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他递过来一块砖
书名:清醒梦:全人类都在我的噩梦里 作者:踏清尘
第五十一章 他递过来一块砖
“它没落地。”
那句话在我胸膛里头绕了一圈才散。
“多久了。”
“我扔完就跟你说的。”白夜说。
“你数。”
“林砚——”
“你数到落地。”
那头没再顶我。砖底下静下来,只剩他喘气。
我这个头挂在半截胸膛上,我盯着土路上那台米黄色的壳。
一。
二。
三。
“十四。”白夜说。
“还没落。”
“还没。”
“二十。”
“没有。”
“三十。”
那头停了很久。
“林砚,我不数了。”
“为什么。”
“它不会落。”
我笑了一声。
“白夜,你砌了三年墙。”
“说过八回了。”
“你手底下那些砖,一堵墙多少块。”
“三十来块。”
“一万一千二百四十度。”
那头静了两秒。
“三十三万多块。”
“它们都在这儿。”我说,“你脚底下码着,一层一层,码得很齐。”
“对。”
“它们没往下掉。”
“……”
“三十三万块砖压着,白夜,你告诉我它们踩在什么上头。”
那头一个字都没有。
土路那头,陆七忽然往前走了半步。
“林砚。”
“说。”
“我记账三年,我记的一千多笔往第三项。”
“你说过。”
“第三项无底。”
“对。”
“那我一千多笔全掉进去了。”
我一寸一寸转过去。
那件灰褂子在土路上立着,右手还张着,五个指头合不上。
“陆七。”
“说。”
“你记的第一笔是我。”
“是你。”
“那一笔往哪儿去。”
那件灰褂子没答。
我等着。
“第三项。”他说。
“那我在哪儿。”
“林砚,你在第三项里头。”
“对喽。”我说,“陆七,你记了三年账,你往这个没底的洞里扔了一千多笔,你现在问我它们掉哪儿了。”
那件灰褂子在土路上晃了一下。
“它们没掉。”
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顶住。
“你说什么。”
“它们在你身上。”陆七说,“林砚,我一笔一笔填的时候,那本子自己往前对齐。我一直以为对齐正本。正本在你胸膛里。我填一笔,就往你身上添一笔。”
“添了三年。”
“添了三年。”
“陆七。”
“说。”
“那我这三天空成这样,是从哪儿空的。”
土路上一点风都没有。
那件灰褂子往下看了看自己那只手。
“我不知道。”
胸膛里那头忽然出声。
“林砚。”
“说。”
“墙那头递过来一块砖。”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抬起来。
“递。”
“从缝里推过来的。”白夜说,“那三堵墙灰没干,砖跟砖之间有条缝,他从缝里往外推了一块。”
“热的?”
“烫手。”
“你接了。”
“我接了。”
“上头有东西吗。”
那头静了三秒。
“有字。”
我这个头挂在半截胸膛上,我把那本正本在看不见的手里托稳了。
“念。”
“不是墨。”白夜说,“是刻的。刻得很浅,我拿手摸出来的。”
“念!”
那头喘了一下。
“林砚,两个字。”
“哪两个。”
“亲报。”
土路上那台米黄色的壳,响了一生。
一生。
我笑了。我这一笑笑得胸膛底下那些凉砖一片响,响得那三十三万块都跟着晃。
“白夜。”
“我在。”
“他要我报名。”
“他也要。”
“三天了。”我说,“电话要,机子要,本子最后一页要,现在墙里头那个也要。”
“林砚,他们要的是一样东西。”
“对。”
“为什么非得你自己报。”
我抬起那只右手,把正本翻到底那一页。
第四项命名陆七。土色的字,边上散着几粒干土。
“白夜,第四项落名了。”
“落了陆七。”
“它认了。”
“认了。”
“那它还要我报什么。”
那头没答我。
我等着。
“林砚。”
“说。”
“它认的是第四项。”
“对。”
“第三项还是未命名。”
我这个头在土路上撑了很久。
胸膛底下那些砖静下来。
“对喽。”
“林砚,你在第三项里头。”
“我在里头。”
“那个位子三年没名。”
“三年没名。”
“空的最招东西。”白夜说,“林砚,老蒯讲的,我讲了八回,陆七也讲。”
“你讲。”
“它招来的东西,一直在往里退。”
我这个头挂在半截胸膛上,我一个字都没接。
“林砚,我脚底下三十三万块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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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它们没落底。”
“我知道。”
“那不是砖踩着什么。”白夜说,“那是有人在底下托着。”
土路上一点风都没有。
那件灰褂子在土路上立着,右手垂下去了。
“陆七。”
“说。”
“你手能合了吗。”
那五根指头往里合。合到一半,停住。
“合不上。”
“你换左手。”
“干什么。”
“捡本子。”
那件灰褂子往下弯腰,左手把脚边那本沾土的本子拾起来,两只手腕夹着撑开。
“翻到你落名那页。”
一页一页往后过。纸声很脆。
“到了。”
“上头写什么。”
“第四项,命名,陆七。”
“底下呢。”
那件灰褂子低头,看了很久。
“林砚。”
那一声哑得听不出人。
“说。”
“底下有新的。”
“念。”
“土色的。”他说,“跟我手上那把一个色。”
“念!”
“第三项,命名待——”
那件灰褂子停住了。
“待谁。”
“空着。”陆七说,“林砚,后头那个位子是空的。它没写待林砚亲报。它就写待,后头什么都没有。”
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顶住了。
胸膛里那头忽然喘上来。
“林砚!”
“说。”
“他又推了一块。”
“上头刻什么。”
那头静了半下。
“一个字。”
“哪个。”
“待。”
我笑了。
我这一笑笑得那个洞往里塌,塌得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晃了三下。
“白夜。”
“我在。”
“他在跟我谈条件。”
“什么条件。”
“第四项他放弃了。”我说,“第三项那个位子他留着,他不填名,他等。”
“等你亲报。”
“等我亲报。”
“林砚,你要是报了。”
“我就填进那个没底的洞里。”
“你要是不报。”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转向十六层那个巴掌大的窗户。
那里头一直没人。
“白夜,你那本本子第一页写什么。”
“代林砚预支全部,签名代理。”
“代理。”
“对。”
“三年前那个人代我签了。”我说,“他签的是预支。预支的是我这三天要付的账。”
“账付完了。”
“付完了。”
“那预支那笔到期了。”
“对喽。”
胸膛里那头一口气抽进去。
“林砚,到期了要干什么。”
我抬起那只看不见的右手,托着正本,翻到第一页。
那行墨还没干透。
签名林砚。
“交货。”我说。
土路上那台米黄色的壳,卷线一圈一圈往回缩。它从我这半截胸膛底下往后挪,挪了半寸。
不是风吹的。
它在退。
胸膛里那头喊了一声。
“林砚!这儿的砖全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