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是谁

夕阳西下，与此同时，李华贵正蹲在自家院里的水龙头旁，拿刷子狠狠搓著一双沾满泥的胶鞋。

手机响了。

他拿毛巾擦了擦手，接起来。

“华贵，出事了！”电话那头是周桂深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张，“今天下午，镇上经管站的孙天赐去过林业站了。我也是才知道，他跟李亚宏原来是同学关系！很铁的那种。”

李华贵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即又继续搓鞋：

“他去林业站干啥？”

“说是审查下合作社成立时提交的资料是否违规。不过，这也不重要，本身林场合作社就属于经济组织嘛，自然也在经管站的管辖范畴。”周桂深语速很快，“华贵，孙天赐这个人背景很深，跟李亚宏关系又不一般。他要是发现了什么”

“你慌啥？”

李华贵把手里的刷子往盆里一摔，水花溅了一地。

“王清峰又不是吃干饭的，他能让孙天赐随便看那些资料？”

“我就是怕”周桂深欲言又止。

“你怕个屁！”

李华贵声音陡然拔高，院墙头上的麻雀都被惊得扑棱棱飞走了。

“周桂深我告诉你，这事儿你要是给我掉了链子，咱俩都别想好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周桂深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华贵，当初签那个意见表，是你让我签的。你说这事儿是为了村里好，林场划成生态林，上面有补贴，村里大伙儿都受益。我也是信了你这话才”

“你现在说这些干啥？”李华贵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签字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不签？现在跟我掰扯这个？你别以为最近你跟刘永健他们走得近，就能把我甩开，你别忘了，咱们俩才是一条船上的人！”

周桂深被噎住了。

李华贵站起身，在院子里来回踱了两步。

他家院子极大，东西将近有三十米，东墙角垛著一堆化肥袋子，西边拴著一条土狗，正冲他摇尾巴。

他看都没看狗一眼，脑海里年头急转。

“桂深。”他压住火气，把声音放缓了些，“你现在去一趟村委会。”

“去村委会干啥？”

“去看陈卫国在不在，要是在，你就跟他聊会儿天，探探他的口风。看他知不知道孙天赐去林业站的事儿。”

周桂深犹豫了一下：

“华贵，陈书记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精得跟猴似的，我一张嘴他就知道我啥意思。”

“那你就别张嘴！”李华贵刚压下去的火又蹿上来了，“你就坐那儿喝茶，听他说！你一个会计，去村委会待着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吗？谁能说啥？”

“行行吧。”

周桂深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李华贵心中犹如有团火焰在燃烧，一想到那片林场，他气就不打一处来。

他今年已六十一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这么多年来，他在村里伪装自己，装傻，为的无非就是能在一个适当的时机，抓住林场这片地。

他知道，自己心里头的那块疙瘩，无论过去多久，都不会消下去。

既然不会消，那就只能勇于面对。

村西林场。

一百多亩地。

他爹到死都在念叨。

“那地原本该是咱家承包的，李守田就是个捡便宜的。要不是公社那个会计”

就这一句话，李华贵听了不知多少次。

这些陈年往事，村里现在知道的人已很少了。

如今李亚宏又拿这片林场搞起了合作社，接下来还要做林下养鸡，风风火火，干劲十足，连县里都开始关注了。

每次村里人议论这些事儿的时候，李华贵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头却像有一把钝刀子在来回拉锯。

这片林场，本该是他们家的。

所以五月初，当他从县里得知消息，上面正在调整县境内生态林规划的事儿，他心里的那团火一下子就烧起来了。

机会来了！

整整三十年，机会终于来了。

后来，他请镇林业站的王清峰吃了三顿饭。

王清峰后来拍著胸脯说，只要林场划进生态林，原承包合同就得重新作废。

村集体便无权处置这片林地了。

到时候，这片林场，就会完完全全地被县里所掌控了。

李华贵等的就是这句话。

因为只要三口村的这片林场，归上面所管后，那么，他就有机会了！

他县里面有人儿！

可谁知，偏偏半路又闹出个‘直播基地’的事儿。

差点儿直播基地就要落址在三口村了，这着实吓了李华贵一大跳。

幸好，最后一切又都化为了泡影。

这片林场此时名义上还是被李守田所承包。

李华贵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土狗凑过来蹭他裤腿，被他一脚拨开。

土狗委屈的呜咽一声，夹着尾巴缩回墙角去了。

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王清峰。

李华贵心里咯噔一下，赶忙接起来。

“清峰？怎么了？”

“老李，你跟我说实话。”王清峰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们村那个合作社的材料，你到底经没经过手？”

李华贵心里一紧：“咋了？”

“我就问你经没经过手。”王清峰的语气硬了一分。

“没有。”李华贵斩钉截铁，“我又不是村里干部，怎么可能接触到那些资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王清峰再开口时，声音变得无比低沉：

“今天下午经管站过来人了，说是例行核查合作社的备案材料。我把你签的那份意见表夹在档案袋最底下，他应该没看见。”

