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合同到期被迫迁坟
书名:中奖五亿回乡,奶奶让我低调种田 作者:五花八马
第二章 合同到期被迫迁坟
印象里,爷爷脸上已经很多年没有露出过这样忧虑沉重的表情了。
上一次,还是五年前,家里进贼丢了三万块钱的那晚。
李守田手里夹着烟,继续说了一句:“村支书今天下午来咱家了。”
李亚宏问:“爷爷,出什么事儿了?”
李守田弹了弹烟灰,语气慢慢平静了下来:“咱家三十年前承包的那片林场地,合同月底就要到期了。村里要重新竞拍。”
李亚宏心里“咯噔”一下。
那片林场地。
他当然记得那片地。
小时候每年清明,爷爷都会领着他去林场,穿过一大片杨树林,一直向东走,到林子尽头的那几座坟前烧纸磕头。
那时候,想去那片林场地,根本就没有正经路。
一旦有个阴天下雨,就遍地是泥,难走的很。
爷爷说,那是老李家的祖坟,埋着他太爷爷、太奶奶,还有李家更早的一些先人。
当年爷爷李守田承包这片林场的时候,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初的事。
彼时改开没几年,村里的人大都面朝黄土背朝天,靠种菜种地养家糊口,手里也都没有闲钱,更没人愿意承包那片荒芜的林地,种什么都不好长,还得给村集体交承包费。
爷爷从部队退下来后,手里有两万元补助,要知道在那个时候,一个镇的万元户都没几个。
于是,爷爷跟村里谈好,以四万元的价格,承包了那块荒凉的林地,把合同签了三十年。
这么多年,他一个人在那片林场地里种树、修路、看护,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心血和汗水。
今年合同就要到期了。
本来年初,爷爷已经跟村里谈好,以分期付款的方式,再续租十年,分十期,每年六万元。
“怎么突然要搞竞拍?”李亚宏满脸狐疑。
“陈卫国说,林场地必须得重新走招拍程序,在村里公开竞拍。之前的口头协议不作数了。”李守田把烟头摁灭,声音沙哑,“他说现在不比当年了,村里有钱的人多,看中那片地的人不少。让我们家把坟地先给挪走。”
“挪走?他说的轻巧!那爷爷您自己出钱修的路他怎么不说挪?还有您这么些年,花钱在地里打的那么多浇灌井,他怎么不说挪?”李亚宏一听要挪坟,心中一急,连说话的语气都急躁了不少。
李守田叹了口气没说话。
王秀敏在旁边接了话,声音低低的:
“宏宏,戏文里说一朝天子一朝臣。你爷爷老了,在村里说话是没人听了。现今村里说啥是啥,限咱们竞拍前挪走祖坟。”
李亚宏挑了挑眉:“凭什么?”
“凭合同到期了。”李守田的声音忽然苍老了许多,“地是村集体的地,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到期了,人家要收回去重新发包,天经地义。咱能说什么?”
“可是那坟”
“所以陈卫国提前来说了。”李守田打断他,“他算是厚道的了。他说竞拍之前给咱留一段时间,让咱自己处理。别等到人家新承包的人进了场,到时候再闹,脸上就不好看了。”
“你爷爷这几天跑东跑西,到处看地,想着把坟地先迁走,可村里人一听说咱们是要买地当坟地用,价钱都高的离谱!”王秀敏重重叹息道,“怎么现如今世道儿变成了这样?以往乡邻虽说也有争有斗,可谁家要是真出个难事,大家也都会伸手拉一把,而现在哎。”
“那咱们家的地,就没合适的?”李亚宏挑了挑眉。
“没那么宽的啊,你大伯走的早,村里讲究个长子随父,往后我和你奶奶去了后,又得添座坟…这坟地的风水可不好破啊。”李守田无奈道,“这不是咱迷信,而是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来的。”
王秀敏忽然搭话道:
“水塔那儿倒是有块地,长宽也都合适。可分家时分给了你四叔他们家。你爷爷跟你四叔张了几次嘴,你四婶…她不同意。说是要用那块地也行,得租,一年十万。”
屋里瞬间沉默下来。
吊扇嗡嗡转着。
李守田无端的感到身体异常燥
按往常,李守田是断断舍不得开空调的。
“我今天下午去林场转了一圈。”
李守田说著,从兜里摸出一张纸,展开铺在桌上。
