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下来
书名:清醒梦:全人类都在我的噩梦里 作者:踏清尘
第八十二章 下来
我这只手还捏着听筒,没往壳子上头搁。
“陈砺。”
那头喘着。
“说。”
“它又出声了。”
“又叫你哥?”
“它说下来。”
那头一下不出声了。
沙沙在线上头走。
那件灰褂子跪在土里头,两只手撑着,头往北头那个方口子那边探。
“林砚,那口子在往大。”
“多大了。”
“一个人下得去!”
我把听筒往这个头上贴紧。
“陈砺,你在楼道里头?”
“我在二楼。”
那头喘得很急,“我下了一半又上来了,我站在你家门口。”
“钥匙在你手里头。”
“在。”
“你别开。”
那头停了两秒。
“为什么。”
“我妹在那个客厅里头坐着。”我说,“你一开门,你看见的是空位置。”
“那我就看空位置!”
那头吼起来,“林砚我告他妈的诉你,我三年没进过那扇门!我今天进!”
我笑了一声。
那一笑,胸口底下那口气顶上来,卡在嗓子眼没下去。
“陈砺。”
“干什么!”
“你进去看见那碗面。”
那头一声都没有。
“凉了三年的那碗。”我说,“你搁茶几上头走的那碗。”
那头喘得断了。
“你别说这个。”
“陆七。”
那件灰褂子从土里头抬起头。
“说!”
“那个口子往下多深。”
“我看不见底!”
“你趴下去看。”
那件灰褂子把账往怀里头一搂,爬到那堆土跟前,脸凑到口子边上头。
趴了三秒。
抬起头。
“林砚。”
那一声抖得不成个字。
“说。”
“底下有台灯。”
我这只抓笔的手往裤腿上头蹭了一下。
“亮着?”
“亮着!”
那件灰褂子的声音撕开了,“林砚,底下有个屋子,倒着的,我看见台灯了,我看见茶几了!”
我抬头。
天上头那个客厅还倒挂着。台灯亮着。茶几上头搁着那个碗。
沙发那一边坐着人。
“陆七。”
“说!”
“天上头那个,跟底下那个。”
“一个样!”
我把听筒往肩膀上头夹紧。
“陈砺。”
“我听着。”
“这条路上头有两个我家客厅。”
那头喘得很碎。
“什么意思。”
“一个在天上头倒挂。”我说,“一个在土底下,也是倒的。”
“那哪个是真的。”
“不知道。”
“林砚——”
“陈砺,我三天前醒在这条路上头。”我说,“我抬头就看见那个客厅。它一直在天上头。我走了三天,它跟着我走。”
那头一声都没有。
“我以为那是照下来的影子。”
“现在呢。”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转向北。
那个方口子里头,黑着。
不是黑。
“现在土底下也有一个。”我说,“陈砺,影子不长两个。”
那头有钥匙在锁孔里头转的声。
转了半下,停了。
“林砚。”
“哎。”
“我手在门上头。”那头喘着,“你告我一句实话。我开这扇门,会不会出事。”
我攥着那支笔。
笔帽上头那个歪夹子扎在手心里头。
“不知道。”
“你他妈的每次都说不知道!”
“陈砺。”
“说!”
“账上头那一笔,落款是我妹签的。”我说,“她签完,她回沙发上头坐着了。她坐那儿跟我讲面凉了。”
那头静了两秒。
“然后呢。”
“然后那台机子叫我下来。”
那头那口气抽进去。
“下哪儿去。”
“土底下。”
“你别去。”
“陈砺。”
“你别去!”
那头吼得线上头那股沙沙全碎了,“那是第三项!那是掉进去不出来的那一栏!他刚才说了!我听见了!”
我笑了。
“他还说了一句。”
“说了什么!”
“他记了三年账,往那一栏去的,一个都没出来。”
“对啊!”
“陈砺,我妹进去了。”我说,“她进去了,她还能跟我讲话。”
那头一声都没有。
沙沙走了很久。
“林砚。”
“哎。”
“那是不是她。”
我这个头抬着,看天上头那个倒挂的客厅。
那个坐着的人,手垂在身侧。
“三年前那天下午,她坐我旁边喊了一下午。”我说,“她喊的时候我听见了。”
那头喘了一声。
“你听见了?”
“我听见了。”我说,“我剪片子那段没导出,我睁不开眼。她喊哥,我听见了,我答不上。”
那头有东西撞在门上头。
像脑袋。
“林砚。”
那一声哑得不成个人声。
“说。”
“你他妈的三年了才告我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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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听筒往这个头上贴紧。
“陈砺。”
“说!”
“她喊到你进门。”我说,“你进门那一下,她停了。”
那头喘得很碎。
“我记得。”
“你跟她说什么。”
“我说让他睡吧。”那头的声音抖起来,“剪片子的人熬起来不是人。”
“对喽。”
“林砚——”
“陈砺,她那时候没停。”我说,“她在心里头还喊。我听见的。”
那头一下不出声了。
那件灰褂子从土上头爬回来,抓住我小臂。
“林砚,那口子不往大了。”
我转过去。
北头那堆土上头,那个方口子边上齐着。不动了。
“它在等。”
“等什么!”
我把那支笔在手里头翻了一下,笔尖朝下。
“等我下去。”
那件灰褂子把我小臂抓得更紧。
“你要是下去,这台机子谁接。”
我这个头转向那台米黄色的壳。
铃盖底下静着。
底下那股轻声还在淌。
“陆七。”
“说!”
“三年前第一次响,是你接的。”
“我接的!”
“今天他要是再打。”我说,“你接。”
那件灰褂子的手一下松了。
“林砚。”
“说。”
“我不是人。”那件灰褂子跪在土里头,声音撕开了,“我是上一本账。我接了三年,我一句实话都没答上。他问林砚在不在,我说不在。我说了一千多回不在!”
我笑了一声。
那一笑,眼前那堆土糊了半下。
“陆七。”
“说!”
“今天他要是问。”我说,“你答在。”
那件灰褂子跪在土里头,两只手把账搂住,头低下去。
一声都不出。
那头那个突然出声。
“林砚。”
“哎。”
“我开门了。”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抬起来。
天上头那个倒挂的客厅,门那一头,动了一下。
“陈砺。”
“我进来了。”那头喘得很急,脚步声在听筒里头砸,“台灯亮着。遥控器在地上头。”
“茶几上头呢。”
那头停了。
停得干干净净。
“陈砺。”
“……那个碗在。”
“面呢。”
那头喘了一声,那一声破了。
“林砚,碗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