李华贵刚松了口气，王清峰下一句话又把他提了起来。

“但是那份合作社的方案书，有一页被人给换了。我记得原来那页上写得明明白白，经营范围包括林下养殖。可经管站的人走了后我一看，那页变成空白的了。”

李华贵思绪不断，当即脱口道：“有人动过那本方案书？”

“废话！”王清峰声音里透著一丝烦躁，“这事儿要是被翻出来，我这个林业站副站长也别干了。老李，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你找人做的？”

“不是我。”李华贵说得很干脆。

确实不是他。

他是想搞黄李亚宏的合作社，但他用的法子是走上面的路子，生态林规划一落地，李亚宏再有本事也白搭。

偷偷跑到林业站去换材料纸张这种事儿，风险太大，也太蠢。

可问题是，那页纸是谁换的？

“不是你，那是谁？”王清峰追问，“老李，你可不能骗我啊。这手脚根本就没必要做，咱们要查，就光明正大地查，更何况，他这林场本身就有许多不合规的地方。”

李华贵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人的脸。

周桂深。

只有周桂深有条件能接触到那些资料。

李华贵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手机壳都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如果真是周桂深干的，那这个蠢货就是在帮倒忙。

偷换材料这种事一旦查出来，不光合作社的事情捅大了，连生态林规划那条线也会被顺藤摸瓜扯出来。

到时候，他李华贵费尽心机布的这盘棋，就全毁在一个猪队友手里了。

“清峰。”李华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管是谁换的，现在最要紧的是把那页纸补回去，把窟窿堵上。”

“补回去？说得轻巧！”

王清峰声音猛然拔高了一截，随即又压低下去，显然是怕别人听见。

“那方案书每一页都有页码，盖了骑缝章。那页空白纸连个页码都没有，一看就是后塞进去的。要是李亚宏拿着底稿来对照，我拿啥解释？”

听到这句话，李华贵的太阳穴顿时开始不受控制的猛跳。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那份方案书的某一页确实被人抽走了，那么陈卫国应该就会马上知道这个消息。

陈卫国是村支书，要是他也掺和进来，这事儿就真的捂不住了。

“清峰，你别急，现在他们不是还没发现吗？放心，只要你秉公办理，一切有理可循，他们又能怎样？”李华贵轻声安抚王清峰，“我先挂了，这个事我知道了。你那边要抓紧，得尽快让县里对这片林场的性质做出定性。”

“好，事已至此，也只好这样了。”

挂断电话后，他在院子里站了很久，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养鸡最怕什么？

毫无疑问，就是鸡瘟！

李华贵心神一动，随即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一念及此，他心里的那把火，此刻烧得就更旺了。

李守田，你当年从我爹手里抢走的东西，我李华贵说什么也得拿回来。

不管用什么法子！

从镇经管站回到林场后，已是晚上九点钟。

与孙天赐简单吃了个便饭后，他就回来了。

非常时期，一切小心为妙。

他现在得尽可能多地待在林场，以免有突发状况发生。

一路上，他都在仔细思考着这些所有的蛛丝马迹。

李华贵，周桂深，王清峰，规划调整意见征求表，被换掉的方案书

每一条线索都像一根麻绳，七缠八绕地绞在一起，令他千头万绪，难以判断。

他从兜里摸出手机，把孙天赐发来的照片又看了一遍。

意见征求表上，李华贵的签名笔力很重，钢笔尖几乎要划破纸面。

李华贵出这个头，他并不意外。

尤其是在从爷爷口中，知晓了李华贵父亲和爷爷的过往之后，李亚宏就更理解李华贵这一系列的所作所为了。

毋庸置疑，李华贵要的就是这片林场！

时间流逝，天色渐晚。

正想着，手机就猛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是李银明。

李亚宏心里咯噔一下，划开接听键。

“亚宏！你赶紧过来！”李银明的声音嘶哑而慌乱，背景里全是鸡仔叫声，乱糟糟的，“育雏室这边好像有问题！鸡仔一下子就倒了三四百只！很多鸡苗连站都站不稳了，趴在地上不住的打摆子，你快来！”

李亚宏挂掉电话，拔腿就往鸡舍跑。

等他气喘吁吁跑到鸡舍门口的时候，李银明正蹲在门前，脸色无比难看。

“亚宏，你快看看，这是咋回事”李银明站起来，声音有点发颤。

李亚宏走进鸡舍，推开育雏室的门，一股热浪夹杂着腥臭味扑面而来。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一片鸡苗。

李亚宏蹲下去，捡起一只瘫在地上的鸡苗。

小家伙在他手心里抖得厉害，眼睛半睁半闭，嘴巴一张一合的，像是在喘。

“什么时候发现的？”李亚宏的声音压得很低。

“就刚才。”

