认识。

渔湾村出了名的爱占小便宜，谁家做了好吃的她都要去蹭一口，谁家买了新东西她都要阴阳怪气地说两句。

“王婶子，什么事您直说。”叶峰说道。

王婶子搓了搓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那个叶峰啊，你王婶子家里最近有点困难，你叔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你看你能不能借婶子两万块钱，应应急？”

叶峰看着她：“王叔身体不好？我今天早上还看他下地干活呢，那力气比我都不小。

王婶子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哎呀，那不是硬撑嘛，其实腰疼得厉害”

“行，王婶子的情况我知道了。”叶峰没搭她的茬，转头看向其他人，“还有谁？”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是村里的李木匠。

“叶峰，我家里情况你是知道的，你嫂子她”

“李叔，你家什么情况？”叶峰直接打断他。

李木匠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憋出来一句：“我想买个面包车，还差三万块钱，你看”

“面包车？”叶峰眉毛一挑。

“对，搞个面包车好拉货嘛，我木匠活现在跑得远，没车不方便。”

叶峰点了点头，没说话，又看向下一个人。

这次站起来的是个年轻小伙子，二十出头，穿着紧身裤豆豆鞋，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是村里老张的儿子张伟。

“峰哥，我也借点钱，不多，五万就行。”

“五万？干什么用？”叶峰问道。

张伟嘿嘿一笑：“我想买辆摩托车，那个春风800mt，落地差不多五万出头。峰哥你骑的那个摩托车我看着就帅，我也想搞一辆。”

叶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上班了吗？”

“没呢，不着急，先玩两年再说。”张伟说得理直气壮。

叶峰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时候，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是村头的赵奶奶。

叶峰看到她，态度缓和了一些：“赵奶奶，您怎么来了？您有什么事？”

赵奶奶拉着叶峰的手，一脸慈祥地说：“叶峰啊，奶奶想跟你借一万块钱，我那个孙子在城里谈了个女朋友，想买个什么什么苹果手机，说没有手机人家姑娘不愿意跟他处对象。我这老婆子攒了一辈子也没攒下多少钱，你看”

叶峰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有数了。

他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声音不大，但堂屋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各位，我问一句，你们家里是不是真的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了？”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叶峰，你家现在有钱了，帮帮乡亲们不是应该的吗？”

叶峰循声看过去，说话的是村里的吴老六，五十多岁，一辈子好吃懒做，地里的草长得比庄稼还高，天天就知道打牌喝酒。

“应该的？”叶峰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冷意，“吴叔，你说说，我怎么就应该了？”

王老六被叶峰这么一看，有点心虚，但还是嘴硬道：“你是咱渔湾村的人，现在有本事了，总不能忘本吧？乡亲们有困难，你不应该帮一把？”

“我没说不帮。”叶峰的声音沉稳有力，“但我得知道，你们到底有什么困难。”

他看向王老六：“王叔，你说说，你家里有什么困难？”

王老六支支吾吾：“我我这不是年纪大了嘛，干不动活了”

“干不动活了？”叶峰看着他。

“王叔，你今年五十三，村里六七十还下地干活的人多了去了。你说你干不动，那昨天牌桌上连打八个小时麻将的人是谁？”

王老六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

叶峰又看向王婶子：“王婶子，你说王叔身体不好，但如果他确实身体不好，我叶峰二话不说，该帮就帮。但你要是拿我当傻子糊弄，那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了，一分钱都没有。”

王婶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两下，到底没说出什么来。

叶峰看向张伟：“你说要买摩托车，五万块钱。你自己不上班，不挣钱，张嘴就跟别人借五万块买玩具？张伟，你爹一年到头能挣几个钱？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张伟被说得低下了头，但嘴里还嘀咕了一句：“不借就不借呗，说这么多干嘛”

“我就得说清楚。”叶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

“我今天要是不把话说清楚，明天你们还得来，后天还得来。我今天借给张三，明天李四来借我借不借？后天王五来借我借不借？”

他环顾四周，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我叶峰挣的每一分钱，都是辛苦钱，不是大风刮来的。”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但堂屋里鸦雀无声。

没有人说话。

“我出海打鱼，风大浪急，几次差点上不来。”

叶峰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现在手里是有点钱，但那是我拿命换来的。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