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章 嗯，好看

“哗啦”一大捧水，猛得飞上半空，张副官被迎面浇了个透心凉。

齐铁嘴捧腹大笑，然后便被张副官狠狠还了回去。

而这边的陈皮已经涉水而来，牵着楚宁趁那两人不注意，不动声色地远离那边战场。

二月红瞥了一眼那边疯成落汤鸡的两人，无奈将生起来的火又添了把柴。

与陈皮隔空对视，陈皮朝二月红轻轻点头，示意二月红放心，他会保证楚宁安全。

“还想吃果子吗？”

陈皮垂眸问着，楚宁呆了一瞬，以为陈皮是要吃，乖乖把布袋双手捧上。

陈皮看着楚宁，楚宁后又觉得不对，在小布袋里挑挑拣拣，终于找到了一个满意的小果子。

“很甜的。”

陈皮伸手接过咬了一口，汁儿水爆在口腔，如楚宁所说，真是好甜的一个果子啊。

嘴角几不可察的上扬，拉着楚宁往一旁的山路上走，边问着楚宁。

“你是怎么分辨出来果子甜不甜的？”

“闻出来的，果子有甜香。”

陈皮低头看了一眼被楚宁托在手中的布袋，在他看来里面的果子都一个样儿。

“走，带你去摘，你挑的好吃。”

这种不经意间展现出的被需要感，楚宁说不上来，内心如水包裹，有些满胀，却又很舒适。

到了地方楚宁才看清，那一小片长了果子的矮树，树枝上都是小尖刺，密密麻麻的遍布枝条。

稍有不注意，手指就会被划伤，自己忽然不是很想吃了，于是楚宁轻轻拉了一下陈皮的衣袖。

陈皮身形微顿，猜测着抬手摊开掌心，上下翻转着让楚宁看。

“没那么容易受伤，摘个果子还能被划伤，那也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颇为得意自负的话语，却一下子消除了楚宁大半的顾虑。

但楚宁还是亦步亦趋的跟在了陈皮身边，陈皮自然是乐得小孩儿的亲近与看管。

一串一串紫红色的小浆果，陈皮摘之前都要侧头去看楚宁，见楚宁点头了，这才摘下放入袋中，全然信任。

这么一个急脾气的人，在此时却觉得楚宁脸上的微表情十分有趣。

于是陈皮再次摸索出了门道，细致观察下来，与楚宁配合得更加默契了。

颠了掂布袋的重量，等到小孩儿眼睛再次微微睁大时，陈皮二话不说便将果子塞进楚宁手中。

“这些也够打牙祭了，走吧，回去看看内两个玩意儿怎么样了。”

手腕再次被陈皮拉起牵着，步伐轻快往山下走去。

楚宁看着陈皮前面走着的背影，手心里被塞过来的浆果被紧紧攥着。

凉凉的，圆圆的，像一枚小红玉珠子。

楚宁垂首看着自己握紧的拳头，忽得嘴角勾起——怎么倒像是握着什么珍贵物件不舍的放手一样。

可手中红润的小果不是真的奇珍物件，明明是一颗再普通不过的果子。

甜，好吃，被陈皮强塞的，可就是想攥着。

楚宁察觉到了什么，将手指慢慢松开，果子放进嘴里。

这一次他含得久一些，让这别样的甜味儿在舌尖上一圈又一圈地化开。

陈皮与楚宁走进三人视野，溪边的嬉闹早已停止。

张副官与齐铁嘴被二月红看着喝了热汤，两人湿了的衣服搭在一个简易木架上。

二月红笑着看着小孩儿朝这边小跑着过来，献宝一样将布袋放在石头上。

“都是甜的。”陈皮走了过来，楚宁到现在还拉着陈皮的衣袖，轻轻晃着。

于是二月红就听到陈皮轻哼一声，应和着楚宁。

“嗯，我们一起摘的。”