李银明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沉声道：

“茂林他们五点多走的，我过来后，就先检查了一遍鸡舍，那时候还都好好的。然后，刚刚我回家拿了点儿吃的，前后不过半个小时的工夫，回来就这样了。起先是倒了七八只，我以为是挤著了，结果不到二十分钟，哗啦啦倒了一大片。”

李亚宏把手里的鸡苗轻轻放回去，站起身来，围着育雏室走了一圈。

“银明哥，肯定有人趁你回村的这段时间来过鸡舍。”李亚宏转过身，盯着李银明。

李银明愣了一下，摇摇头：“应该不会有人来吧。我回村满打满算也就半个小时”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也愣住了。

“亚宏，你是说有人趁我回村这段时间，悄悄进入咱们的鸡舍那也不对啊，咱这儿都装着监控。”

李亚宏没接这个话茬，弯腰又捡起一只死了的鸡苗，认真端详了一番。

鸡仔身上没有外伤，肛门也干净，不像是拉稀。

他把鸡苗凑近了闻了闻，除了鸡身上那股特有的腥味之外，隐约还有一股说不清的气味。

味道很淡，几乎察觉不到，但若是用力闻，依稀还是能闻到的。

半个小时。

李亚宏心念急转。

鸡苗转瞬间就死掉了几百只。

这个速度，太快了。

李亚宏蹲下去，仔细看着那些倒在地上打摆子的鸡苗。

鸡苗的症状很明显，站不稳，浑身发抖，嘴一张一合，像是呼吸困难。

他把一只刚死的鸡苗拿在手里，轻轻掰开它的嘴。

能清晰地看见，鸡仔的舌头有点发紫。

李亚宏的心往下沉了沉。

这个症状他从畜牧站的工作人员那里听过。

中毒！

十有八九是中毒。

夕阳西下，与此同时，李华贵正蹲在自家院里的水龙头旁，拿刷子狠狠搓著一双沾满泥的胶鞋。

手机响了。

他拿毛巾擦了擦手，接起来。

“华贵，出事了！”电话那头是周桂深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张，“今天下午，镇上经管站的孙天赐去过林业站了。我也是才知道，他跟李亚宏原来是同学关系！很铁的那种。”

李华贵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即又继续搓鞋：

“他去林业站干啥？”

“说是审查下合作社成立时提交的资料是否违规。不过，这也不重要，本身林场合作社就属于经济组织嘛，自然也在经管站的管辖范畴。”周桂深语速很快，“华贵，孙天赐这个人背景很深，跟李亚宏关系又不一般。他要是发现了什么”

“你慌啥？”

李华贵把手里的刷子往盆里一摔，水花溅了一地。

“王清峰又不是吃干饭的，他能让孙天赐随便看那些资料？”

“我就是怕”周桂深欲言又止。

“你怕个屁！”

李华贵声音陡然拔高，院墙头上的麻雀都被惊得扑棱棱飞走了。

“周桂深我告诉你，这事儿你要是给我掉了链子，咱俩都别想好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周桂深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华贵，当初签那个意见表，是你让我签的。你说这事儿是为了村里好，林场划成生态林，上面有补贴，村里大伙儿都受益。我也是信了你这话才”

“你现在说这些干啥？”李华贵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签字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不签？现在跟我掰扯这个？你别以为最近你跟刘永健他们走得近，就能把我甩开，你别忘了，咱们俩才是一条船上的人！”

周桂深被噎住了。

李华贵站起身，在院子里来回踱了两步。

他家院子极大，东西将近有三十米，东墙角垛著一堆化肥袋子，西边拴著一条土狗，正冲他摇尾巴。

他看都没看狗一眼，脑海里年头急转。

“桂深。”他压住火气，把声音放缓了些，“你现在去一趟村委会。”

“去村委会干啥？”

“去看陈卫国在不在，要是在，你就跟他聊会儿天，探探他的口风。看他知不知道孙天赐去林业站的事儿。”

周桂深犹豫了一下：

“华贵，陈书记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精得跟猴似的，我一张嘴他就知道我啥意思。”

“那你就别张嘴！”李华贵刚压下去的火又蹿上来了，“你就坐那儿喝茶，听他说！你一个会计，去村委会待着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吗？谁能说啥？”

“行行吧。”

周桂深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李华贵心中犹如有团火焰在燃烧，一想到那片林场，他气就不打一处来。

他今年已六十一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这么多年来，他在村里伪装自己，装傻，为的无非就是能在一个适当的时机，抓住林场这片地。

他知道，自己心里头的那块疙瘩，无论过去多久，都不会消下去。

既然不会消，那就只能勇于面对。

村西林场。

一百多亩地。

他爹到死都在念叨。

“那地原本该是咱家承包的，李守田就是个捡便宜的。要不是公社那个会计”

就这一句话，李华贵听了不知多少次。

这些陈年往事，村里现在知道的人已很少了。

如今李亚宏又拿这片林场搞起了合作社，接下来还要做林下养鸡，风风火火，干劲十足，连县里都开始关注了。

每次村里人议论这些事儿的时候，李华贵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头却像有一把钝刀子在来回拉锯。

