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老人
书名:重生美利坚:从州议员到总统 作者:浮生过引
第九十六章 老人
。档案系统层层封堵,书面记录尽数清零,那就不再死守档案室。与其在冰冷资料库里搜寻虚无的条目,不如在基地活人之中打捞痕迹。这片营区规模适中,不少人驻守数十年,亲眼见过北楼尚在运转的年月。
他先去往食堂后方的后勤仓库。低矮平房,铁皮大门虚掩,门口堆叠几只空油桶,表层漆皮大片剥落,锈红色水渍顺着桶身被雨水冲刷出斑驳纹路。推门而入,屋内光线昏暗,仅中央悬著一盏落满厚灰的灯泡,昏黄光晕笼罩成堆纸箱与闲置旧桌椅。空气弥漫纸张受潮又风干的沉闷气息,潮气长久浸透纤维,沉淀成挥之不去的淡味。角落桌后坐着一名老者,工作服褪色难辨原色,袖口磨出毛边,一副老花镜镜片长年磨损泛白。他捏著美工刀顺着胶带缝隙滑动,细长摩擦声在安静仓库里格外清晰。听见脚步声,老者抬眼淡淡扫过詹姆斯,一言不发,又垂首继续手上活计。
“打扰一下,我想问件事。”
老者刀尖没有停下。“什么事?”
“北侧灰色小楼,从前叫北大西洋安全监测办公室,您还有印象吗?”
美工刀骤然顿住。老者放下刀片,摘下雨花镜搁在桌面,拇指与中指揉捏酸胀的鼻梁,而后缓慢抬眼打量詹姆斯,目光自上而下细细描摹一遍。“那栋楼关停好些年了。你这个年纪,按理不该知道有这么一处地方。”
“我在核查一批旧卷宗,线索追到了那栋楼。”
老者合上刀片推至桌角,沉默片刻。“你在查什么?”
“几艘远洋船舶,在同一片海域突然北向转向,通信失联大约两天。”
听完这句话,老者没有立刻回应,目光落在桌上拆到一半的纸箱上空茫失神。“我从前去过那栋楼几次。算不上正式差事,只是过去帮忙搬运物资,每次都安排在傍晚时分,绝不允许白天上门。”
“里面办公的是什么人?”
“不清楚。搬完东西我就离开,不多打听闲事。”他划开纸箱封口,从中取出一份文件夹平铺桌面,空纸箱推至桌角,“不过你说的那片海域,我听过私下流传的说法。那里存在一处窗口,不是实体建筑窗口,是通信窗口。船只驶入特定坐标,短短几分钟内,可以接通一段特殊无线电频率。”
“什么频率?”
“无从知晓。这话是一名水手告诉我的,那人早就调离这片基地了。”指尖反复碾动老花镜铰链,老者没有抬头,“北楼关停前最后留守的人里,有一位姓班的文职。不是军官,纯粹文书岗。做事细致到苛刻,所有人收拾行李撤离之后,唯独他留下来,一间间翻查桌屉,确认没有遗留文件,最后亲手锁上整栋楼大门。我当时还问过他,他只说这是收尾流程规定。”
“他之后去了什么地方?”
“再也没有见过。但我听说他搬走那天,没有办正式的离职手续。不是正常调离,账户先停用,人才消失。”
“账户先停用?”
“对。系统记录比人先消失。这种事在基地里罕见,但并非没有。通常是身负特殊岗位职责的人才会这样操作。”拇指用力按了按眉心,“如果你执意要找到这个人,可以去码头调度室问问老麦克斯,从前他经常给北楼递送机密文件。”
“码头调度室怎么走?”
“码头最深处,红屋顶那一间。他常年戴一顶灰蓝色旧帽子。”老者重新拾起美工刀,拆起下一只纸箱。“旁人只称呼他姓班——你知道全名吗?”
詹姆斯摇头:“我查到的名字是班克斯。”
老者握著刀片顿了一瞬,“我们从来没有听过完整名字。”
詹姆斯道过感谢,转身向外走。即将踏出铁皮门时,老者的声音从身后昏暗角落飘来:“你查的是北面那片大洋海域?”
詹姆斯脚步顿住,回头望向阴影里的老人:“是。”
老者向后倚靠椅背,双手指尖交叉搭在桌沿。“那你去翻阅船舶船长日志。不是基地归档删减后的副本,是船长私人留存的航行手记。”
“私人航行手记?”
“不少常年跑海的船长,会自备本子额外记录细节,不会上交官方存档,只自己留存。这类手记不会收录在基地档案室,存放在别处。”
“存放地点在哪?”
“我不知道。但那个姓班的文职,有专门收集这类私人手记的习惯。”老者重新埋首纸箱,“我曾经见过他从包里拿出一本棕色厚皮本子,锁进抽屉。不是基地统一配发的薄纸册子,那种厚牛皮封面,装订棱凸起,是自己在外购置的。”
詹姆斯伫立仓库内,没有继续追问。高处窗户漏进一束天光,无数浮尘在光柱里缓缓沉浮。他目光落向桌脚空置纸箱,箱底一道被水泡干的墨水字迹,模糊依稀是一处近海地名。他默默记下这个地名,不再开口,转身走出仓库。正午阳光爬升,门缝刺目亮光将他的影子长长铺在落满灰尘的水泥地面。
正午时分,詹姆斯动身前往码头。码头坐落基地最南端,从主楼步行约莫十五分钟。港区规模不大,停泊三四艘小型巡逻艇,无大型军舰。岸边缆绳松垮垂入水面,水波轻轻拍打码头橡胶护舷,发出细碎规律的闷响。他沿着堤岸向内走,直至码头尽头。红色屋顶小屋在成片灰色临时板房之间格外显眼,房门敞开。
他站在门口。屋内一名老者靠墙独坐桌前,深蓝色外套袖口纽扣扣错一颗,灰蓝色旧帽檐压低,脸上沟壑纵横。老者低头凝视一张泛黄纸页,边角多处折痕。听见脚步声,他没有抬头,反手将纸翻面,手掌牢牢按在纸面,像是要固定住隐秘文字。
詹姆斯还未开口,沙哑低沉的嗓音率先响起:“你是来问那栋楼的?”
“我来找一个人。姓班,以前在北楼工作。”
“班克斯。”老人脱口而出,“他搬走的前一天晚上来过这里。”
“那天晚上他跟您说了什么?”
“他说,不是所有的记录都会被销毁。有些记录,会在另外的地方保存下来。”老人摘下帽子搁在桌面,“他那天状态不对劲,跟我说话的时候,目光总忍不住往窗外瞟。”
“窗外有什么?”
“码头。还有码头外面那条通往深海的航道。”
老人重新扣上帽子,再度低头盯住那张旧纸,明显不打算再多吐露半句。詹姆斯没有追问,转身走出小屋。码头外海风骤起,缆绳在系缆桩上绷紧,拉出细长呜咽声响,转瞬又归于沉寂。
他独自站在水泥堤面上,两手空空,凝望水面波纹层层荡开、又缓缓合拢。缆绳还在轻轻摇晃,摩擦系缆桩,最终被摩擦力定格在新的角度。静立片刻,他转身踏上返程步道。
缆绳不再晃动,水面波纹消散无踪,海风停歇。整片码头坠入寂静,仿佛从来没有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