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我们真的是普通朋友
书名:莞城风云1995 作者:雪白教头
第十二章 我们真的是普通朋友
李默回到宿舍,上床睡眯了一会儿,没多久就被回来的室友吵醒。
“兄弟们,我腿发抖。”王大伟从小养尊处优,一进门就嚎个不停。
其他几人稍微好点,但也都累成了狗。
“恩?卧槽,默哥你怎么躺下了,你不是去打军体拳了吗?”林峰说。
李默在上铺撑起身来,拍了拍自己年轻脸蛋,说:“教官看我们长得太帅了,提前让我们解散。”
“你怎么说外星语?”李默故意气他。
“凭什么你们能提前解散啊?”
“我说了,看我们长得帅。”
李默并不打算告诉他们自己钻了空子,得了便宜别卖乖,弄不好就会被揪回去。
倒不是说宿舍几个兄弟出卖自己,而是人多嘴杂,保不齐哪天就被陆教官知道了。
李默和王大伟又斗了几句嘴,暴发户同学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大事。
“我怎么感觉宋鹰对你不一样啊,还给你送水,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他又补了一句:“我两百块钱是不是被你骗走了?!”
“就普通朋友啊,你如果跟她也成了朋友,她也给你送水。”李默伸出手做了一个夹烟的动作。
王大伟在下铺床头摸出烟盒,给他递了一根,“真是普通朋友?”
“是的,认识两天的普通朋友。”李默接过烟点燃,深吸了一口。
王大伟将信将疑,然后自己也点燃了一根烟默默抽着。
没过多久,404所有人出门去食堂吃饭,下午两点就要开始军训,他们必须早点吃完饭然后睡个午觉。
然而李默却是有别的打算,他下午得出去一趟,搞钱!
下午一点半,404宿舍里安静得象一间空屋子,风扇呼啦啦地转着,把热风从这头吹到那头。
等室友全都睡着了之后,李默穿回自己的衣服出门了。
下午两点的太阳象一盆火扣在头顶上,水泥路面被晒得发烫,能感受到那股热量通过鞋底往上钻。
李默坐上公交车,前往工厂扎堆的郊区,那里工业园区众多,有港资,台资以及其它外资企业。
他需要时间来梳理思路,先把莞城附近工业区的格局摸清楚。
知道哪些厂在哪儿,规模多大,门卫严不严,然后再决定从哪里下手。
很快,路两边的菜地渐渐被厂房取代,五金厂、电子厂、塑料厂、模具厂,鞋厂,制衣厂,一家挨着一家。
有的门口挂着繁体字的招牌,有的门口同时挂着中文和日文,还有的在门柱上刻着“某某工业园”几个烫金大字。
工厂门口大都停着几辆面包车或者小货车,车门上印着公司的名字和电话,油漆有些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生锈的铁皮。
他转了将近三个小时,走遍了七八个工业区,腿已经开始发酸。
他正准备找个地方坐下来歇一会儿的时候,拐过一个弯,眼前出现了一栋六层楼的老旧民房。
外墙刷着白色的涂料,但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斑斑驳驳,露出了底下灰色的水泥。
一楼是个店铺门面,敞开着一扇卷帘门,里面传来机器运转的声音。
李默停下脚步,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门口没有挂招牌,但门边的水泥墙上用红色油漆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华兴包装材料。
他能看见里面堆着几摞纸箱,地上散落着一些裁剪切来的边角料,还有几台叫不出名字的机器靠墙排列着,其中一台正在运转。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正站在机器前面,穿着白色背心,手里拿着一卷半成品在调试。
李默站在门口看了大概十几秒,心里有了判断。
一百多平的面积,几台机器,两三个工人,老板大概率就是那个穿白背心的青年。
这种小作坊在莞城遍地都是,它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有生产能力,固定一两个销售渠道,饿不死也发不了财。
老板往往自己就是技术工,会开机、会调机、会修机,但不知道怎么把东西卖出去。
这种作坊,是他最喜欢的类型。
李默收回目光,没有急着进去,他在马路对面的小卖部买了包烟,然后才朝那间作坊走了过去。
机器运转的声音比在外面听起来大了不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胶带特有的气味。
橡胶、溶剂和塑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不算难闻,但很冲。
地上散落着几卷半成品胶带,浅黄色的纸芯,透明的胶面复在上面,在日光灯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李默弯腰捡起一卷,在手里转了转,看了看胶带的厚度和粘性,又放回了原处。
那个穿白背心的青年注意到了他,停下了手里的活,把机器关了。
他三十出头,皮肤很白,看起来很斯文。
青年用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擦手,上下打量了李默一眼。
“扑该!生产重地,你怎么不打招呼就进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粤省口音,象是来自粤东生腌地区。
李默从口袋里掏出刚买的烟,拆开,抽出一根递过去。
“雷猴雷猴啊,你系呢度慨老板?”(你好你好啊,你是这里的老板?)他眼神清澈,语气诚恳地说。
李默前世在粤省摸爬滚打多年,粤语早就说的和本地人一样流利。
青年老板接过烟夹在耳朵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我是这里的老板,你找谁?”他的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不少。
“我找你。”李默的目光扫了一眼墙角堆着的那几摞成品胶带,又看了看机器旁边码得整整齐齐的半成品。
“你这里封箱用的透明胶带怎么卖?”他直奔主题。
青年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成品堆,又转回来,把手里的毛巾搭在肩膀上,报了一串数字。
“普通透明胶带,五公分宽,八十米长,一箱五十卷,一百块钱一箱。”
李默听完,没有马上回应,他的目光微微低垂,象是在心里快速计算着什么。
一百块一箱,一卷两块钱,九五年的话,这个报价算是市场批发价,不高不低,在合理范围内。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刚才看过的那卷胶带,在手里转了转,然后用指甲抠了一下胶带的边缘,胶面贴合得很紧,没有翘边。
“如果量大呢?”他又把把胶带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比方说,一次拿五十箱,什么价?”
青年老板看了他一眼,目光里的审视比刚才更浓了一些。
五十箱,五千块的货,不是小数目。
他想了几秒钟,然后开口报了一个新的数字。
“92一箱,这已经最低了,再低我就没利润了。”
这个价格李默勉强还能接受,印名片他已经花了三十多,现在身上只够买一箱的钱。
做生意的第一课:永远不要让对面的人看出来你有多想要。
李默从容地说:“那行,我和家里说一声,明天来拿货。”
青年老板露出一副将信将疑的表情,“你真要五十箱?”
“你小子不会消遣我吧?”
“这大热天的,我出来消遣你干嘛。”李默摆了摆手,“你有现货吧?”
青年老板点头,“别看我这儿地小,我还有一间两百平的仓库,那里有库存。”
“那就好。”李默继续说:“今天先这样,我明天来取货。”
“没问题。”
青年老板目送李默的背影离开。
他没有表现出太过于热情,因为对方太过于年轻了,让人不太敢轻易相信。
这就是世俗的偏见,年轻男生不全部是不靠谱,更多的是诚实可靠小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