这片林场，本该是他们家的。

所以五月初，当他从县里得知消息，上面正在调整县境内生态林规划的事儿，他心里的那团火一下子就烧起来了。

机会来了！

整整三十年，机会终于来了。

后来，他请镇林业站的王清峰吃了三顿饭。

王清峰后来拍著胸脯说，只要林场划进生态林，原承包合同就得重新作废。

村集体便无权处置这片林地了。

到时候，这片林场，就会完完全全地被县里所掌控了。

李华贵等的就是这句话。

因为只要三口村的这片林场，归上面所管后，那么，他就有机会了！

他县里面有人儿！

可谁知，偏偏半路又闹出个‘直播基地’的事儿。

差点儿直播基地就要落址在三口村了，这着实吓了李华贵一大跳。

幸好，最后一切又都化为了泡影。

这片林场此时名义上还是被李守田所承包。

李华贵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土狗凑过来蹭他裤腿，被他一脚拨开。

土狗委屈的呜咽一声，夹着尾巴缩回墙角去了。

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王清峰。

李华贵心里咯噔一下，赶忙接起来。

“清峰？怎么了？”

“老李，你跟我说实话。”王清峰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们村那个合作社的材料，你到底经没经过手？”

李华贵心里一紧：“咋了？”

“我就问你经没经过手。”王清峰的语气硬了一分。

“没有。”李华贵斩钉截铁，“我又不是村里干部，怎么可能接触到那些资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王清峰再开口时，声音变得无比低沉：

“今天下午经管站过来人了，说是例行核查合作社的备案材料。我把你签的那份意见表夹在档案袋最底下，他应该没看见。”

李华贵刚松了口气，王清峰下一句话又把他提了起来。

夕阳西下，与此同时，李华贵正蹲在自家院里的水龙头旁，拿刷子狠狠搓著一双沾满泥的胶鞋。

手机响了。

他拿毛巾擦了擦手，接起来。

“华贵，出事了！”电话那头是周桂深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张，“今天下午，镇上经管站的孙天赐去过林业站了。我也是才知道，他跟李亚宏原来是同学关系！很铁的那种。”

李华贵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即又继续搓鞋：

“他去林业站干啥？”

“说是审查下合作社成立时提交的资料是否违规。不过，这也不重要，本身林场合作社就属于经济组织嘛，自然也在经管站的管辖范畴。”周桂深语速很快，“华贵，孙天赐这个人背景很深，跟李亚宏关系又不一般。他要是发现了什么”

“你慌啥？”

李华贵把手里的刷子往盆里一摔，水花溅了一地。

“王清峰又不是吃干饭的，他能让孙天赐随便看那些资料？”

“我就是怕”周桂深欲言又止。

“你怕个屁！”

李华贵声音陡然拔高，院墙头上的麻雀都被惊得扑棱棱飞走了。

“周桂深我告诉你，这事儿你要是给我掉了链子，咱俩都别想好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周桂深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华贵，当初签那个意见表，是你让我签的。你说这事儿是为了村里好，林场划成生态林，上面有补贴，村里大伙儿都受益。我也是信了你这话才”

“你现在说这些干啥？”李华贵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签字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不签？现在跟我掰扯这个？你别以为最近你跟刘永健他们走得近，就能把我甩开，你别忘了，咱们俩才是一条船上的人！”

周桂深被噎住了。

李华贵站起身，在院子里来回踱了两步。

他家院子极大，东西将近有三十米，东墙角垛著一堆化肥袋子，西边拴著一条土狗，正冲他摇尾巴。

他看都没看狗一眼，脑海里年头急转。

“桂深。”他压住火气，把声音放缓了些，“你现在去一趟村委会。”

“去村委会干啥？”

“去看陈卫国在不在，要是在，你就跟他聊会儿天，探探他的口风。看他知不知道孙天赐去林业站的事儿。”

周桂深犹豫了一下：

“华贵，陈书记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精得跟猴似的，我一张嘴他就知道我啥意思。”

“那你就别张嘴！”李华贵刚压下去的火又蹿上来了，“你就坐那儿喝茶，听他说！你一个会计，去村委会待着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吗？谁能说啥？”

“行行吧。”

周桂深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李华贵心中犹如有团火焰在燃烧，一想到那片林场，他气就不打一处来。

他今年已六十一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这么多年来，他在村里伪装自己，装傻，为的无非就是能在一个适当的时机，抓住林场这片地。

他知道，自己心里头的那块疙瘩，无论过去多久，都不会消下去。

既然不会消，那就只能勇于面对。

村西林场。

一百多亩地。

他爹到死都在念叨。

“那地原本该是咱家承包的，李守田就是个捡便宜的。要不是公社那个会计”

