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开始起风了

阳光穿透未拉严实的窗帘缝隙，照亮木地板上的衣服，光带里尘埃缓慢浮动。

梁星原先醒。生物钟在有时候也是会失效的，这很合理。

他侧头，孟子艺蜷在身旁，脸颊压着他手臂，呼吸绵长。

轻轻抽手，动作放到最缓。孟子艺在睡梦中皱眉，无意识抱紧他。他停住，等她呼吸重新平稳，才继续未完动作。

离开卧室，赤脚踩过地板，拉开一点窗帘。

正午阳光轰然涌入，照亮整个房间。茶几上散落昨晚看的剧本和零食袋，空气里有她常用的那款柑橘调香氛气息。

厨房冰箱的内容是昨晚外卖小哥送来的。

他拿出鸡蛋，西红柿，一把小青菜。拧开水龙头，清洗起食材。身后传来窸窣脚步声。

孟子艺靠在厨房门框上，身上套着他那件宽大白色衬衫。

扣子也扣得很随意。下摆盖住大腿。

她揉着眼睛，头发乱翘。

“几点了？”声音带着浓重睡意。

“快十二点。”梁星原甩掉手上水珠：“饿不饿？”

孟子艺点头，又摇头。她走到他身边，探头看流理台上食材。“今天我来。”

“你来什么？”梁星原挑眉。

“做饭啊。”她拉开冰箱下层，拿出排骨：“犒劳你。上次————糖醋排骨，我记得步骤。”

梁星原没拦，抱臂倚在冰箱旁。“孟大厨，需要消防队待命吗？”

孟子艺回头瞪他：“瞧不起谁呢！今天让你见识一下东北米其林的真实力！”

说完就先去换了身衣服，顺带洗漱。

回到厨房，孟子艺套上围裙，带子在背后系了个歪扭结。

开火，倒油，动作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架势。

油锅渐热，她把排骨块推进去，瞬间油花爆溅。

她小声惊呼，往后跳开半步。梁星原上前，手越过她肩膀，把火调小。

“慢点。又不是打仗。”

“知道了知道了。”孟子艺用锅盖当盾牌，凑回去翻炒。糖色炒得有点过深，她手忙脚乱加醋和酱油，厨房里弥漫开酸甜香气。

她专注盯着锅里，嘴唇微抿，鼻尖沁出细小汗珠。

最终摆在餐桌上的成品卖相还行。

糖醋排骨颜色偏深，炒青菜油光水滑，西红柿炒蛋蛋块略碎。

孟子艺递给他筷子，眼睛亮晶晶等评价。

梁星原夹了块排骨，外层微焦，里面肉质还算嫩：“不错。”

他又尝了西红柿炒蛋，“比上次有进步。至少没把糖当盐。”

“我就说我能行。”孟子艺眼睛弯起来，得意洋洋。

这顿饭吃了半小时。

大部分时间是她说话，讲综艺里的趣事，吐槽某个演员。梁星原安静听，偶尔给她夹菜。阳光铺满半张餐桌，碗碟边缘反射细碎光芒。

饭后梁星原收拾碗筷，孟子艺擦桌子。水声哗哗，碗碟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你那个新剧本，”她甩着抹布：“《想见你》，放哪儿了？”

“书房桌上。灰色文档夹。”

孟子艺赤着脚跑进书房。等梁星原洗完碗，擦干手走过去时，见她盘腿坐在地毯上，眉头紧锁，指尖点着纸张。

“看懂了？”他靠坐在书桌边缘。

孟子艺抬头，一脸痛苦。

“这黄雨萱和陈韵如————

是一个人又不是一个人？

2017年，1998年，魂穿？

还有那个李子维和王诠胜————

不行了，脑子好痒，要长脑子了。”

梁星原轻笑，从她手里抽过剧本：“所以这才有意思啊。”

“王诠胜的戏份其实不难。”他盘腿坐下。

“最难的是，你要让观众相信，这个身体里住着两个时代的灵魂。”

孟子艺仰头看他。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勾勒出发梢轮廓。

那一刻，他不再是懒散逗她的梁星原，而是手握整个故事脉络的讲述者。

“来。”他收起表演状态，把剧本递回给她，恢复平常语调，“我演给你看，这段黄雨萱第一次意识到不对劲的独白.

