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名分

”行了，正事都敲定了，契约明日落笔、流程也是明日去办。”

张老爷子在旁看得欢喜，抬手拍了拍桌面：“眼下最要紧的，是热上一壶好酒，弄点简单小菜，你们师徒初次结缘，好好喝上两杯！”

周大爷闻言，笑着抬手指了指张老爷子：“酒，待会儿我陪你喝，这小子可还在念书呢，年纪还小，可不能碰酒。”

刘成挠了挠鼻尖，略带局促地开口：“师父说得是，学校明令禁止学生饮酒，我确实碰不得酒。”

张老爷子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他自嘲地摇了摇头：“瞧我这记性！忘了你还是医校的在读学生。酒确实不能喝，是我唐突了。

“酒咱们先搁一旁，这会儿我给二位尝尝我珍藏多年的老花茶。”

周大爷起身走到屋角的木柜旁，拉开柜门，取出一铁罐封存完好的老花茶，又拿出三只干净白瓷碗。

他捏起少许干茶投入碗中，提起炭炉上煨着的沸水冲下，水汽倾刻翻涌成袅袅白雾，醇厚茶香转瞬漫遍整间堂屋。

刘成连忙起身上前，接过周大爷手上的茶壶，主动给两位老人添满茶汤。

滚烫的热水冲入碗盏，干花茶在水里缓缓舒展，浅黄的汤色慢慢漾开，温润的热气扑在脸上，清甘的香气愈发浓郁。

他先把茶壶放回炭炉边，等茶水温度稍稍降下来后，才双手端起自己的茶碗，先朝向周大爷躬身示意：“承蒙您肯将祖宅托付于我，还愿意传授医术予我。往后我必定好生照看院落与药圃，绝不姑负您祖上留下来的一番心血。多谢您成全，这碗茶，我敬师父！”

说罢，刘成仰头将碗里的热茶一饮而尽。

周大爷端起花茶浅酌一口，目光温和地看着他：“有心就好。茶淡情重，你这个徒弟，我认下了。”

接着刘成重新斟满茶水，转头看向张老爷子，微微抬手举碗：“多谢张老爷子先前为我四处奔走，还出面为我们居中见证。”

“嗨，举手之劳！”

张老爷子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端碗回敬：“能成全你们一桩好事，我心里也痛快。

明天去街道和房管所，我全程跟着跑，保准不会出半点岔子！”

三人相视一笑，同时饮下碗中热茶。

清甜温润的花茶滑入喉间，先前悬了许久的心事，尽数伴着这口暖意化开。

张老爷子放下瓷碗，指尖轻轻摩挲碗沿，想起明日要办的一堆手续，开口叮嘱：“明日一早我便带好纸笔、印泥过来。”

“咱们先把私下交割的契书写清楚，房款两清、宅院药圃尽数归你，我亲笔签字作见证，一式三份各存一份，半点含糊不得。”

刘成闻言连忙点头，神色郑重：“全听张老爷子安排，有这份字据在，我心里也踏实。”

周大爷在一旁缓缓开口，条理分明地把明日流程梳理一遍：“立完私契，咱们三人一同去街道备案。”

“先把师徒拜师文书备案，对外只说我传行医基业给你，说辞咱们方才都商量妥帖，不用多添别的话。等街道事宜办妥，再转去房管所递交赠与登记材料。”

“对了，还有一事得记牢，先跟你父母通个气。”

张老爷子象是忽然想起要紧事，开口叮嘱：“你现在还未成年，不管是拜师备案，还是房屋赠与手续，都得由你父母出面代为办理。”

“另外还有契税的事情，房屋买卖的契税虽能免去，房屋赠与的契税却免不了，这笔花销得由你来承担。”

“我都记牢了。

刘成指尖反复摩挲冰凉碗壁，先是将备案、见证、家属到场、契税几件事一一捋顺，随后认真点了点头：“我回去就和家里商量一下。”

说罢，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升得老高的日头，天光通过窗棂斜斜落进堂屋，地上铺出几道明亮的光影。

“时候也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去，把明天要办的事情安排妥当。”

刘成站起身，将空茶碗轻轻搁在桌面，朝着两位老人微微躬身：“那您二位慢慢喝，我便先告辞了。”

周大爷抬眼望了望外头透亮的天光，轻轻颔首：“行，你早些回去安顿。记得跟你母亲把今日商议的事讲明白，明天一早带她过来，咱们统一去街道和房管所。”

张老爷子笑着摆了摆手：“去吧去吧，不用惦记这边。你走了正好，我还能跟老周好好唠唠、喝上两杯！”

周大爷闻言失笑，伸手拍了下桌沿：“就你嘴急，早盼着这小子走，好喝上两杯。”

刘成憋着笑意，又躬敬地鞠了一躬，转身往外边走去。

走到院门口，他又回头朝堂屋方向望了一眼，带着歉意再次深深鞠了一躬，才抬手拉开木门，脚步轻快地走进胡同深处。

堂屋内，张老爷子望着少年走远的背影，迫不及待搓了搓手。

“这下清净了，快把你藏的老酒拿出来！”

周大爷无奈摇头，转身去木柜深处取出一瓶封存许久的白酒，又从灶边端出两碟腌箩卜、酱黄瓜摆在桌上。

“喝酒可以，话可得说在前头，明天一早还要早起办事，不许贪杯。”

“放心，我心里有数。”张老爷子拿起白酒，给两只粗瓷碗满上，酒香瞬间弥漫开来0

“说实在的，你也是运气好。刘成这孩子踏实稳重，心思通透，又是学医的，你这祖宅、祖传医术总算有了着落。”

周大爷端起酒碗，望向窗外空落落的药圃，眼底满是宽慰：“这孩子实属难得，没想到我都临老了，还能寻到这么个合心意的徒弟。”

“我守着这份家业大半辈子，最怕的就是人走业散。今儿把师徒名分定下来，再办妥宅院赠与，往后我就算去外地养老，也不用成天惦记着咯。”

两人轻轻碰了碰酒碗，浅酌一口，慢悠悠聊起胡同里的旧事、行医多年的见闻。

炭炉火苗轻轻跳动，暖意裹着酒香，在安静的堂屋里缓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