就这一句话，李华贵听了不知多少次。

这些陈年往事，村里现在知道的人已很少了。

如今李亚宏又拿这片林场搞起了合作社，接下来还要做林下养鸡，风风火火，干劲十足，连县里都开始关注了。

每次村里人议论这些事儿的时候，李华贵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头却像有一把钝刀子在来回拉锯。

这片林场，本该是他们家的。

所以五月初，当他从县里得知消息，上面正在调整县境内生态林规划的事儿，他心里的那团火一下子就烧起来了。

机会来了！

整整三十年，机会终于来了。

后来，他请镇林业站的王清峰吃了三顿饭。

王清峰后来拍著胸脯说，只要林场划进生态林，原承包合同就得重新作废。

村集体便无权处置这片林地了。

到时候，这片林场，就会完完全全地被县里所掌控了。

李华贵等的就是这句话。

因为只要三口村的这片林场，归上面所管后，那么，他就有机会了！

他县里面有人儿！

可谁知，偏偏半路又闹出个‘直播基地’的事儿。

差点儿直播基地就要落址在三口村了，这着实吓了李华贵一大跳。

幸好，最后一切又都化为了泡影。

这片林场此时名义上还是被李守田所承包。

李华贵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土狗凑过来蹭他裤腿，被他一脚拨开。

土狗委屈的呜咽一声，夹着尾巴缩回墙角去了。

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王清峰。

李华贵心里咯噔一下，赶忙接起来。

“清峰？怎么了？”

“老李，你跟我说实话。”王清峰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们村那个合作社的材料，你到底经没经过手？”

李华贵心里一紧：“咋了？”

“我就问你经没经过手。”王清峰的语气硬了一分。

“没有。”李华贵斩钉截铁，“我又不是村里干部，怎么可能接触到那些资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王清峰再开口时，声音变得无比低沉：

“今天下午经管站过来人了，说是例行核查合作社的备案材料。我把你签的那份意见表夹在档案袋最底下，他应该没看见。”

李华贵刚松了口气，王清峰下一句话又把他提了起来。

夕阳西下，与此同时，李华贵正蹲在自家院里的水龙头旁，拿刷子狠狠搓著一双沾满泥的胶鞋。

手机响了。

他拿毛巾擦了擦手，接起来。

“华贵，出事了！”电话那头是周桂深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张，“今天下午，镇上经管站的孙天赐去过林业站了。我也是才知道，他跟李亚宏原来是同学关系！很铁的那种。”

李华贵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即又继续搓鞋：

“他去林业站干啥？”

“说是审查下合作社成立时提交的资料是否违规。不过，这也不重要，本身林场合作社就属于经济组织嘛，自然也在经管站的管辖范畴。”周桂深语速很快，“华贵，孙天赐这个人背景很深，跟李亚宏关系又不一般。他要是发现了什么”

“你慌啥？”

李华贵把手里的刷子往盆里一摔，水花溅了一地。

“王清峰又不是吃干饭的，他能让孙天赐随便看那些资料？”

“我就是怕”周桂深欲言又止。

“你怕个屁！”

李华贵声音陡然拔高，院墙头上的麻雀都被惊得扑棱棱飞走了。

“周桂深我告诉你，这事儿你要是给我掉了链子，咱俩都别想好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周桂深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华贵，当初签那个意见表，是你让我签的。你说这事儿是为了村里好，林场划成生态林，上面有补贴，村里大伙儿都受益。我也是信了你这话才”

“你现在说这些干啥？”李华贵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签字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不签？现在跟我掰扯这个？你别以为最近你跟刘永健他们走得近，就能把我甩开，你别忘了，咱们俩才是一条船上的人！”

周桂深被噎住了。

李华贵站起身，在院子里来回踱了两步。

他家院子极大，东西将近有三十米，东墙角垛著一堆化肥袋子，西边拴著一条土狗，正冲他摇尾巴。

他看都没看狗一眼，脑海里年头急转。

“桂深。”他压住火气，把声音放缓了些，“你现在去一趟村委会。”

“去村委会干啥？”

“去看陈卫国在不在，要是在，你就跟他聊会儿天，探探他的口风。看他知不知道孙天赐去林业站的事儿。”

周桂深犹豫了一下：

“华贵，陈书记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精得跟猴似的，我一张嘴他就知道我啥意思。”

“那你就别张嘴！”李华贵刚压下去的火又蹿上来了，“你就坐那儿喝茶，听他说！你一个会计，去村委会待着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吗？谁能说啥？”

“行行吧。”

周桂深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李华贵心中犹如有团火焰在燃烧，一想到那片林场，他气就不打一处来。

他今年已六十一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这么多年来，他在村里伪装自己，装傻，为的无非就是能在一个适当的时机，抓住林场这片地。

他知道，自己心里头的那块疙瘩，无论过去多久，都不会消下去。

既然不会消，那就只能勇于面对。

村西林场。

一百多亩地。

他爹到死都在念叨。

“那地原本该是咱家承包的，李守田就是个捡便宜的。要不是公社那个会计”