”

氛围立马一变。

孟子艺抱着膝盖，没说话。她看着他，每一次他都是这么的认真。

下午阳光西斜，温度降下一些。

“你的新歌不是都准备好了吗？怎么没见你发？”孟子艺收拾好剧本，窝进沙发另一头，扯过薄毯盖住腿。

梁星原从书房角落拿出吉他。木质琴身反射温润光泽。他坐在沙发边缘，调试琴弦。

“要听什么？先让你听个现场”他手指扫过琴弦，带出一串清澈音符。

“你定。”

他低头，指尖按住和弦。《起风了》的前奏流水般泻出。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顺着少年漂流的痕迹迈出车站的前一刻竟有些尤豫不禁笑这近乡情怯仍无可避免而长野的天依旧那么暖风吹起了从前”

孟子艺下巴搁在膝盖上。她看着梁星原垂眸弹唱的样子，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小阴影。

歌声在客厅里回荡，填满阳光照射的每个角落。

“从前初识这世间万般流连看着天边似在眼前也甘愿赴汤蹈火去走它一遍如今走过这世间万般流连翻过岁月不同侧脸措不及防闯入你的笑颜”

一段结束，间奏时他抬头看她。

“这首歌。”他故意停顿，看到她眼神微变，才笑着接上：“不是写给你的。”

手指继续拨动琴弦。

“是唱给所有在努力生活的人的。当然，也包括你。”

孟子艺把半张脸埋进膝盖。毯子下的脚趾悄悄蜷缩。

她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自己。歌声继续，讲述着青春、告别与怀念。

她想起高中操场，想起横店探班，想起无数个象这样他弹琴她听歌的午后。

一曲终了，馀音在空气里震颤。

梁星原放下吉他：“怎么样？”

孟子艺维持埋脸姿势，闷声说：“还行吧。勉强能听。”

他笑，知道这是她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夜幕降临，城市灯火次第亮起。两人在阳台吹风。

晚秋夜风带凉意，孟子艺穿着他的连帽卫衣，袖子长出半截。

她趴在栏杆上，看楼下街道车灯汇成流动光河。

“冷吗？”梁星原问。

“有点。”

他站到她身后，手臂自然环过她腰际，将她往后带，背脊粘贴他胸膛。

孟子艺身体僵住一瞬，随后放松，靠进他怀里。他下巴轻抵她发顶，卫衣帽子毛绒边缘蹭着他皮肤。

远处霓虹闪铄，楼宇灯光像悬停的星辰。这个高度，城市噪音变得模糊，只剩风声在耳边穿梭。

“梁星原。”她声音很轻，几乎散在风里。

“恩。”

“你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吗？”

“我的体贴和耐心是限量款。”他手臂收紧，将她更牢地圈在怀里。体温通过薄薄衣料传递。

声音贴着她耳廓：“只对我在乎的人开放。”

孟子艺没回头。她抬起手，复盖在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背上。手指微凉。

静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不是尴尬。像某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在夜色里生长。

过了很久，梁星原再次开口，声音恢复平日的清淅冷静：“《想见你》那边，前期筹备全部完成了。”

孟子艺“恩”了一声。

“林导刚发消息确认，投资款全部到位，拍摄许可证也批下来了。”他继续说，公事公办的语气冲淡了方才的暖昧。

她在他怀里转身，仰头看他。阳台灯光昏暗，他眼睛却很亮。“所以？”

“所以......待不了几天，我就得过去沪上。”

孟子艺看着他侧脸。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他清淅的下颌线和微微滚动的喉结。

她没问“我能不能试镜”，也没说“祝你顺利”。

只是重新转回去，和他并肩靠在栏杆上。

“知道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