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老宅

“老爷子，这院子我是诚心想要。”刘成目光坦荡笃定，半点迟疑也无。

老人上下打量他许久，才缓缓坐直身子，指尖轻叩桌面：“我瞧得出你是一片实心，不然也不会一早便过来等信。

“但老周那人我得再跟你提一嘴，他这人挑得很，讲究投脾气、合眼缘，要价也不低，这点你得心里有数。”

刘成轻轻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半点慌乱：“价钱方面我早有准备，既然是祖上载下来的老宅院，地段格局全都摆那儿呢。”

“只要报价不算离谱，我绝不跟他分期扯皮、压价砍钱。”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诚恳：“至于投缘与否，我就一学生，也没什么架子，平日里安分守己，不爱与人争长短。”

“周家祖上世代行医，积下深厚善德，这院子是老辈人传下来的根基。若是真能交到我手里，我肯定用心照看打理，绝不糟塌了这处老宅。”

老爷子闻言轻叹一声，缓缓点头：“你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先前有好几户虽然出价不差，可一开口便想着赊帐打欠条、拼命压价。”

“还有些人说话张扬势利，老周扫一眼便直接送客。他守了大半辈子的祖宅，钱固然要紧，可寻个踏实稳重、真心爱惜院子的人，才是头等大事。”

刘成听完，心中了然，轻声应道：“我懂他这份心思，换作是我，祖传的院子也不愿随便托付给不懂珍惜的人。”

老爷子点了点头，伸手拿起边上搁置的厚棉帽扣在头上，起身拢了拢身上的棉袄：“既然你心意已定，那咱们现在就动身。”

“这会儿日头刚升，寒气散了大半，过去正好。”

刘成立刻起身跟上，快步上前伸手替老爷子打开屋门。

门外寒风裹挟着细碎冷气扑面而来，刮得脸颊微微发僵，他下意识将双手往棉袄袖筒里缩了缩。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胡同深处，清晨的阳光斜斜洒在灰瓦青砖之上，将墙头残留的薄雪染成淡金色。

巷子里安静清幽，远离主街喧闹，路边立着公用水站，墙根层层码着各家的煤球堆。

远处院落隐约传来几声鸡鸣，空气里混着清冽霜气与淡淡的煤烟味。

老爷子脚步不快，顺着蜿蜒规整的胡同慢行，道旁老槐落尽枯叶，墙面上还留着前些年的标语。

他边走边低声叮嘱：“待会儿见到老周，你放宽心便好。”

“他平日里就爱侍弄草药，还收着不少祖辈传下的旧医书与行医器具。你不必刻意奉承搭话，举止谦和、实话实说，胜过千言万语。”

“我记下了。”刘成拢了拢衣领，目光细细打量四周。

这片胡同排布整齐，院落疏密有度，墙体厚实、屋脊做工考究，是早年规制完整的老院片区，和解放后混居的公房大杂院截然不同。

这片地界紧挨着皇城根，离太医院旧址不远。

也只有周家祖辈行医、供奉内廷，才能在此留住一进独门老宅，这份得天独厚的底蕴，打眼便能感受出来。

走了约莫一刻钟，两人拐过一道青砖拱门，眼前壑然开阔。

行至护城河支流不远处，一片僻静胡同藏着几处规制规整的老宅，院墙比别处更高更厚，墙头砌着老式清水脊，古朴厚重。

“到了，最里面这一处，便是周家院子。”老爷子停下脚步，抬手指向前方。

刘成抬眼望去，心底微微一动。

院门是老式对开黑漆木门，门板钉着黄铜门钉，长年氧化色泽暗沉，却依旧藏着世家老宅的端庄肃穆。

门坎高大，门框两侧嵌着风化模糊的木质对联残痕，隐约能看出旧时书香医道的痕迹。

老爷子上前，抬手轻叩门环，三下轻重有序，不疾不徐。

片刻之后，院内传来缓慢沉稳的脚步声，伴着木门拉动的“吱呀”声响，一扇院门向内拉开。

门后站着一位年过六旬的老者，身形清瘦，身着一件干净的暗色对襟棉袄，须发花白，面容清癯，眉眼间自有一股书卷气韵。

这人正是老周，周大爷。

“是老张啊，这么早过来了？”周大爷先看向张老爷子，语气平和，转眼便落到刘成身上，目光淡淡打量，看不出喜怒。

“早上无事，便带这后生过来瞧瞧院子。”张老爷子笑着拱手，侧身让出位置，“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年轻人，本分踏实，想寻一处宅院长久落脚。”

周大爷微微颔首，视线顺着刘成的站姿、神色、衣着缓缓扫过，细细打量一番。

刘成不卑不亢，微微躬身行礼，举止端正谦和，没有年轻人的浮躁，也没有刻意讨好的谄媚，神态坦荡自然。

周大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侧身让出过道：“进来吧。清晨院里霜重，地上滑，慢些走。”

两人道谢后跨进门坎，黑漆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迎面一座青砖座山影壁挡住院内视线，彻底隔绝了墙外的寒风与尘世喧嚣。

一踏入院中，一股清爽安宁之感涌上刘成心头。

院落比他想象中还要规整开阔，青砖铺就的地面平整干净，院角用青石板围出一方草药地。

侧边青石台上整齐码放着晒干的草本药材，枝干枯黄，样样打理得一丝不苟。

另一侧靠近厢房处还摆着一套石桌，上面搁着几只药罐。

正北三间正房，木格窗棂做工精细，屋檐下悬挂着一只老旧的楠木药箱，箱体纹路深邃，一看便是传承多年的老物件。

院里没有私搭乱建，杂物尽数归置妥当，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处处透着整洁厚重的底蕴。

走进堂屋，墙角铁皮煤炉静静燃着，暖气流缓缓散开。周大爷抬手示意两人落座，提起搁在炉沿的铜茶壶，往粗瓷茶碗里斟上温热的枣茶。

“先喝口热茶驱驱寒气。”他落座后直视刘成，语气直白干脆，“老张跟我说，你有意买下我这处宅子？”

刘成端起茶碗微微致意，坦然应声：“是的周大爷，我一直想找一处独门小院长期安家，您这处院子格局、地段、底蕴都无可挑剔。”

周大爷指尖摩挲着茶碗边缘，自光深邃地看着他：“我这院子价钱不低，还必须全款现结，不赊不欠。这些规矩，老张应该跟你说了吧？

””

“全都知晓。”刘成点头应声，“钱款方面我自有筹措，完全按照您的规矩来。”

周大爷指尖轻叩茶碗，静静看了他几秒，没有立刻接话，屋内煤炉微微啪作响，廊下只剩风吹过屋檐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