就这一句话，李华贵听了不知多少次。

这些陈年往事，村里现在知道的人已很少了。

如今李亚宏又拿这片林场搞起了合作社，接下来还要做林下养鸡，风风火火，干劲十足，连县里都开始关注了。

每次村里人议论这些事儿的时候，李华贵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头却像有一把钝刀子在来回拉锯。

这片林场，本该是他们家的。

所以五月初，当他从县里得知消息，上面正在调整县境内生态林规划的事儿，他心里的那团火一下子就烧起来了。

机会来了！

整整三十年，机会终于来了。

后来，他请镇林业站的王清峰吃了三顿饭。

王清峰后来拍著胸脯说，只要林场划进生态林，原承包合同就得重新作废。

村集体便无权处置这片林地了。

到时候，这片林场，就会完完全全地被县里所掌控了。

李华贵等的就是这句话。

因为只要三口村的这片林场，归上面所管后，那么，他就有机会了！

他县里面有人儿！

可谁知，偏偏半路又闹出个‘直播基地’的事儿。

差点儿直播基地就要落址在三口村了，这着实吓了李华贵一大跳。

幸好，最后一切又都化为了泡影。

这片林场此时名义上还是被李守田所承包。

李华贵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土狗凑过来蹭他裤腿，被他一脚拨开。

土狗委屈的呜咽一声，夹着尾巴缩回墙角去了。

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王清峰。

李华贵心里咯噔一下，赶忙接起来。

“清峰？怎么了？”

“老李，你跟我说实话。”王清峰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们村那个合作社的材料，你到底经没经过手？”

李华贵心里一紧：“咋了？”

“我就问你经没经过手。”王清峰的语气硬了一分。

“没有。”李华贵斩钉截铁，“我又不是村里干部，怎么可能接触到那些资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王清峰再开口时，声音变得无比低沉：

“今天下午经管站过来人了，说是例行核查合作社的备案材料。我把你签的那份意见表夹在档案袋最底下，他应该没看见。”

李华贵刚松了口气，王清峰下一句话又把他提了起来。

夕阳西下，与此同时，李华贵正蹲在自家院里的水龙头旁，拿刷子狠狠搓著一双沾满泥的胶鞋。

手机响了。

他拿毛巾擦了擦手，接起来。

“华贵，出事了！”电话那头是周桂深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张，“今天下午，镇上经管站的孙天赐去过林业站了。我也是才知道，他跟李亚宏原来是同学关系！很铁的那种。”

李华贵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即又继续搓鞋：

“他去林业站干啥？”

“说是审查下合作社成立时提交的资料是否违规。不过，这也不重要，本身林场合作社就属于经济组织嘛，自然也在经管站的管辖范畴。”周桂深语速很快，“华贵，孙天赐这个人背景很深，跟李亚宏关系又不一般。他要是发现了什么”

“你慌啥？”

李华贵把手里的刷子往盆里一摔，水花溅了一地。

“王清峰又不是吃干饭的，他能让孙天赐随便看那些资料？”

“我就是怕”周桂深欲言又止。

“你怕个屁！”

李华贵声音陡然拔高，院墙头上的麻雀都被惊得扑棱棱飞走了。

“周桂深我告诉你，这事儿你要是给我掉了链子，咱俩都别想好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周桂深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华贵，当初签那个意见表，是你让我签的。你说这事儿是为了村里好，林场划成生态林，上面有补贴，村里大伙儿都受益。我也是信了你这话才”

“你现在说这些干啥？”李华贵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签字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不签？现在跟我掰扯这个？你别以为最近你跟刘永健他们走得近，就能把我甩开，你别忘了，咱们俩才是一条船上的人！”

周桂深被噎住了。

李华贵站起身，在院子里来回踱了两步。

他家院子极大，东西将近有三十米，东墙角垛著一堆化肥袋子，西边拴著一条土狗，正冲他摇尾巴。

他看都没看狗一眼，脑海里年头急转。

“桂深。”他压住火气，把声音放缓了些，“你现在去一趟村委会。”

“去村委会干啥？”

“去看陈卫国在不在，要是在，你就跟他聊会儿天，探探他的口风。看他知不知道孙天赐去林业站的事儿。”

周桂深犹豫了一下：

“华贵，陈书记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精得跟猴似的，我一张嘴他就知道我啥意思。”

“那你就别张嘴！”李华贵刚压下去的火又蹿上来了，“你就坐那儿喝茶，听他说！你一个会计，去村委会待着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吗？谁能说啥？”

“行行吧。”

周桂深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李华贵心中犹如有团火焰在燃烧，一想到那片林场，他气就不打一处来。

他今年已六十一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这么多年来，他在村里伪装自己，装傻，为的无非就是能在一个适当的时机，抓住林场这片地。

