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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花城的书店

书名:1979从湘西大山走出来的文豪 作者:馀乐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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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花城的书店

北捣连手都没洗,抓了几粒花生米填进嘴里,然后拿起杂志,翻到获奖名单那一页:“一等奖,《祖国,或以梦为马》?劲松?”

“看看,写得挺象那么回事。”茫克给自己和赵震开倒上酒,说道。

北捣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茫克,茫克这人极度自负,已经出版了诗集《心事》,平时从来不夸人,今天竟然夸起了这首诗,看来,这首诗还能入他的眼。

他翻到前面,找到了这首诗:“……我必将失败,但诗歌本身以太阳必将胜利……”

北捣灌了口酒:“这哥们儿……够狂!也够狠!”

茫克点燃烟:“手法上,能看出点聂鲁达、甚至洛尔迦的影子,意象密集,有冲击力。但骨头里的东西,是这片土地里长出来的苦和硬。不是那种甜腻腻的赞歌。”

北捣哈哈笑道:“我喜欢这首诗,你说……咱们能不能把这个‘劲松’拉过来?”

茫克弹了弹烟灰:“主意是不错。可咱们现在连他是圆是扁,是老是少,人在哪个犄角旮旯都不知道。怎么联系?”

北捣嘿嘿一笑:“这有什么难的?《诗刊》发表的稿子,编辑部肯定有作者地址。明天,明天上午我请个假,直接去《诗刊》编辑部问问!就算问不到详细地址,托人带个话,或者把我们的意向通过他们转达也行。”

茫克也笑了,举起搪瓷缸子:“成!那就这么办!为了这匹不知道在哪儿的‘梦马’,走一个!”

十月中旬的南方花城,暑热尚未完全退去。

长堤一带,挨着缓缓流淌的、略显浑浊的珠江水,是花城有名的热闹去处。

虽不是假日,街上行人依然不少。

穿着“的确良”衬衫、梳着三七分头的男青年,和穿着碎花连衣裙或时髦喇叭裤的女青年,三三两两地走着。

空气里飘着茶楼的点心香、凉茶铺的草药味,以及沿街叫卖“飞机榄”、“盲公饼”的吆喝。

不过,有些大煞风景的是,偶尔有挂着外地牌照的货车驶过,扬起一阵尘土。

街边老骑楼的阴影下,摆着些卖“蛤蟆镜”、电子表、折叠伞的摊子,吸引着好奇的目光。

改革开放的风,最早从南边吹进来,虽然还只是微风,但已能让人感觉到某种蠢蠢欲动的、不同于内地的气息。

任怡湘穿着件浅蓝色的确良短袖衬衫,下面是条普通的深色长裤,脚上一双塑料凉鞋,清爽利落。

她脸上只薄薄施了点粉,遮掩连日出外景晒出的一点小麦色。

今天她在电影《扬帆》剧组没有拍摄任务,得了半日闲,便和同组一个扮演小配角的广州本地姑娘阿珍,一起溜达出来逛长堤。

“湘湘,你看那边,有卖‘朱义盛’(广州话,指仿金首饰)的,做得很靓喔!”阿珍和任冶湘年龄差不多,性格活泼,指着一个小摊说。

任怡湘顺着看去,笑着摇摇头:“剧组拍戏有道具,平时戴这些做乜嘢。”

他来到粤省,也学了几句粤语。

两个人就这样一路逛过来。

“阿珍,去书店看看?”任怡湘忽然看到了一家新华书店。

“书店?”阿珍有点意外,演员逛书店的可不多见:“好啊,反正没事做。”

书店里比外面安静凉爽许多,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微响。

书架一排排,分类清淅,但空间有限,人多时显得有些拥挤。

文学类书籍和期刊摆在靠里的位置。

任怡湘走进去,目光在书架上搜寻。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只是忽然想起,李劲松提过,他那篇《芙蓉镇》会在《人民文学》的十月号上发表,是不是已经出来了?

她走到摆放期刊的架子前,那里整齐地排列着《人民文学》、《收获》、《十月》、《花城》等文学杂志。

这个时候,燕京几家大一些的新华书店已经实行了开架售书,花城这时还不算大城市,但离港澳近,港澳同胞来的多,在几个繁华街道的新华书店也搞了开架售书。

任怡湘仔细地看了一遍,十月号的《人民文学》还没有上架。

她尤豫了一下,还是向旁边一位正在整理书架的、戴着套袖的中年女营业员问道:“同志,请问《人民文学》十月号到了吗?”

营业员抬起头,扶了扶眼镜,看了看她,和气地回答:“《人民文学》是每月二十号出刊,现在才十月中,没那么快。要再过几天才能到。”

“哦,这样啊,谢谢。”任怡湘有些失望地点点头。

正要转身离开,视线却无意中扫过旁边另一个期刊架,上面摆着最新一期的《诗刊》。

墨绿色的封面,朴朴素素。

她脚步顿住了。

李劲松……他好象说过,给《诗刊》投过一首诗,参加什么征文来着?

那天在北海公园,他念过,那首《祖国,或以梦为马》……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从架子上取了一本《诗刊》下来。

翻开目录页,目光快速扫过。

“建国三十周年全国诗歌征文大赛获奖作品选登”一行字跳入眼帘。她心微微一跳,顺着往下看。

一等奖(1名):《祖国,或以梦为马》,作者:劲松。

真的……是他!

而且是一等奖!

任怡湘的心跳猛地快了几拍,一种混合着惊讶、喜悦和“果然如此”的畅快感涌了上来。

她迫不及待地翻到刊载诗作的那一页。

熟悉的诗行映入眼帘:

“……我要做远方的忠诚的儿子

和物质的短暂情人……”

虽然是他曾经朗诵过的,但此刻看着这些字被端正地印在权威的《诗刊》上,署着他的名字(虽然是笔名),感觉是那么的不真实,又那么的……震撼。

她仿佛又看到了那天在北海的船上,他专注而充满激情地朗诵的样子。

阳光,湖水,白塔,和他清朗的声音。

她几乎是一口气把诗又看了一遍,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笑容,眼睛亮晶晶的。

“阿珍,你快来看!”她忍不住小声招呼同伴。

阿珍正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电影画报,闻言凑过来:“看什么?”

“这首诗,是我一个朋友写的!登在《诗刊》上,还拿了一等奖!”任怡湘指着诗页,语气里带着兴奋和自豪,仿佛是自己得了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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