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优越感

福利院路口

林晓看着有些诧异地程蔚然说：“会长，你家该不会是程氏化工厂吧？

”

最近她正在对财务单，这家供应商的名字频繁出现在报表里，让人想不记住都难。

“没错，没想到纵横包装的财务，竟然是我们协会的林晓同学，属实是太巧了。”程蔚然说。

这次，他没有了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面对客户公司的财务，就算是他爸来了都得客客气气的。

做生意结款是一个令人头疼的问题，万一财务故意卡流程，难受的只能是自己。

“林晓同学，以后给我家结款可得开个绿灯。”程蔚然带着开玩笑的口吻试探道。

林晓闻言只是礼貌地笑了笑，语气客气却分寸分明，没接他这份略带暗示的请求：“程学长说笑了，公司财务都有固定的审批流程，该走的步骤肯定要按规矩来，我也不好破例的。”

程蔚然脸上的笑容稍稍一滞，也明白这种公私不分的话确实不好再多提，只能顺势打圆场：“是我考虑不周，做生意讲究规矩，确实该按制度来。”

“以后对接上有什么需要沟通协调的地方，咱们再正常对接就好。”

互相又吹捧了几句，就有人开口结束了这个话题。

刚出社会的学生还没有那种攀比的心理，大多都把心思放在了当下的活动上。

有女生说：“会长，芷柔他们马上就到了，我买该买的衣服零食什么的还没买呢！”

“要不我们现在去买？就两个人在这里等她们？”有人接话。

程蔚然并不想离开这里，于是他掏出两千块钱说：“我答应过芷柔，这次活动经费我包了，这钱放你们谁那里，你们几个去吧，我在这里等协会的人。”

两千块现金捏在程蔚然手里，崭新的钞票叠得整整齐齐。

几个学长学姐面面相觑，下意识地伸手，却又都尤豫了一瞬。

大家都是刚实习的学生，平时经手的都是学校统一报销的小额费用，突然拿着两千块的活动公款，多多少少有点不自在，生怕记错帐、对不上数，最后落得麻烦。

就在众人迟疑之际，林晓往前半步，自然地抬手接了过来。

她动作熟练地将现金对折收好，“交给我吧，这次活动的收纳、支出和记帐工作就归我负责，所有开销我会一笔一笔记清楚，活动结束统一公示明细，绝对不会出错。”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瞬间安心了。

财务出身的人管钱，再合适不过，专业对口。

程蔚然见状也松了口气，顺势点头：“那就辛苦林晓同学了，采购物资不用省，尽量给福利院的小朋友多备点东西，文具、零食、保暖小物件都可以。”

“我知道的。”林晓轻轻应声。

她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黑色皮面记帐本，又摸出一支笔，站在路边树荫下，低头快速写下一行工整的字迹。

做完记录，她抬眼看向准备出发采购的几人：“走吧，我们抓紧时间去超市采购，尽量赶在中午前回来。”

“好嘞！”

几名学长学姐立刻应声，跟着林晓转身朝着不远处的沿街超市走去。

路口瞬间空旷下来，只馀下程蔚然一个人静静站在原地。

周围没了旁人，他方才刻意维持的温和从容渐渐淡了几分，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刻意留在路口，目的再明确不过。

就是为了第一时间等到唐芷柔。

这几年他始终如此，从不死缠烂打，只用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默默付出。

程蔚然笃定，日复一日的付出总能打动人心。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角的衣领，身姿挺拔地站在晨光里，脑海里已经预想好了待会儿和唐芷柔碰面的画面。

程蔚然打算借着这次赞助的由头，和唐芷柔好好聊聊，拉近彼此的距离，潜移默化地让她接受自己的心意。

微风轻轻吹过街道，带着冬日清晨的凉意。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沉稳的大巴引擎轰鸣声，三辆白色大巴顺着马路缓缓驶来，稳稳停靠在福利院门口的路边。