他知道，自己心里头的那块疙瘩，无论过去多久，都不会消下去。

既然不会消，那就只能勇于面对。

村西林场。

一百多亩地。

他爹到死都在念叨。

“那地原本该是咱家承包的，李守田就是个捡便宜的。要不是公社那个会计”

就这一句话，李华贵听了不知多少次。

这些陈年往事，村里现在知道的人已很少了。

如今李亚宏又拿这片林场搞起了合作社，接下来还要做林下养鸡，风风火火，干劲十足，连县里都开始关注了。

每次村里人议论这些事儿的时候，李华贵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头却像有一把钝刀子在来回拉锯。

这片林场，本该是他们家的。

所以五月初，当他从县里得知消息，上面正在调整县境内生态林规划的事儿，他心里的那团火一下子就烧起来了。

机会来了！

整整三十年，机会终于来了。

后来，他请镇林业站的王清峰吃了三顿饭。

王清峰后来拍著胸脯说，只要林场划进生态林，原承包合同就得重新作废。

村集体便无权处置这片林地了。

到时候，这片林场，就会完完全全地被县里所掌控了。

李华贵等的就是这句话。

因为只要三口村的这片林场，归上面所管后，那么，他就有机会了！

他县里面有人儿！

可谁知，偏偏半路又闹出个‘直播基地’的事儿。

差点儿直播基地就要落址在三口村了，这着实吓了李华贵一大跳。

幸好，最后一切又都化为了泡影。

这片林场此时名义上还是被李守田所承包。

李华贵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土狗凑过来蹭他裤腿，被他一脚拨开。

土狗委屈的呜咽一声，夹着尾巴缩回墙角去了。

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王清峰。

李华贵心里咯噔一下，赶忙接起来。

“清峰？怎么了？”

“老李，你跟我说实话。”王清峰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们村那个合作社的材料，你到底经没经过手？”

李华贵心里一紧：“咋了？”

“我就问你经没经过手。”王清峰的语气硬了一分。

“没有。”李华贵斩钉截铁，“我又不是村里干部，怎么可能接触到那些资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王清峰再开口时，声音变得无比低沉：

“今天下午经管站过来人了，说是例行核查合作社的备案材料。我把你签的那份意见表夹在档案袋最底下，他应该没看见。”

李华贵刚松了口气，王清峰下一句话又把他提了起来。

夕阳西下，与此同时，李华贵正蹲在自家院里的水龙头旁，拿刷子狠狠搓著一双沾满泥的胶鞋。

手机响了。

他拿毛巾擦了擦手，接起来。

“华贵，出事了！”电话那头是周桂深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张，“今天下午，镇上经管站的孙天赐去过林业站了。我也是才知道，他跟李亚宏原来是同学关系！很铁的那种。”

李华贵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即又继续搓鞋：

“他去林业站干啥？”

“说是审查下合作社成立时提交的资料是否违规。不过，这也不重要，本身林场合作社就属于经济组织嘛，自然也在经管站的管辖范畴。”周桂深语速很快，“华贵，孙天赐这个人背景很深，跟李亚宏关系又不一般。他要是发现了什么”

“你慌啥？”

李华贵把手里的刷子往盆里一摔，水花溅了一地。

“王清峰又不是吃干饭的，他能让孙天赐随便看那些资料？”

“我就是怕”周桂深欲言又止。

“你怕个屁！”

李华贵声音陡然拔高，院墙头上的麻雀都被惊得扑棱棱飞走了。

“周桂深我告诉你，这事儿你要是给我掉了链子，咱俩都别想好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周桂深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华贵，当初签那个意见表，是你让我签的。你说这事儿是为了村里好，林场划成生态林，上面有补贴，村里大伙儿都受益。我也是信了你这话才”

“你现在说这些干啥？”李华贵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签字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不签？现在跟我掰扯这个？你别以为最近你跟刘永健他们走得近，就能把我甩开，你别忘了，咱们俩才是一条船上的人！”

周桂深被噎住了。

李华贵站起身，在院子里来回踱了两步。

他家院子极大，东西将近有三十米，东墙角垛著一堆化肥袋子，西边拴著一条土狗，正冲他摇尾巴。

他看都没看狗一眼，脑海里年头急转。

“桂深。”他压住火气，把声音放缓了些，“你现在去一趟村委会。”

“去村委会干啥？”

“去看陈卫国在不在，要是在，你就跟他聊会儿天，探探他的口风。看他知不知道孙天赐去林业站的事儿。”

周桂深犹豫了一下：

“华贵，陈书记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精得跟猴似的，我一张嘴他就知道我啥意思。”

“那你就别张嘴！”李华贵刚压下去的火又蹿上来了，“你就坐那儿喝茶，听他说！你一个会计，去村委会待着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吗？谁能说啥？”

“行行吧。”

周桂深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李华贵心中犹如有团火焰在燃烧，一想到那片林场，他气就不打一处来。

他今年已六十一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这么多年来，他在村里伪装自己，装傻，为的无非就是能在一个适当的时机，抓住林场这片地。

