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钢材
书名:年代,从留洋辍学回国开始起飞 作者:刀刀刀刀刀刀刀
第六十章 钢材
第60章 钢材当陆振声听到李部长那句“你接下来想要去什么地方工作”的时候,他没有立刻开口回答。
办公室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秋风从槐树枝丫间穿过去,发出细细的沙沙声,远处院子里有人在低声说著什么,声音被风吹散了,听不真切。
李部长坐在对面,目光温和而有耐心地落在陆振声脸上,没有催促他。
陆振声沉默了片刻。
这片刻的沉默不是为了制造什么戏剧效果,而是他确确实实在组织语言。
其实在这段时间里,从他在神乐署那张旧办公桌上铺开白纸写下“鞍钢”两个字开始,到后来那些写了又划、划了又写的日日夜夜。
他已经不止一次地在心里模拟过这个场景了。
他想象过自己要怎么跟上级开口,要怎么说才能让一个卫生系统的领导理解为什么一个搞青霉素的年轻人要去钢铁厂。
他设想过各种可能的质疑和反对,然后在脑子里逐条地准备回应。
那些反复推演就像是一个人在上台演讲之前对着空房间一遍遍地练习,每一个措辞都斟酌过,每一个逻辑转折都理顺过。
他甚至想过要不要先写一份书面申请,先把道理和数据一条一条地摆在那里,让人家有充分的时间去消化,然后再当面谈。
但时间不等人,现在这个机会就摆在他面前。
李部长当面问了他这个问题,他必须在这个时刻把他的答案交出去。
可即便准备了这么多遍,当真到了李部长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陆振声还是不由得在心里快速地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
不是因为他心里没底,他对自己要做的事情从来都是笃定的,而是因为接下来的这几分钟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关键了。
他能不能从抗生素室这间偏殿式实验室里走出去,能不能跨越那几千里路到达东北那座巨大的钢铁基地,能不能帮助国家拿到一张通往合成氨和化肥工业的门票,甚至于说能不能让几年后的中国人民吃的更饱一些。
这些全部取决于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他容不得一丝一毫的差错。
说得太专业了,李部长是卫生系统的人,不一定能完全理解钢铁冶炼方面那些技术细节的紧迫性。
说得太笼统了,人家会觉得这个年轻人不过是嫌抗生素室的庙小、想去更大的平台刷存在感。
他需要在两者之间找到一个恰好的平衡点,既要让一个非工业领域的老部长听明白这件事为什么非做不可、为什么非他去做不可,又不能把话说得太满太狂,让人觉得他不切实际。
他在心里把这些分寸重新过了一遍,然后抬起了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李部长。
“李部长。”
陆振声开口了,声音跟刚才一样沉稳,但语调里多了一丝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郑重:“您知道,目前制约我们青霉素生产的瓶颈是什么吗?”
他没有直接回答李部长的问题,而是先抛出了一个问题。
这不是在绕弯子,也不是在跟部长玩什么问答游戏。
这是一种他仔细考虑过的沟通方式,与其自己从头到尾地铺陈道理,不如先让李部长自己顺着青霉素这条线往下想。
青霉素是李部长熟悉的东西,是她每天工作范围内的核心业务之一。
从青霉素的瓶颈切入,比直接从钢铁冶炼讲起要容易理解得多,也更有说服力。
李部长听到陆振声的反问,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她没有因为陆振声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感到不悦,反而被这个年轻人这种不按常规出牌的沟通方式勾起了更多的兴趣。
她没有急着追问“这跟你打算去哪里有什么关系”,而是顺着陆振声的问题认真地想了想。
毕竟青霉素生产这件事,她这个卫生部长比绝大多数人都更了解。
从原料到发酵到提纯到分装,每一个环节卡在哪里、缺什么、需要怎么解决,她心里是有一本账的。
抗生素室这次把玉米浆弄出来了、把成本打下来了,但产量能不能继续往上走,这个问题她也是想过的。
所以在短暂的思索之后,李部长便开了口。
“发酵罐。”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因为这是一个不需要多想就能得出的结论。
“你们抗生素室一共就四个一百升的老旧发酵罐。”
李部长一边说一边伸出四根手指比划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对基层条件了如指掌的熟稔:“在你搞出玉米浆、又用葡萄糖替代了乳糖之后,你们抗生素室生产青霉素的瓶颈,就从原材料转移到了发酵罐这里。”
“没有发酵罐,就根本不可能扩产。配方再好,菌种再壮,你往哪里发酵去?就那四个小罐子,一天到晚连轴转,产量再高也是有上限的。”
李部长说完之后,把目光落回到陆振声身上。
她的思路被陆振声这个问题牵引著走到了青霉素生产的瓶颈上,但她还没完全明白这个年轻人接下来要往哪个方向走。
她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审视一个正在慢慢显露出轮廓的东西,然后用一种推进一步的语气对着陆振声补了一句。
“你的意思是?”
她问这四个字的时候,身体往陆振声的方向略微倾了倾,目光里的认真比刚才更浓了几分。
她知道陆振声不会无缘无故提发酵罐,以这个年轻人做事情的风格,抛出一个问题之前,他一定已经在心里把答案准备好了。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听他把后半截话说完。
陆振声听到李部长的回答,在心里暗暗点了点头。
这正是他所期待的答案,准确、直接、一针见血。
李部长虽然是卫生系统的领导,但她对基层生产条件的了解丝毫不含糊,开口就点在了最关键的节骨眼上。
“发酵罐这个东西——”
陆振声顺着李部长的结论往下说,语气平稳而笃定:“看起来好像就是一个大型的不锈钢容器,把培养液倒进去,通上气,控制好温度和ph值就行了。”
“但实际上,它涉及到的东西远比一般人想象的多得多,罐体的承压能力、焊缝的耐腐蚀性、搅拌轴封的密封度、高温高压灭菌时材料的稳定性。”
“每一项都牵涉到不同的工艺。但其中最重要、也是目前对我们来说最要命的,还是两个字:钢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