车门依次开启。

喧闹的人声瞬间漫了出来，穿着统一运动装的学弟学妹们陆续落车，有序列队。

程蔚然目光一瞬不移，立刻在人群里锁定了那个熟悉的纤细身影。

唐芷柔顺着人流走落车，身姿窈窕，眉眼妩媚，清晨的阳光落在她的发梢，温柔又干净。

只是下一瞬，程蔚然的目光骤然一凝，脸色微微一沉。

只见唐芷柔的身侧，紧紧跟着一个男生。

李默一身清爽的运动装，身姿挺拔，嘴角挂着散漫又随意的笑意，紧紧跟在她旁边。

两人靠得极近，低声说着悄悄话，姿态自然又亲昵，仿佛早已习惯了这般并肩同行。

他早就听说唐芷柔最近格外照顾一个大一的学弟，只是一直没放在心上，只当是学姐对后辈的普通提携。

可眼下这幅画面，哪里有半分普通学长学姐的模样？

学生们落车，先是朝会长问好，然后静静地等待着唐芷柔的下一步指示。

程蔚然朝唐芷柔迎过去，露出一个自以为很帅的笑容，“芷柔，好久不见啊。”

唐芷柔淡淡地说：“会长好。”

李默也同样打了声招呼，“会长好。”

程蔚然眉头微皱，问道：“你是？？”

没等唐芷柔开口，李默自我介绍道：“学长，我是大一的新成员，我叫李默。”

程蔚然敷衍地说了声，“李学弟，你好。”

这时，唐芷柔直接问：“会长，还有的学长学姐呢？”

程蔚然笑了笑：“去买礼物了，中午前应该能回来。

“我们先进去吧，我也好久没见那群小家伙了。”

唐芷柔点头，“恩。”

李默打量了程蔚然几眼，不得不说，这家伙确实长得挺帅，但要和自己相比，那还是有点儿差距————

很会装是吧？今天高低得给你滋醒。

进福利院这一路，程蔚然不停暗示李默，让他有点眼力见，把空间留给自己和唐芷柔。

可李默仿佛什么都没听到，紧紧跟在饼干姐姐的身边。

程蔚然刻意放慢脚步，稳稳卡在唐芷柔身侧半步的位置，嘴里不断找着话题，“上次你说协会年末的总结报告不好整理，我这边整理了一份大四的经验模板，回头我发给你，能省不少事。”

“前段时间听说你备考的资料不好找，我托读研的学长整理了全套笔记，晚点也一并带给你。”

他句句都在彰显自己的用心和独特，处处透着只有他才足够细心。

面对程蔚然费心准备的种种好意，唐芷柔只是礼貌性领首，语气平淡疏离，没半分波澜：“多谢会长费心了，我不考研，只是想考一本教师资格证而已，没那么麻烦。”

程蔚然愣了一下，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依旧带着那种疏离情绪。

可唐芷柔转头对上身侧的李默时，神色瞬间截然不同。

刚才那种清冷尽数褪去，眉眼微微弯起，眼底漾开细碎温柔的笑意。

她压低了声音，轻声说：“小洁上次还问起你了，没想到你还挺受欢迎。”

李默挑眉一笑，“我这该死的魅力————”

唐芷柔瞬间听懂，忍俊不禁，唇角的笑意更浓，还悄悄对着李默眨了眨眼。

这一幕落在旁边的程蔚然眼里，差点就直接破防了！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大一学弟，竟然随便一句玩笑话，就能让唐芷柔眼底盛满笑意，温柔又鲜活。

程蔚然不断找各种贴合唐芷柔喜好的话题，从学业聊到实习，从协会事务聊到日常规划，滔滔不绝，看似博学体贴，实则字字都在凸显自己的成熟优秀、高人一筹。

慢慢的他就察觉到两人的关系不对劲。

福利院的铁门没有上锁，轻轻一推便发出一阵温和的吱呀声。

院内的光景壑然铺开，小小的院落打扫得干干净净。

听到门口的动静，一群高矮不一的小孩子立刻从活动室里涌了出来，叽叽喳喳的声音瞬间填满了整个院子。

孩子们穿着干净朴素的衣裳，小脸冻得有些泛红，眼睛却亮得象盛满了星光。

他们早就盼着哥哥姐姐们来了，一个个踮着脚尖，好奇又腼典地望着走进来的一大群人。

“唐姐姐！”

几个熟识唐芷柔的小朋友一眼就认出了她，立刻挣脱同伴，蹦蹦跳跳地围了上来。

唐芷柔弯腰俯身，伸手轻轻揉了揉几个小孩的头顶，“好久不见，有没有乖乖听话，好好读书？”

