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不好吃，是你最小的问题

翌日。

天还没亮透，老王头两口子就出摊了。

吴楠到山脚的时候，看见老王头那边的灯已经亮了，愣了一下。

“还来？”钱自豪放下保温箱，揉了揉眼睛，“昨天赔成那样，今天还敢来？”

李倩也皱眉：“按咱们算的，他昨天连成本都没收回来。今天应该收摊走人才对。”

吴楠没说话，往老王头那边看了一眼。

然后他看见了那块新牌子。

牌子是老王头老婆连夜写的，字歪歪扭扭，但每个字都很大。

包子免费！

豆浆免费！

酸萝卜免费！

全部免费！

吴楠张了张嘴。

钱自豪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瞪得像铜铃：“啥？”

李倩也凑过来，看完之后沉默了。

三个人站在那儿，像三根木头桩子。

“免费？”钱自豪的声音都变了调，“他疯了吧？”

吴楠盯着那块牌子看了好一会儿，确认自己没看错。

“他们这是不准备过了？”李倩小声说。

钱自豪急了：“咱们天林寺能免费，那是因为有香客的香火钱撑著。他一个早餐摊，凭啥也敢免费？”

吴楠摇了摇头，没说话。

但他知道，这事儿麻烦了。

老王头坐在摊子后面，腰板挺得笔直。

他老婆站在炉子旁，脸上挂著笑，但那笑容有点紧，像是硬挤出来的。

老王头拍了拍她的手：“别慌。免费了，就有人来了。”

他老婆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事实证明，老王头说得对。

免费这东西，永远不缺市场。

第一个香客下山的时候，看见“全部免费”四个字，脚步顿住了。

“真的免费？”他问。

“真的。”老王头老婆笑着递上一个包子，一杯豆浆，一碟酸萝卜。

香客接过来，咬了一口包子。

面皮厚，馅料少，齁咸。

他皱了一下眉头，但看了看手里免费的东西，又舒展开了，不要钱的东西，还能指望什么呢？

他吃完包子，喝完豆浆，抹了抹嘴，起身。

在吴楠他们的保温箱前，他停下来，又要了一个天林寺的包子。

香客掏出咬了一口：“还得是天林寺的包子。”

嚼了两下，他低头看了看手里这两个包子。

两边都是免费的。

“差太多了。”他说。

但他还是把免费的那个吃完了。

钱自豪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

“这就是人性啊。”李倩在一旁叹气。

一上午，老王头的摊子前就没断过人。

有些人拿了免费包子就走了。

有些人吃了之后又去吴楠那儿拿一个天林寺的包子。

还有些人两边都吃，最后选择上山去斋堂吃个够。

老王头的摊子上虽然免费，但人多了，氛围就起来了。

有人排队，就有人跟着排队。

钱自豪看着对面越来越长的队伍，急了：“这样下去不行啊。他虽然不挣钱，但把咱们的客人都引流过去了。”

“不是引流，”吴楠纠正他，“是分流。该去山上的还是去山上，但他那边多了一些爱占便宜的。”

“那也不行啊。”钱自豪跺脚，“我得给陆哥打个电话。”

钱自豪的电话很快打了过去。

电话那头，陆晨也有些惊讶。

没想到对方居然想出了这么一招，损人不利己。

陆晨将围裙脱下。

给钱自豪他们嘱咐了几句。

便下山去了。

钱自豪挂断电话。

“太好了，陆哥今天起得早，所有的包子都提前捏好了，他说今天要亲自下山来看看。”

“亲自下来？”吴楠愣了一下，“那敢情好。”

一个小时后。

山下。

陆晨穿着一件灰色短袖，从山上走下来。

他走得不快，步子很稳。

吴楠远远看见了他，刚要招手，陆晨看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吴楠的手停在半空，又放下了。

他明白了，陆晨不想暴露身份。

钱自豪和李倩也看见了，都装作不认识他，继续低头招呼客人。

陆晨走到老王头的摊子前。

他没看那块“全部免费”的牌子，也没看老王头老婆堆满笑容的脸，只是在一张空桌子前坐下，敲了敲桌面。

“老板，来一个包子。”

老王头老婆赶紧应了一声：“好嘞！还有豆浆和酸萝卜，都免费。”

“都来点。”陆晨说。

老王头老婆麻溜地端上来两个包子、一碗豆浆、一碟酸萝卜。

陆晨没急着吃。

他先看了看包子。

皮白，个儿大，褶子捏得不太整齐。

拿起一个，在手心里掂了掂，轻飘飘的。

他掰开包子。

皮厚，馅少，馅料摊开在皮上薄薄一层，像是面皮上糊了一层酱。

他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

陆晨微微皱眉。

又嚼了两下。

然后放下了。

他又喝了一口豆浆。

豆浆稀，水加多了，豆味儿寡淡，还略带一点酸。

他又夹了一块酸萝卜。

萝卜腌得时间不够，入口还是生萝卜的辣味儿，酸味浮在表面，没有浸进去。

但是萝卜却透出了不属于这个味道的艳丽与诱人。

陆晨笑了，包子不好吃，现在好像这个早点摊最小的问题。

陆晨擦了擦嘴，站起来。

他走到老王头面前。

老王头正蹲在炉子后面抽烟，看见有人过来，站起来问：“吃好了？”

“吃好了。”陆晨说。

“味道还行吧？”

陆晨看着他，没有回答。

“老板，”他开口了，“你这包子，成本多少钱？”

老王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小伙子，你这话问的，我做生意凭的是良心。

我这包子，用的都是正经前腿肉，面粉也是超市里买的最好的那种，成本高着呢！”

他拍了拍胸脯：“之所以免费，那是因为新店开业，做活动，让大伙儿都来尝尝。

以后觉得好了，常来照顾生意，我不就赚回来了吗？”

陆晨看着他，没说话。

老王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又补了一句：“你放心，食材绝对新鲜，我凌晨三点就去菜市场进的货，都是最好的。”

陆晨点了点头，站了起来。

他已经不需要再问什么了。

自己就问了一句，成本怎么样。

对方就已经急的要跳脚了。

他越是强调成本高、食材新鲜，就越说明这些东西有问题。

这是套路，跟卖假货的人总说“如假包换”是一个道理。

陆晨走出老王头的摊子，吴楠他们立刻围了上来。

“陆哥，怎么样？”钱自豪着急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