几人便就地在溪边啃着果子歇着脚。

溪水很浅，清得能一眼看见铺在水底的卵石。

水流过石头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很小很密，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弹奏一首不熟的曲子。

楚宁安静的坐在石头上，脚悬着够不着水，盯着水流出了神。

齐铁嘴闲不住，卷了裤脚站在溪水中央，弯腰在水中摸索，翻翻拣拣的。

那边的声音一出来，将楚宁唤醒，看着齐铁嘴翻了好一会儿。

楚宁歪头疑惑着。

齐铁嘴嘴角勾起了指尖终于碰到了令自己满意的触感。

将手中石头借着水流冲掉了上面的泥沙，翻来覆去的看了两遍，皱皱眉又放回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朝楚宁走过去，手心托着一块拇指大小的卵石，通体雪白，表面光滑得如同上了一层釉。

“嗯？”楚宁更加疑惑了。

齐铁嘴甩了甩手上的水，在楚宁身边坐下，想了想说，“因为它好看。”

楚宁感受着这枚石头在掌心慢慢变得温热，忽得翻过手掌。

将卵石贴着掌心正对着看，乳白色，光一照，将其中那抹隐约的青映得更清晰了。

就像是山间的晨雾散开的一瞬间。

‘好看’这两个字楚宁想了好一会儿，以前收到过很多东西——汤药、棉被、干粮……

每一件都是有用的，这枚卵石什么用都没有，不能煮水、不能装药、不能救人性命。

唯一的用处就只是——好看。

“嗯，好看。”

楚宁认真点头，声音不大，却很是笃定。

齐铁嘴偏头看着，嘴角动了动，没有出声，眼睛弯成月牙。

“八爷，帮忙生火！”

齐铁嘴难得与楚宁有如此安静惬意的氛围，被张副官一嗓子便吼破了。

“来了来了！！！”

齐铁嘴拍拍屁股起身，垂眸，手按在楚宁肩膀上，一把就将小孩儿压着又坐了回去。

齐铁嘴竖起食指，在楚宁眼前晃晃。

“你有另外的任务。

二爷手艺很不错的，可以让他在这上面雕个东西，比光秃秃的更好看。”

楚宁嘴巴微张，仿佛在自言自语，“可以这样吗。”

“可以。”

二月红温润得声音在身后响起，接着肩膀处越过一只手，将将楚宁手心的卵石拿了过去。

“明天还你。”

楚宁站起身，跟在二月红身后回到了断壁残垣的小院。

迈上台阶后，小院变得不一样了，多了很多东西。

竹制的小桌，椅子，甚至还有一个简易的小榻。

如果不是就这么露天摆放着，楚宁有一瞬间恍惚，仿佛回到了还在这里居住的某一世。

那边陈皮还在切竹子，做了几个竹筒杯，用来盛水盛饭。

二月红轻轻推着楚宁坐下，陈皮见楚宁呆呆的表情，也不枉费自己忙活这一下午。

也是许多年不做这些物什了，手艺也生疏了，没想到还能再有用武的一天。

“擅自做主，砍了一些竹子，在这里添了些东西。”

二月红同楚宁说着，见楚宁一直垂着脑袋，不由得一声轻叹。

“小宁，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你曾留下过痕迹，那这些便都是你存在过的证明。

原谅我们没有同你商量。

时间会让一切消失，却也能让感情更加深刻啊。”

二月红揉着楚宁的脑袋，无论多少次，都要感慨掌心的触感实在太好，软得跟猫儿挠心口一样。

轻轻揉了几下便停下了手，想起之前小孩儿的控诉了。

“佛爷每次都拍我脑袋，你也爱揉我脑袋。

二月红笑着，忽而眼睛微微睁大，感受到楚宁的脑袋依赖性的在自己掌心蹭了蹭。

心中那份苦涩顿时因为这一个微乎其微的小动作，烟消云散了。

“谢谢你们。”

二月红听到楚宁说，也没有反驳，小孩儿愿意感谢，那他们便加倍疼爱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