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名单

第67章 名单入营第三十六天，训练公告栏上新贴了一张纸，白纸黑字，是本周的淘汰名单。每周周末都会更新淘汰公示，可这周名单的长度比上周多出不少。詹姆斯路过公告栏时，前面早围了黑压压一圈新兵，他挤过人群凑上前扫了一眼，名单一共六个名字，其中一个面孔他格外熟悉——早前在医务室养伤、崴了脚踝的加西亚。名字被一道横线狠狠划掉，末尾标注著两个直白刺眼的字：淘汰。

詹姆斯钉在公告栏前愣了片刻，耳边飘来旁人细碎议论。

“他前阵子不还在医务室躺着休养吗？”

“脚踝伤势一直没养好，障碍跑考核压根没法达标，没别的法子。”

詹姆斯没掺和闲聊，默默转身离开。

早餐食堂里，墨菲嚼著面包，进食速度比往日慢了大半，全程一言不发，目光怔怔望着窗外海面，不用问也清楚，他心里也在惦记那份淘汰名单。不远处的餐桌旁坐着斯通，餐盘里孤零零摆着一片吐司，几乎一口没动。他把吐司掰成细碎小块，机械地往嘴里塞，神情麻木，像是在勉强完成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

“看见公告栏的名单了？”詹姆斯率先打破沉默。

“看见了。”

“加西亚被刷下去了。”

墨菲轻轻点头：“他脚踝迟迟没法痊愈，高墙障碍这一关死活闯不过去。

“明天就要离营？”

“差不多，今天收拾个人行李，明早一早动身离开基地。”

詹姆斯没继续追问，仰头喝光杯里牛奶，把餐盘规整推到一边。今天食堂里气氛压抑，就餐的人比往常少很多，不少人不愿直面淘汰名单带来的落差感，干脆躲在宿舍，连早饭都没过来吃。

上午照旧开展障碍跑专项训练。詹姆斯站在起跑线后方，提前拿出绷带缠在手掌，松紧比昨天又紧了些许。墨菲排在他前面两位，斯通紧随在他身后。轮到詹姆斯上场，径直冲到高墙下方，助跑起跳，缠着绷带的手掌牢牢扣住墙头，没有半点打滑。双脚蹬踏墙面两下，借力翻身攀上墙头，落地时屈膝缓冲稳住身形，全速冲回终点。约翰逊按下秒表报出成绩。

“三分十秒，相较昨天再度提速。”

詹姆斯弯腰撑住膝盖大口喘气，没过多久，斯通跑完障碍路段冲了过来。詹姆斯盯着他的状态看得真切：斯通起跳抓住墙头，整个人悬在墙沿，双腿拼命蹬踏墙面，始终没法把身体拽上去，只能失手跌落地面重新尝试。第二次冲击依旧失败，直到第三次发力，才勉强翻过高墙。冲回终点时，他整张脸憋得通红，弯腰大口喘息，累得几乎直不起腰。

约翰逊握著记录板草草记下内容，全程没有一句点评。

午后，詹姆斯在宿舍楼走廊拐角撞见斯通。对方独自坐在台阶上，手里攥著一卷绷带，干巴巴捏在掌心。詹姆斯走过去，挨着他身旁坐下。

“你还好吧？”

斯通沉默不语，一遍遍把绷带绕在指尖、解开、再重新缠上，反复机械摆弄。

“高墙项目你之前明明顺利通过过。”詹姆斯开口。

“之前能过，今天偏偏不行。”

“是手掌打滑了？”

“跟打滑没关系，纯粹手臂力气跟不上，挂在墙顶拉不动自己的身子。”斯通把绷带塞进军裤口袋，“我体重基数太大了，引体向上拉不动，翻高墙也吃亏。”

詹姆斯一时语塞，想不出合适的安慰话。斯通比他高出小半头，肩宽骨架壮实，体重足足重了十五公斤有余。相同的上肢力量，自己能轻松翻越障碍，换到斯通身上就格外吃力。

“下周还有最后一次补考考核。”斯通低声说道。

“我知道。”

“要是这次补考依旧不合格，我就得跟加西亚一样被淘汰送走。”

詹姆斯站起身，拍掉裤腿沾染的灰尘：“今晚熄灯后加练，我陪着你。”

斯通猛地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意外：“你专门陪我练？”

“嗯。走廊折返跑，来回爬楼梯，针对性练上肢力量。”

斯通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郑重地点了下头。

入夜熄灯，詹姆斯换上短裤、短袖走出宿舍。走廊主灯全部关停，只剩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幽幽发亮。斯通早已等候在走廊尽头，一身灰色背心，光脚踩在地板上。见到詹姆斯到场，他二话不说直接开跑。走廊总长有限，往返一趟六十米，詹姆斯跟在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脚步声在密闭过道里来回回荡。

连续跑了二十分钟，斯通撑著膝盖停下喘气，詹姆斯也停下脚步，后背倚靠冰凉墙面稍作休整，凉意能稍稍缓解疲惫。

“跑步先到这。”斯通气喘吁吁。

“去爬楼梯。”

斯通直起身走向楼梯口，楼梯间是声控灯，两人踏入的瞬间灯光应声亮起。詹姆斯率先迈步，一步跨两级台阶，斯通紧随其后。一楼爬到四楼、再折返一楼，来回五趟。跑到第三趟时，斯通双腿控制不住发抖，却咬牙硬扛着没有中途停下。五趟全部结束，他一屁股瘫坐在楼梯拐角，后背抵住墙壁，闭着眼大口平复呼吸。詹姆斯站在一旁，同样喘得厉害。

“明天同一时间接着练。”詹姆斯说。

“好。”

两人静坐片刻，周遭一片死寂。声控灯超时自动熄灭陷入黑暗，片刻后楼下路人经过，脚步声触发感应，灯光再度亮起。詹姆斯起身拍了拍斯通的膝盖。

“回去休息吧，早点睡养好体力。”

斯通点头应允。詹姆斯独自走回宿舍，墨菲还没睡，正背对着床铺伏案写家书。詹姆斯洗手落座床边，脱掉鞋子，把口袋里的绷带取出来，妥善塞到枕头底下。墨菲没有回头，却率先开口。

“刚才出去加练了？”

“嗯，陪着斯通练体能。”

“他这么硬撑，又能坚持多久？”

“不清楚。下周补考，过不去就只能离开营地。”

墨菲笔尖顿了一瞬：“你帮不上实质忙，高墙障碍的短板，不是一两天突击训练就能补齐的。”

“道理我都懂，但总得试着拼一把。”

墨菲没再搭话，低头继续书写信件。

詹姆斯躺平，将被子拉到胸口盖好。今夜海风声势浩大，海浪哗哗翻涌，一声接着一声敲打海岸。他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浮现斯通蹲在楼梯拐角的模样——满脸涨红，不是长跑疲惫导致，而是满心的不甘。

开营之初整批新兵一百多人，短短一个多月，将近二十人陆续被淘汰离场。他又想起加西亚在医务室闲聊的那句话：高中毕业没打算读大学，找不到人生方向，才选择参军入伍。如今被迫离营，对方大概又要陷入漫无目的的迷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