“有！我们都很乖！”孩子们齐声应答，软糯的童音格外治愈。

李默看着眼前鲜活的小家伙们，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而程蔚然则在一旁，虽然他是协会会长。但已经是过去式了，实习之后，大大小小的事务都是唐芷柔在统筹。

他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目光看向王妍。

程蔚然收敛眼底所有的阴霾，装作随意闲逛的模样，缓步走了过去。

王妍正陪着两个小男孩搭积木，瞥见程蔚然走近，立马喊了声：“会长。”

程蔚然装作无意地开口，“那个大一新成员，叫李默是吧？”

“对啊，他还是我招进来的呢。”王妍骄傲地说。

她对李默的印象非常好，而且对方当初帮她们要钱的时候，简直就是帅爆了。

程蔚然嘴角抽了抽，继续说：“我看他跟芷柔走得很近，两人关系好象很熟？”

王妍闻言心里瞬间门儿清，抬眼瞥了不远处正温柔逗着小孩的唐芷柔和李默，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的笑意。

她早就看出来自家闺蜜对程蔚然始终隔着一层，客气疏离，反倒是对刚来的学弟李默好感爆棚。

王妍故意拖长了语调，“会长，你可算看出来了？他俩关系可不简单呢。

“我经常撞见芷柔和李默吃饭，晚自习结束也常常一起走回宿舍区，形影不离的。”

程蔚然脸上维持的从容笑意瞬间僵住，“形影——不离？”

“恩。”王妍给他补上了一刀，“应该是谈了，上次问她，芷柔都脸红了。

轰隆！

程蔚然如遭雷击————凭什么？！

凭什么是一个刚入学的大一新生？

他自认家世、能力、阅历、样样拔尖，他以为自己才是最配站在唐芷柔身边的人。

“原来是这样。”

程蔚然语气平淡，强装镇定。

短暂的调整后，程蔚然朝着庭院中央走去。

晨光澄澈，落满小院，也清清楚楚照亮了不远处的画面，唐芷柔半蹲在地上，温柔地帮几个年纪小小的孩童整理衣领、分发小贴纸，眉眼柔和，温婉动人。

而李默就不远不近地站在她身侧，接过孩子们递来的画纸，轻声回应着孩童稚嫩的提问。

程蔚然精准地插入两人之间不算宽阔的空隙，“芷柔，一直蹲着太累了，我来吧，你起身歇会儿。”

唐芷柔拒绝道：“没事的会长，我不累，马上就好了。”

程蔚然心中醋意翻涌，面上却不动声色，顺势将目光转向一旁的李默，唇角挂着浅淡的笑意，“李学弟，既然来了福利院做活动，就多主动搭把手，协会的公益活动，不是跟着走个形式、混个时长就可以的。”

他在批评李默敷衍、不认真。

李默闻言，挑眉抬眼，对上程蔚然暗藏锋芒的目光，脸上依旧是那副散漫淡然的笑意，从容接话：“会长说得对，但我一直在帮忙，只是没刻意表现而已，毕竟咱们志愿者都是是踏实做事，不是摆样子给谁看。”

一句轻描淡写的反击。

程蔚然脸色微僵，他没想到这个看似随性的大一新生，竟然这么不吃压力。

没等他再接话，唐芷柔已经下意识上前半步，轻轻挡在两人微妙的对峙之间，语气带着淡淡的维护：“会长，李默做得很好，一直很主动，没有偷懒。”

程蔚然眼底的阴郁又沉了几分，“我也是怕学弟刚入协会，不懂协会的职责。”

“协会公益活动，看似简单，实则最考验责任心和阅历，大一刚入学，大多还停在贪玩懵懂的阶段，没经历过统筹事务，也不懂活动开销、物资规划的难处，难免考虑不周。”

这就是程蔚然在拿自己在跟李默在比较了，说白了就是在对方身上找优越感，希望让唐芷柔看清现实。

饼干姐姐皱着眉头，感觉这番话听着格外刺耳。

李默只是淡然地笑了笑，“我怎么能跟会长比呢？”

“会长可是前辈，阅历、眼界、家底，我们这些普通学生根本比不了。”

“您一出手就是全包活动经费，两千块说掏就掏，眼睛都不眨一下，妥妥的实力兜底“”

你原来明白我们之间的差距————程蔚然露出一副算你识相的表情。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引擎轰鸣声，随后有人大喊，“会长，我们采购物资回来了，安排人出来搬一下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