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那位从京城来的大人物

“您是?”

高杨有些捉摸不定。

这老者身着一袭黑色中山装，头发一丝不苟，带着一金框眼镜，乍一看只觉得平常，细看之下，才能发现老者的沉稳气场。

高杨心头微凛。

他前世见惯了各路人物，一眼便知，此人身上的气质非富即贵，这绝不是普通人。

不知怎的，他心中突然升起一个荒诞的想法，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面上却不显露。

“老先生，听您口音不是本地人吧，今天吃得怎么样呀？”

高杨爽朗地笑着。

“是啊，我来这边办点事情，该说不说你们家味道真不错。”

老者的脸色和蔼，摸着胡子笑笑，点了点头，眸子里却带起一丝极难察觉的精明，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这一切的微表情，都被高杨尽收眼底。

“没跑了，一定就是那位从京城来的大人物。”

高杨的内心掀起轩然大波。

“可惜啊，现在酒香也怕巷子深啊。”

老者闻言，笑着打哈哈。

“小伙子，你还年轻，路长着呢，一时起落不算什么，就象我来的时候，满街都在说你们用潲水油，用过期食材，你们的服务员还打人呢!”

老者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大堂，淡淡一笑。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

“现在看来，这些都是假的呢，所以不要急，好好做，等时机到了，自然就熬出头了。”

王彪在一旁不解道：“他们在说什么呢，我咋听不懂呢。”

周国栋啧了一声，没好气地瞥了王彪一眼，一巴掌拍在王彪头上。

“叫你多读书，你偏去放牛，现在好了吧，滚一边儿去，别碍事。”

老者缓步离开饭店，消失在街口。

周国栋终于按捺不住，快步上前，压低声音。

“高师傅，我最近听到一些风头，难不成……”

“是的周师傅，应该就是你想的那样。”

周国栋得到个准信，眼神一下子就亮了，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精光，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

“我们豪庭有救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

老者从豪庭饭店出来以后，就直奔金龙酒店。

“老头，你吃什么?”

老者刚一坐下，一服务员便将一菜单甩到桌上。

那服务员双手插兜，一脸不爽，象是谁欠了他几万块钱一样。

他身上流里流气的，靠近了甚至还能闻到一股烟味。

老者的眉毛皱了皱，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餐厅，如果放在平常，他绝对不会点任何东西，立马起身走人。

“还是苏丫头的店好啊。”

老者不免心中腹诽。

他拿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桌上明晃晃的油渍。

“喂，老东西，你还点不点?”

眼见老者一直没有理他，那服务员感觉自己被无视，立马大叫起来。

老者眉毛倒竖，心情糟糕到了极点，但一想到自己来的任务，便又强压下火气，拿起菜单。

直到翻开菜单的那一刻，老者才明白为什么这家餐厅有这么多人在用餐。

“这个惠灵顿100块钱?”

老者目定口呆。

要知道，这样制作复杂的牛排，在1993年是当之无愧的奢侈品，没有2，300块钱根本吃不到，可是金龙饭店就要100块钱!

“是啊，是啊，已经够便宜了，还是吃不起嘛?”

服务员满脸不耐烦。

“这个，这个。”

老者也懒得跟他说话，眼见菜肴这么便宜，就随意地点了两道菜，把菜单丢回给服务员。

“妈的，真他妈慢，点个饭磨磨唧唧的。”

服务员骂骂咧咧的在本子上记了两道，抽走菜单，往后厨走去。

没过多久，菜就端了上来。

老者看着面前这盘号称惠灵顿牛排的东西，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酥皮烤得又黑又糊，边缘还带着几分没烤熟的软塌，一刀切下去，根本没有那种酥脆应声而断的声响。

里面的牛肉别说粉嫩多汁，已经全部变成褐色，硬得象石头，切都切不动。

更要命的是那股味道。

一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油腥味，混着不新鲜的香料味，飘进鼻腔。

老者强忍着恶心，切下一小块，在眼前看了又看，万般尤豫，最后还是送入嘴中。

“呕。”

和豪庭饭店吃到的完全不一样，这里的惠灵顿牛排有一种满满的油哈味，就象是抹布丢到脏水里面泡了两天一样。

特别是那个牛肉，又酸又臭，一种难以言状的恶心味道充斥着口腔，再放两天估计都能生蛆了。

这哪里是惠灵顿牛排?

这哪里是一道正常的菜肴?

他跑去洗手间，拼了命地漱口，胸膛里面怒火翻涌，努力克制住自己抖动的双手。

等到他回来，第二道菜也上了。

老者抬眼一看，只觉得一阵胸闷。

菜色暗沉，油光发黏，连最基本的摆盘都敷衍得要命，一股和刚才如出一辙的油腥味，直直往鼻子里钻。

他碰都没碰一下，就连靠近都嫌晦气。

“结帐。“

老者声音平静，却冷得象冰。

那服务员听到动静，连忙停下手中动作，走了过来。

“喂，老头，好吃吧，我们家饭可是宜城最牛逼的，比旁边那个豪庭饭店强多了，你看多少人来我们家。”

“一共220。”

他嘴里叼着一根牙签，歪着头，一脸嚣张跋扈。

老者也懒得和他多费口舌，从钱夹里掏出250块钱，递给他。

服务员见老者如此大气，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干脆耍起无赖。

“老头，你这么有钱，多出来的30块钱就别要了，就当是给我的服务费。”

“你!”

老者浑身一震，饶是如他这般教养，此刻也已经忍不住动了怒。

“把钱给我还回来。”

服务员见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凶狠。

“你那么有钱，给我一些怎么了？你个老不死的还缺这点三瓜两枣的吗。”

他一把揪住老者的衣领。

“老子跟你讲，你别想给老子闹事，小心老子叫一声，让你躺着出去。”

他松开老者的衣领，抬起手指着老者，表示警告。

“哈哈。”

老者只觉得热血上涌，也是被气笑了。

他看向身边其他人，好似这些服务员、前台收银员都已经习惯了，根本不在意，一个走过来解围的都没有。

好好好，很好，很好啊!

他长出好几口气，平复一下心情，缓缓走出金龙饭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