“这是我画的林场地界图。当年承包的时候,一共是九十七亩。后来修河堤,我又向河边扩了三四亩。咱家祖坟在这儿,林地最东头。前有水,后有靠,左有路,右有人,风水顶顶的好。”
他的手指在图纸上点了点,停住了。
“你太爷爷、太奶奶合葬在这里。你大伯在这儿。”老人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念一份清单,“再往边上是几座老坟,坟头都快平了。这几年,我又重新修了修,加起来统共七座坟。”
王秀敏在一旁红了眼眶,别过脸去,用围裙擦了擦眼角。
大伯的死,是她心里永远过不去的一道坎。
当年白发人送黑发人,大伯走的时候才刚二十出头,还没娶妻生子。
李亚宏看着桌上那张手绘的地图,心头涌出万种思绪。
他从小就在那些坟前磕头。
每年清明,爷爷都会用铁锹给坟头盖新土。
奶奶把各种供品一一摆在各个坟头。
现在村里让爷爷把这些坟全部迁走。
李亚宏的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爷爷,这迁坟花不了多少钱吧。您犯愁的主要是地,您看这样行不,既然向村里其他人那儿买地,别人不愿意,那咱家拿地跟他们换。两块并做一块用,总有合适的吧!”李亚宏沉思了一会儿,说出自己的心中所想。
“宏宏真是长大了。能想到这一层。”李守田满脸欣慰的点点头,“是,你四婶不同意用她家那块地后,我就想用这个法子来跟别家换。”
李亚宏继续听着。
这其中肯定有波折,事儿必定也没办成。
要不然爷爷也不会如此忧心。
“是刘永健!是他放出话来,说如果三口村有谁敢卖给咱家地,或者是拿地跟咱家换。他就让那人吃不了兜著走!”王秀敏恨声道。
听到刘永健这个名字,李亚宏神色顿时一冷。
“唉!刘永健现在是村里首富,又是镇上直播带货的领路人。村里人都怕他。这钱有时候就是权呐!谁也不敢触这个霉头。咱们老李家自己的地,我都看了,除了你四叔家那块,其他的都太窄,不能用啊。你三爷爷也托了不少人,本来有几家愿意拿地跟咱们换,后来一听刘永健这话,到头儿又反悔了。”李守田又点了一根烟,咳嗽了两声,沉声说著。
李亚宏心情愈发低沉。
爷爷跟刘永健的过节,他知晓一二。
也是因为地。
在村里,大部分的纠纷起源,都是因为地!
上世纪末,爷爷那时手里有钱,拉土在村西的河堤边垫了一处宅子。
这片宅子,南北22米,东西18米,是位置不错的一处宅基地。
后来李守田做主,将这片宅基地分给了李亚宏的父亲。
李亚宏父母车祸去世后,这块宅子自然就被李亚宏给继承了。
可偏偏刘永健不知从哪儿搞出个《宅基地转让协议》,上面写明是李亚宏的父亲,把这块宅基地卖给了他。
断断续续这么多年,这件事后来也成为了李守田的一块心病。
直到前几年,这一任的村支书上了台,才把这件事给彻底解决,按照‘法理’和有关证人的证言公判,又将这块宅基地公证给了李亚宏。
但从此以后,爷爷也把刘永健得罪了个彻彻底底。
李守田使劲咂了口烟:
“你二伯不知怎地也知道了这个事,前儿个打电话回来,说既然这样,那就索性把坟挪到公墓里。这个不孝子,看着人五人六,心却跟老四一样黑!他也不想想,县里公墓一个墓位最便宜的也要两三万。七座坟,光墓位就得小二十万。再加上迁葬费、骨灰盒,怎么著也得三十万往上。他倒好,光动动嘴皮子,一分钱也不出,光让我这把老骨头拿钱,我是真没余钱呐!”
烟灰落地,烟头也跟着掉在了地上。
李守田的心也跌落谷底。
他是伤透了心!
一想起,老二老四这两个不孝子,他就止不住的难受。
李守田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继续点上,又深深吸了一口。
“再说了,就算咱有钱迁,公墓那地方,一格一格的,跟城里人住的楼房似的。你太爷爷太奶奶在这三口村躺了四五十年了,风水先生说那里是个好地方。把他们挪到水泥格子里去,我不忍心!”
李亚宏沉默了。
他知道爷爷说的不是虚话。
农村人对祖坟看的很重。
这种思想是刻在骨子里的。
要是临了临了,祖坟没守护好,这对爷爷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
“爷爷,您别急。还有一个办法。”李亚宏胸有成竹,笑了笑,“竞拍的时候,咱把地再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