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郭云的小心思

“怎么了，高杨?”

林晓雨察觉到高杨的神情，不解地问道。

“正常来说，做松鼠鳜鱼要用到白醋，白醋熬出的糖醋汁晶莹剔透，不会破坏鱼身的金黄色泽，还能最大程度衬托鱼肉的本鲜，去腥不抢味，和白糖搭配能调出甜中带酸，清爽不腻的口感。”

“然而，他手上拿着的是陈醋，看样子还是长安城的老陈醋，要是放进去，会让糖醋汁变得发黑浑浊，不仅毁了菜品的颜值，还会让酸味盖过鱼肉的鲜味，变得发苦发涩。”

林晓雨仔细对比了其他厨师制作这道菜的场景，猛地惊呼出声。

“那郭师傅这是什么意思？他不是代表鸿运大酒店吗？他不想拿冠军了吗？”

“他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高阳仔细看着郭云脸上的表情，一脸认真，喃喃道：“看来是他也发现什么了啊。”

“发现什么了？”

林晓雨非常不解，这家伙平日里神神叨叨的，问他什么就回答一半，也不解释，搞得跟猜哑谜一样。

果然，高杨这次也没有直接回答，神秘地回了一句：你等结果出来就知道了，然后就坐在座位上，一言不发。

“装货!”

林晓雨不满地腹诽一句，也接着看比赛。

此时，比赛也接近尾声，做的快的，甚至已经在装盘点缀，青豆、胡萝卜丁错落摆在盘边，金黄的鱼身衬着透亮的糖醋汁，看着就惹人食欲。

唯独鸿运大酒店这边，郭云站在灶台前，拿着那瓶老陈醋迟迟下不去手。

身为一名传统的厨师，几十年的经验和操守让他绝对不允许做出这种事。

他明白，只要这陈醋放下去，自己这道菜也就毁了，自己就会背离一个厨师对食材的尊重。

那不放呢，正常做?

不行!

他的心里已经猜到了，自己的老板会在这场比赛上动手脚，不出意外已经买通裁判，无论自己做成什么样，都会一口咬定自己做的最好吃。

他也明白，自己做的松鼠鳜鱼一定是最好吃的，既然这样，那一切就都没有意义了。

纠结像阴霾一样笼罩他的全身，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艰难。

观赛席上，赵磊看见郭云迟迟不收汁，心里越发焦急起来。

他是买通了裁判没错，但如果郭云不上菜，那这一切都没有意义，裁判怎么可能把一道没有上的菜评判为第一呢？

这次为了拿冠军，把小巷酒店收入囊中，付出的代价远比表面上看着大，他怎么能允许自己输掉?

“快放醋收汁啊!你在等什么!”

他一个没忍住，对着郭云大吼起来。

场上众人被这吼声吓了一跳，纷纷看了过来。

只见赵磊双手拍在前面的椅子上，一张脸涨红无比，眼珠子都仿佛要跳出来了。

郭云看这一幕想到了那天清晨，在鸿运大酒店后厨，自己这老板说的话。

他的心里没由来的一阵悲凉。

自己从成名以来，就为赵家的鸿运大酒店不断带来生意，不知道多少人，就因为他那一首传统的菜肴，不远千里来到这儿吃上一顿，活生生的把当初的一个小馆子，带到如今的规模。

然而，自从赵磊上位后，一切都变了。

他的嘴角露出苦笑。

没想到最后，自己也落了一个狡兔死，良狗烹的下场。

“就这一次，就这一次!”

郭云把心一横，牙关紧闭，手中那瓶长安城的老陈醋往锅中一倒。

“刺啦”

陈醋接触铁锅，霎时间，受热后的强烈酸味儿直挺挺地往上窜，钻入郭云的鼻子里，让他一阵犯呕。

他强忍着胃中的不适，开始收汁。

直到这个时候，郭云才缓缓松开紧咬的牙关，嘴角的苦笑越发浓烈，眼底却一片死寂。

锅中的酱汁彻底变了模样，原本该是清透琥珀色的糖汁，被老陈醋浸染得乌黑浑浊，黏腻地挂在锅壁上，散发出一股刺鼻又发涩的酸味。

他握着锅铲的手不停发抖，每翻炒一下，都象是在凌迟自己坚守了几十年的厨道。

这双手，曾握刀如神，把最普通的鳜鱼做成云城一绝，曾用精准的火候和地道的调料，让无数食客为鸿运大酒店踏破门坎，可此刻，却亲手毁了自己最拿手的菜，毁了自己一辈子的名声。

观赛席上的赵磊，见郭云终于倒醋收汁，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脸上的急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志在必得的阴笑。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仿佛已经看到高杨输掉赌约，乖乖交出小巷酒店的模样。

在他看来，不管郭云做的菜多难吃，评委都是自己的人，冠军依旧是鸿运的，郭云不过是个任他拿捏的工具人。

高杨坐在远处，把赵磊的眼神尽收眼底，面色依旧平静。

他看着郭云，眼里闪过一丝同情，跟着这样的老板，真是被逼得用这种手段了。

“那郭师傅这道菜还能吃吗？”

林晓雨看着酱汁浇在金黄酥脆的鳜鱼上面，心里一阵惋惜。

这条鱼，白死了。

“那他真的会端上去这道菜吗？”

林晓雨觉得这道菜简直没眼看，颠复了她这辈子对这道菜的观念。

高杨同样表情凝重。

“他会的，他在让自己死心。”

“死心?”

“是的，等结果出来吧。”

至此，所有人的松鼠鳜鱼全部制作完毕，一盘一盘被端进那个临时搭建的小房间中，又一盘一盘端出来。

众人焦急地等待着，不少人手心都冒出汗水，无不翘首以盼，期待评委从那个小房间中走出。

郭云更是坐立难安，他做出这样一道违背本心的菜肴，已然是犯了大忌。

如果结局和他料想的完全不一样，那他的比赛就彻底毁掉了，那他儿子的婚礼搞不好也要彻底泡汤。

他坐在椅子上，双手闭合，脑袋深深地埋在怀里，心中不断祈祷。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祈祷什么，只觉得心中乱得很。

终于，三位评委从小房间中走出，把最终成绩交给主持人。

主持人看了两眼，热情洋溢的声音响起。

“好，经过激烈的角逐，初赛的结果已经在我手上了，本次比赛为初赛，最终能够脱颖而出的只有十个名额，现在开始展示得分!”

“张庆钊，长远酒店，得分，85!”

观众纷纷惊呼出声。

“没想到这第十名分数这么高，那前几位得多厉害啊!”

“是啊是啊，好期待第一名是谁啊!”

观众的声音此起彼伏，落在郭云的耳朵里却如同蚊蝇一样，让人心烦不已。

名次一个接着一个地念着，每一个，都让郭云的心猛地一惊。

终于，到最后三个。

郭云看着自己的名字还未出现，象是预感到了什么，抬起头。

“第三名，周玉燕，连云帆酒店，得分，93！”

“第二名，张强，西子饭店，得分，95！”

观众们都抬起手，等待着第一名的得分。

主持人当然也明白这一点，故意吊着，迟迟不报分数。

偌大的体育馆内一时间寂静无比，所有人都等待着最后一个名额的出现。

时间仿佛彻底凝固。

“第一名，郭云，鸿运大酒店，得分，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