他知道，自己心里头的那块疙瘩，无论过去多久，都不会消下去。

既然不会消，那就只能勇于面对。

村西林场。

一百多亩地。

他爹到死都在念叨。

“那地原本该是咱家承包的，李守田就是个捡便宜的。要不是公社那个会计”

就这一句话，李华贵听了不知多少次。

这些陈年往事，村里现在知道的人已很少了。

如今李亚宏又拿这片林场搞起了合作社，接下来还要做林下养鸡，风风火火，干劲十足，连县里都开始关注了。

每次村里人议论这些事儿的时候，李华贵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头却像有一把钝刀子在来回拉锯。

这片林场，本该是他们家的。

所以五月初，当他从县里得知消息，上面正在调整县境内生态林规划的事儿，他心里的那团火一下子就烧起来了。

机会来了！

整整三十年，机会终于来了。

后来，他请镇林业站的王清峰吃了三顿饭。

王清峰后来拍著胸脯说，只要林场划进生态林，原承包合同就得重新作废。

村集体便无权处置这片林地了。

到时候，这片林场，就会完完全全地被县里所掌控了。

李华贵等的就是这句话。

因为只要三口村的这片林场，归上面所管后，那么，他就有机会了！

他县里面有人儿！

可谁知，偏偏半路又闹出个‘直播基地’的事儿。

差点儿直播基地就要落址在三口村了，这着实吓了李华贵一大跳。

幸好，最后一切又都化为了泡影。

这片林场此时名义上还是被李守田所承包。

李华贵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土狗凑过来蹭他裤腿，被他一脚拨开。

土狗委屈的呜咽一声，夹着尾巴缩回墙角去了。

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王清峰。

李华贵心里咯噔一下，赶忙接起来。

“清峰？怎么了？”

“老李，你跟我说实话。”王清峰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们村那个合作社的材料，你到底经没经过手？”

李华贵心里一紧：“咋了？”

“我就问你经没经过手。”王清峰的语气硬了一分。

“没有。”李华贵斩钉截铁，“我又不是村里干部，怎么可能接触到那些资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王清峰再开口时，声音变得无比低沉：

“今天下午经管站过来人了，说是例行核查合作社的备案材料。我把你签的那份意见表夹在档案袋最底下，他应该没看见。”

李华贵刚松了口气，王清峰下一句话又把他提了起来。

夕阳西下，与此同时，李华贵正蹲在自家院里的水龙头旁，拿刷子狠狠搓著一双沾满泥的胶鞋。

手机响了。

他拿毛巾擦了擦手，接起来。

“华贵，出事了！”电话那头是周桂深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张，“今天下午，镇上经管站的孙天赐去过林业站了。我也是才知道，他跟李亚宏原来是同学关系！很铁的那种。”

李华贵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即又继续搓鞋：

“他去林业站干啥？”

“说是审查下合作社成立时提交的资料是否违规。不过，这也不重要，本身林场合作社就属于经济组织嘛，自然也在经管站的管辖范畴。”周桂深语速很快，“华贵，孙天赐这个人背景很深，跟李亚宏关系又不一般。他要是发现了什么”

“你慌啥？”

李华贵把手里的刷子往盆里一摔，水花溅了一地。

“王清峰又不是吃干饭的，他能让孙天赐随便看那些资料？”

“我就是怕”周桂深欲言又止。

“你怕个屁！”

李华贵声音陡然拔高，院墙头上的麻雀都被惊得扑棱棱飞走了。

“周桂深我告诉你，这事儿你要是给我掉了链子，咱俩都别想好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周桂深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华贵，当初签那个意见表，是你让我签的。你说这事儿是为了村里好，林场划成生态林，上面有补贴，村里大伙儿都受益。我也是信了你这话才”

“你现在说这些干啥？”李华贵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签字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不签？现在跟我掰扯这个？你别以为最近你跟刘永健他们走得近，就能把我甩开，你别忘了，咱们俩才是一条船上的人！”

周桂深被噎住了。

李华贵站起身，在院子里来回踱了两步。

他家院子极大，东西将近有三十米，东墙角垛著一堆化肥袋子，西边拴著一条土狗，正冲他摇尾巴。

他看都没看狗一眼，脑海里年头急转。

“桂深。”他压住火气，把声音放缓了些，“你现在去一趟村委会。”

“去村委会干啥？”

“去看陈卫国在不在，要是在，你就跟他聊会儿天，探探他的口风。看他知不知道孙天赐去林业站的事儿。”

周桂深犹豫了一下：

“华贵，陈书记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精得跟猴似的，我一张嘴他就知道我啥意思。”

“那你就别张嘴！”李华贵刚压下去的火又蹿上来了，“你就坐那儿喝茶，听他说！你一个会计，去村委会待着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吗？谁能说啥？”

“行行吧。”

周桂深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李华贵心中犹如有团火焰在燃烧，一想到那片林场，他气就不打一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