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工作安排

第57章 工作安排李部长亲自走过去将墙角那把椅子拉了出来，搬到陆振声坐的那把椅子对面，然后自己也在那上面坐了下来。

她没有坐回自己办公桌后面那个属于部长位子的大椅子上去，而是和陆振声面对面地坐在了一起，中间只隔着一张不到两尺宽的旧茶几。

这个场景如果让外人来看，不像是部长在召见下属，倒更像是一个长辈要跟自家后辈坐下来唠唠家常。

李部长坐在陆振声对面，两只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身体略微往前倾著，目光温和而不失审视地看着陆振声。

近距离面对面地坐着，陆振声可以看到这位比他大几十岁的老部长眼睛里那种历经风浪留下的疲倦痕迹，眼角的皱纹很深，眼袋也有些浮，但瞳孔是明亮而专注的，看人的时候像是同时在做多项审视推敲。

“振声同志。”

李部长没有绕弯子，开口便切入了正题。

她说话的声音比平常在会议室里跟下属开会时要柔和几分：“你知道我这一次找你过来，是什么事情吗？”

陆振声听到李部长的问话之后，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不是在想答案，而是在斟酌措辞的尺度。

有些话他心里明白，但说出来需要拿捏分寸。

说太透了显得过于揣度领导意图，说太含糊了又浪费对方把他单独叫来的宝贵时机。

“有些猜测。”

陆振声抬头看着李部长，用一种既不拘谨也不冒犯的语气回答道。

这四个字既没有自作聪明地直接说穿李部长的意图，也没有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算是一个坦诚而不越界的起手式。

李部长听到他这话，心里暗暗点了个头，年轻人既不装傻，也不卖弄聪明，一句“有些猜测”就拿捏到了那个恰好的位置。

“振声同志。”

李部长没有再铺垫，把两只交叠在膝上的手轻轻抬了一下，像是在把面前这个年轻人身上一切外在的标签都先放到一边去，然后才不疾不徐地开了口：“这一次找你过来，其实就是想和你商量一下，你日后的工作安排。”

她在这里特意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沉淀在两人之间安静的空气里，然后才继续往下说。

李部长说的是“日后的工作安排”。

她没有说“奖励”，虽然这个会议从发起初就是为了奖励干出来的那份成绩单。

但无论是物质奖励还是荣誉表彰，这些东西李部长心里早就有了腹稿。

该发多少奖金、该给什么样的奖状、抗生素室集体记什么样的功、通报下发的范围和规格该如何确定，这些决定权在卫生部，李部长不必也不打算在如何处理奖励的问题上征求陆振声本人的意见。

奖励跟本人商量著办，那不是部里办事的风格。

但工作安排不一样。

一个人接下来被放到哪个岗位上，是要干活的，是日复一日要面对的具体事务。

这个岗位不仅影响大局对人才的使用效率，也直接影响这个人自己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发展路径。

其他事可以替陆振声做主，但这件事她必须要当面听听陆振声本人的意思。

这也是徐秘书昨天那句话点醒了她：这个年轻人既然有主见到能主动选择来抗生素室，那他对自己下一步要去往哪里，很可能早就胸有成竹了。

所以她把他叫来，不是来通知他一个安排，而是来和他交流一下。

陆振声听到“日后的工作安排”这几个字的时候，面上没有半分波澜。

他没有露出期待的神情，没有急着问“组织上具体有怎样的考虑”，也没有低头沉思表现出被人问到人生大事时的郑重，他只是安静地听完，然后微微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一件早在预料之内的事情。

“李部长，您说吧。”

李部长听到陆振声这句干脆利落的“您说吧”，没有马上开口。

她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在陆振声脸上停了片刻，像是在确认这个年轻人是真的沉得住气，还是只是在领导面前故作镇定。

但她看到的是一张平静而坦然的面孔，没有急切，没有紧张，也没有那种下属在领导面前惯常会有的、用恭谨包装起来的忐忑。

他就是在认真地等她把话说完。

李部长在心里又给这个年轻人加了一分，然后便不再铺垫，直接进入了正题。

“振声同志。”

李部长的语气比刚才严肃了几分，不再是寒暄时那种长辈唠家常的随和，而是带着一种正式谈工作问题时的郑重：“昨天针对你的安排，其实我们部里专门开过一次会议。”

她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陆振声一个消化的时间，也像是在整理自己接下来要说的内容。

“大家有些不同的意见。”

李部长的措辞选择得很客观，既没有夸大分歧，也没有掩饰讨论中存在的不同看法：“今天既然你过来了，那我就给你说一下。”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把身体稍微坐正了一些，两只手从膝盖上抬起来，交叠著搁在面前的茶几边上。

这是一个准备说正事的姿态。

“一个意见呢——”

李部长竖起一根手指，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交代得清清楚楚：“是让你在抗生素室担任副主任，给马誉澂同志当副手。”

她说完第一个方案之后，目光在陆振声脸上停了一下。

陆振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既没有因为“副主任”这个头衔而露出惊喜，毕竟对一个才工作一个来月的年轻人来说，副主任已经是很高的起点了；也没有因为“给马誉澂当副手”这个说法而流露出任何不悦或不甘。

他就是安静地听着，脸上的神色跟刚才走进这间办公室时一模一样，平静得像是一池没有风的水面。

李部长在心里把这个反应默默记了下来，然后继续往下说。

“还有一个意见——”

她竖起了第二根手指，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略微放缓了一些，像是在有意让陆振声对这个方案多加留意：“就是让你来做抗生素室的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