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滑溜的鱼

“没想到，江临xi还会烹茶，还懂茶道。我只在古装剧里看到过这些。”

允儿眼中是藏不住的笑意，她发现每一次与江临接触，总是能不断刷新对他的认知。即使此时拜访还未结束，但她的心中已经隐隐期待，与对方的下一次见面。

允儿凝视着江临，发现他在安静地品着茶，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这个人明明很健谈，说的话也很有道理。但这会儿却没有再用言语抚慰她的焦虑，而是用这杯茶、这个氛围，无声地告诉她：你可以暂时放下，可以允许自己在此刻只做一个品茶的人。

允儿端着茶杯，感受着那份暖意，心底某处坚硬的东西，仿佛被这温热的茶汤悄然浸润、软化。她不再胡思乱想，只是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喝着茶。窗外的风声似乎远了，室内的灯光也显得愈发柔和。她第一次觉得，原来“放松”并不需要刻意为之，它可能就藏在这一盏茶的时间里。

一盏茶饮尽。

“难怪江临xi总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允儿放下杯子感慨，样子比刚才灵动了许多，“原来是喝茶静气养的功夫？那以后我可要多上门请教了。”

“茶有‘荡昏寐，益意思’之功。人生如茶，不必总绷得太紧，也需要适时地‘冲泡’一下，才能释放出本真的滋味。”

而后江临看着允儿那双似有点点繁星的眸子，终是没忍住，多说了一句：

“天凉，少喝点冰水和冰咖啡。”

允儿一怔，随即眼中满盈的笑意几乎快要溢出。

“好的呢，江临xi。我…会这样劝欧尼的。”

“不过…你觉得，我该怎样‘冲泡’，洗个澡吗？还是洗个茶水澡？”

江临心中苦笑，他发现这个大他四岁的欧尼真的很会，很会说话，也很会…

不过他依旧面色如常，

“可‘冲泡’需要合适的水温，你现在…温度有点高了。”

“啊，这么明显吗？会不会是暖气太充足了？”

允儿顶着脸红心也加速跳的身体找着借口。

“…允儿xi，你耳朵都红了。”

“呀，我就说你这儿的暖气太足了！”

允儿匆忙起身，站在原地却又不知还有何举动，看着江临那揶揄的表情，终于还是忍不住发嗔。

“江临，你这样很讨厌啊。观察这么仔细，还好怒那我已经慢慢淡化偶象身份了。要是前几年碰到你，可太有危机感了。”

“那允儿xi，你的危机公关是什么？”

“江临，你真想知道吗？”

“…不…不想了”

看着笑容变得有些腹黑的允儿，江临果断中止了继续调侃她的念头。

允儿捂嘴轻笑，手指却在身后紧握。她发现这个弟弟看上去虽然象“玻璃大炮”，高攻低防。但其实是分寸感拿捏得很好，他不会过界，更不会故作姿态而迎合。作为心理学者，他能让自己放松、进而拉近距离和关系的话术不少，但理性始终大于感性，绝不交浅言深。

两人就这样一问一答，从茶香聊到工作压力，从济州岛的天气聊到拍摄趣闻。允儿发现，江临话不多，但每句都切中要害，偶尔蹦出的冷幽默，总能精准地戳中她的笑点。而她也不再象平时那样紧绷着维持形象，会开开玩笑，会吐槽一下难搞的导演，甚至会模仿造型师的口音。

窗外的天色已沉入黑暗。客厅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交叠又分开。

室内的气氛，随着茶壶里升腾的热气，一点点升温、交融。允儿捧着空了的品茗杯，指尖已经被熨得温热。她看着江临起身换茶、清洗茶具，那挺拔而清瘦的背影在灯光下拉长，忽然觉得，这个总是用理性筑墙的男人，或许也有着不为人知的柔软褶皱。

她决定试探一下。

“江临xi，”她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随意，“你一个人将要在首尔研究学问这么长时间，不会觉得孤独吗？偶尔就没有……想到华夏那边？”

江临手中动作未有丝毫停歇，

“有时候自然也会想家的。”他语气轻松，“不过在学校里，总是实验室，图书馆，公寓，三点一线。就算回去，大概率也是同样的路线。至于有没有人等……”他微微牵动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可能只有便利店的大叔，会等我常光顾吧。”

允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知道他这是打太极。但她不气馁，鹿眸一转，换了个问法：“可华夏的校园爱情不是很有名吗？像江临xi这样的学霸，肯定很受欢迎吧？就没有……嗯，追着给你送水的女同学？”

她问得含蓄，目光却灼灼，象两盏小探灯，试图照亮他过往的角落。

江临迎着她的目光，神色自若地坐了下来，与她隔着一臂的距离。这个距离，既能看清她睫毛的颤动，又保持着安全的外交礼仪。

“受欢迎？”他象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轻轻摇头，目光却带着一种学者特有的、审视自我的冷静。“做科研的人，尤其是心理学方向，看问题往往自带‘祛魅’滤镜。比如，如果女同学说‘今天心情有点不好’，我大概会下意识地分析她的认知偏差、潜在归因模式，甚至评估她当下的情绪调节策略是否失效，然后给出一份基于循证医学的干预方案列表。”

他顿了顿，“你觉得，这样的约会，会有趣吗？恐怕还没开始，对方就已经被这种直线思维给劝退了。”

允儿被他描绘的画面逗乐了，但心里清楚，他根本没回答内核问题。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带着点不服输的娇俏：“江临xi，你现在跟我聊天，可一点也不‘直线’哦。你明明很懂得怎么接话，怎么让人开心。”

“那是‘邻居’和‘朋友’的特殊待遇。”江临迅速接话，将她的试探轻轻挡回，“而且，讨论理论和讨论人情世故，用的是大脑的不同局域。前者是逻辑运算，后者是……嗯，经验仿真。”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显然，我在仿真方面，表现得稍微好一点。”

允儿算是看出来了，这人就象一条滑溜的鱼，无论她抛出什么样的饵，他都能优雅地摆尾，溅你一脸水花，却绝不让你钩住他半分。他所有的幽默和亲近，都停留在“此时此地”的层面，不延伸至过往，也不约定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