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秋天与糗事

时间象是被南岛骤然下降的气温压缩了，几天光阴，倏忽而过。

江临父母乘坐湾流私人飞机，在一个冷清的清晨起飞，载着他们庞大的商业版图和无暇顾及的情感，飞往了下一个目的地。

就在出发的那晚，皇后镇下了一场罕见的暴雨。

那雨虽下得痛快淋漓，却带着一种阴冷、缠绵的寒意，如蛆附骨。雨水打在窗玻璃上，汇聚成一道道冰冷的溪流，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一夜过后，夏秋交替。

清晨推开窗，空气里弥漫着湿冷泥土的气味。原本生机盎然的绿意，被这场雨摧残出几抹腐朽的颜色。

瓦卡蒂普湖的水位上涨了不少，从醉人的蒂芙尼蓝，变成了一潭深不见底的、铅灰色的死水。风也变了性质，不再是那种带着暖意的微风，而是像手术刀一样锋利，从卓越山脉的雪峰上切割下来，刮在人脸上生疼。

江临站在酒店门口，看着街上行人纷纷换上了秋装。他也裹紧了自己的大衣，竖起衣领，独自驱车驶向了郊外。卷曲飘落的树叶，早已在地上铺满了厚厚一层，车轮碾过，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车载音响里放着德彪西的《月光》，清冷的钢琴音符流淌在空旷的车厢内，试图抚平他此刻有些纷乱的思绪。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成群的牛羊在金绿色的草场上悠闲地咀嚼，远处的雪山在蓝天下白得刺眼。这一切在游客眼中应是天堂般的画卷，但在江临眼中，却更象是一部宏大而冷漠的自然纪录片——万物皆有其位，唯独他如同被强行插入的乱码。

皇后镇郊外的一处高地。这里哪怕在地广人稀的新西兰都算得上冷僻，只有风声呼啸，秋叶飘落。整体环境呈现出一种萧索的美。宏大，壮阔，却毫无生机。

江临把车停在路边，扯了扯大衣的领口，推门落车。风很大，穿透了衣衫，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他走到悬崖边，看着脚下那片深不见底的湖水。湖面上没有水鸟，岸边也没有人，只有波浪一层一层地拍打着礁石，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

这种季节的转换，最容易引发愁绪。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而是一种弥散性的、无处不在的虚无。就象这风景，虽然壮丽，却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孤独。

江临拿出手机，正想对着眼前空旷的景色拍张照片，屏幕上却忽地出现父亲秘书发来的信息，是关于别墅的物业管理和产业的税务筹划。他看了一眼，没有点开，也不再继续拍照。

首尔金浦机场

机场里人声鼎沸，充满了离别的感伤和旅行的兴奋。金泰妍拖着行李箱，通过了国际出发的安检口。对经纪人的说法是她要去新西兰“采风”，查找新专辑的灵感。公司则认为，既然状态不好，那就换个环境，也许南半球的阳光能晒化她心里的阴霾。

航班在夜色中起飞，穿过厚厚的云层。泰妍靠在舷窗边，看着下方首尔的万家灯火，一点点变小，直至消失在黑暗中。她心中默念：

“希望能找到我想要的答案。”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奥克兰国际机场。

刚出机舱，一股清冽、干冷的空气就迎面袭来。泰妍裹紧了身上的风衣，没有象其他游客那样兴奋地四处张望或热切匆忙地走动。她简单办完手续，在附近的租车公司租贷了一辆中型SUV，就自驾上路。四年前，她也是这样开着一辆车，在这片土地上横冲直撞，享受着那种掌控方向的、无人打扰的自由。

车子驶出机场，感受到一路上久违的空旷景象和清新气息。泰妍心中郁积的苦闷消散不少，她象一个循着地图寻宝的考古学家，沿着记忆的线索，一寸一寸地回溯。

第一站，穆里怀黑沙滩。

从奥克兰市区往西北开，风景一层层褪去都市的壳。

高速公路两侧是绵延的牧场，铁丝网、黑白花奶牛、白色小教堂。绿色太多了，绿得有些不真实——但泰妍目光笔直，没有停留。她知道再往前，绿色会突然断裂，被另一种颜色取代。

黑色。

穆里怀黑沙滩的沙，是火山熔岩磨碎后沉积的。踩上去粗粝、沉重，颜色像碎掉的磁铁屑，在阴天下泛着铁灰的钝光。

彼时，她曾在这里站了很久。

当年拍《I》的MV，穆里怀黑是内核取景地之一。悬崖上的塘鹅凄息地、沙丘、海浪，她穿着单薄的白色裙装，赤脚踩进沙里，浪头打上来，身子湿了一半，但要保持笑容，还要对着镜头旋转。

工作人员裹着厚衣服，她只靠肾上腺素撑着。

“泰妍啊，没事吧？冷吗？”副导演问她。

泰妍牙齿打着颤，笑还硬撑着挂在嘴角：

“没事…这种记忆很宝贵。”

那是实话。那一刻，她真心觉得这黑沙、这狂风、这能把人拍倒在地的浪，都不过是轻跨而过的小坎。

17年的一次直播里，她还对着镜头毫无包袱地分享糗事。

那是个深夜的粉丝交互，有人问起新西兰MV的拍摄趣事。她回忆过后，忽然笑出声，表情介于无奈和好笑之间：

“你们看MV里那个

弹幕刷过一片好评赞誉。

她摆摆手，笑得肩膀都在抖：“别信。那个地方，那个黑沙滩……真的很写实。“

她清了清嗓子，模仿着当年导演的口吻：“泰妍xi，看镜头！感受大海！自然一点！”

然后她切换回自己的声音，一脸嫌弃：“但我那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啊，好臭。“

“……臭？“

“对，羊粪的味道。“她甚至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仿佛那味道现在还能闻到，“那片沙滩旁边就是牧场，满地都是羊粪蛋。风一吹，那个味道就混合着海腥味往鼻子里钻。

她对着镜头摊手：“所以以后你们再看那个MV，看到我在海边迎风的特写，不要想太多。那大概率不是被感动哭了，是被羊粪味熏得生理泪水出来了。“

直播间里笑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