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和谐的404

李默如愿以偿的被分到经英专业，宿舍被安排在宿舍楼一栋404。

很和谐的宿舍。

他扛着行李推开404宿舍门的时候，里面已经住满了，只剩一个床位。

宿舍不大，三张上下铺的铁架子床靠墙排开。

其中五张床板上铺好了被褥，过道中间拼了四张桌子，窗窗帘是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用铁丝穿着挂在窗框上。

妈的！梦回当年……李默感慨了一句。

靠窗的上铺躺着一个人，面朝墙壁，后脑勺对着门。

他手里举着一本书，看的是武侠小说《神雕侠侣》，段落正是尹志平大战小龙女，当年李默看这段的时候，差点就把书撕了。

他那时就想不通，主角怎么可以成为绿毛龟？！！

听见有人进来，看书的同学放下书撑起半个身子朝门口投去目光。

还有一个正在床边对着一面巴掌大的小圆镜摆弄头发，大众脸，长相普通，个子也一般，只有172的身高。

小圆镜用透明胶带粘在床架子上，高度刚好到他的脸。

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Polo衫，领子立着，胸口的logo是一朵花儿。

在1995年，一件梦特娇Polo衫要卖到两三百块，顶得上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他把下摆扎进裤腰里，腰间的皮带扣是金色的，上面刻着一排英文本母，有种暴发户的即视感。

暴发户同学看见有新室友，放下镜子打量了李默几眼，“呦，最后一个哥们儿来了。”

“你好，我是李如虎。”看小说的那个男生自我介绍。

他戴着一副眼镜，身材瘦小，看上去很嫩，像高一学生，一口塑料普通话。

李默还没来得及接话，暴发户同学把小圆镜往床架子上随手一挂，转过身双手往裤兜里一插，下巴微微仰起来。

“我叫王大伟。”

“你们好，我叫李默。”他又接着问：“其他室友呢？”

“出去了。”王大伟从裤兜里摸出一包华子，硬盒的，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把烟盒往李默那边递了递。

“抽烟不？”

“谢谢。”李默从里面抽出一根。

他没有烟瘾，但别人递烟一般都会接着。

王大伟把烟盒收回去，又从另一个裤兜里摸出一个打火机，打火机是金黄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展翅的老鹰。

“哥们儿，抽了多久烟啊？”他夹着烟，手腕搭在胸前，语气里带着一点老资历要带新人的意思。

“刚学没多久。”李默说。

王大伟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嘴角跟着翘起来。

“我抽了好多年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越过烟雾看着李默，象是一个武林前辈在打量刚入门的弟子。

“初中就开始了，那时候偷偷抽，被我爸逮到，揍了一顿，揍完他坐那儿，自己点了根烟，抽了两口，递给我说：要抽就大大方方抽，别偷偷摸摸的。”

“从那以后我就光明正大地抽了。”

“而且我只抽华子，其它的烟喇嗓子。”

他靠在床架子上，把烟灰往桌面上的易拉罐里弹了弹，然后他转过头来，准备再跟李默传授几句……比如怎么分辨烟的真假，以及什么叫做大回龙！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李默脸上，嘴张了一半，没发出声音。

李默靠在床架子上，右手夹着烟，左手插在裤兜里。

他吸了一口，嘴唇微微收拢，然后一个烟圈从他嘴里飘出来。

“你……你不是说刚学没多久吗？”王大伟诧异地说。

“是刚学没多久。”

“刚学没多久就能吐这个？我抽了好多年都不会。”

王大伟把烟叼回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嘴唇撅成一个圆圈，猛地往外一喷，一团不成形的烟雾从他嘴里炸开来。

“可能就是天赋吧。”李默笑了一下……宗门天骄和你开玩笑的？

他把烟头摁进易拉罐里，弯腰开始收拾床铺，王大伟还站在那儿，一根接一根，嘴唇撅成一个小小的圆圈。

很快404的其它人陆陆续续回来，李默一一和他们打过招呼，也算是大概清楚了这群新室友的性格。

李如虎是个死宅，川省人，爱看小说，孙亦诚和林峰性格差不多，性格内敛，单纯清澈的男大学生。

王大伟确实是暴发户，家里这几年在莞城办公厂发了财，爱装逼。

刘驰则有些小心思，会察言观色，所以一来就和暴发户的关系搞的很好。

李默相信有王大伟这个装货在，大学四年不会枯燥。

临近晚上六点，王大伟这时说：“既然大家都到齐了，那咱们晚上去外面聚一聚，我请客。”

“第一次见面，是该一起吃顿饭。”刘驰马上附和。

其馀几人也没意见，反正不用出钱，不吃白不吃。

“老王，今晚恐怕不行，约了朋友吃饭。”

王大伟正在把皮夹子往裤兜里塞，听见李默拒绝，疑惑地问：“女朋友？”

“普通朋友。”

王大伟松了口气：“我就说，我肯定是宿舍里面最先找对象的！”

刘驰蹲在门口边系鞋带边说：“推了吧，今天咱们宿舍第一次聚，一个都不能少。”

李默摇了摇头：“答应别人的事不好反悔，你们几个去吧，有机会再一起聚。”

王大伟站在小圆镜前面，把Polo衫领子立起来，然后说了句：“走，不管他了，我们吃我们的。”

宿舍几人走后没多久，李默也出门了，他和宋鹰约在操场上见面。

天色正暗下来，晚霞遍布天际，操场很热闹，小树林那边，石板路上走着一对一对的情侣。

年轻真好……

前世刚进学校，生活费就被偷了，那时候的他眼睛里只有食堂的菜价和教务处贴在墙上的勤工俭学通知。

根本没有注意到晚霞，没有注意到小树林里的情侣，没有注意到树叶在风里的声音。

虽然眼下和前世是一样的遭遇，但他有足够的阅历和能力。

哪怕身上只剩三十多块钱，他也有足够的自信能够翻身。

李默把目光从小树林那边收回来，然后看见宋鹰从远处走来。

她穿着色短袖T恤，一条牛仔短裤，脚上是白色帆布鞋，看起来很清爽。

她走到李默面前，站着低头看他，“你想吃什么？”

“随便。”

“随便是什么？”宋鹰双手叉腰，“我从中午到现在就吃了一包饼干，走，去外面吃。”

李默说：“食堂就行。”

宋鹰翻了翻白眼，“食堂什么时候不能吃，走，跟我去后街。”

李默站起来跟在她身后，两个人并排走过煤渣跑道，脚下沙沙响。

足球场上的男生踢了一脚球，球高高飞起来越过门框，落在跑道边上弹了两下滚到宋鹰脚边。

她停下来低头看了看球，然后抬起右脚一脚踢回去。

球在空中划了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落在那几个男生中间。

一个光膀子的男生朝她道谢，宋鹰把手一挥，意思是“不用谢”，继续往前走。

“你踢得挺准啊。”李默说。

“我小学是校足球队的。”宋鹰笑着说：“踢了两年，我妈不让踢了，说腿会变粗，后来才学的跳舞。”

李默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腿，又长又白又直，去踢球确实可惜了，很好扛，咳，是很好看……

走出学校后门，街边的景象跟校园里截然不同，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照着路两边密密匝匝的店铺。

都是一些小吃店和餐馆，还有几家台球室，找不到网吧。

因为95年这会儿，全国第一家网吧才刚在松沪开起来。

当代大学生还没有经受过互联网的熏陶，大多都思想纯真。

宋鹰在一家店门口停下来，店面不大，是一家赣菜馆，名字起的也还行，叫做赣饭香。

她站在门口吸了吸鼻子，转过头来看着李默，“就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