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章一百六十四 · 《风筝》立项
书名:爆改华娱:大汉天威 作者:天汉诛邪
第一百六十四章 章一百六十四 · 《风筝》立项
2005年3月7日。
下午两点。
邯郸。
天汉国际会议中心。
能容纳千人的华夏厅内座无虚席。过道上挤满了架设机位的摄象师,后排站满了持证入场的行业观察者。
空气里弥漫着混合着香水、皮革和某种紧绷期待的气息一这是天汉集团年度战略发布会的现场。
主席台背景板是简约的玄黑色,中央用烫金勾勒着“天汉”篆体LOG0,两侧各悬一面巨大的投影幕布,此刻尚是暗着的
台下前五排,几乎囊括了华夏影视圈的半壁江山:
中影韩三评端坐正中,两侧是赵本杉、王精、李在容等盟友;
稍远处,华移的魍中菌、魍中儡兄弟并排坐着,冯小钢在他们斜后方,正低头摆弄手机;
更靠边的位置,几位沪圈、陕圈的制片人交头接耳。
媒体区最前端,《民报》文化版的资深记者调整着录音笔,旁边的《满报》娱乐主编低声对摄影交代:“秦幽一上台,镜头就跟死,他今天肯定有大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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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有什么大动作?”
后排一个年轻记者嘀咕。
“《赤壁》五十亿票房才过去几个月,天汉今年总得喘口气吧?”
“喘气?”
前排一位秃顶的行业分析师回头,眼镜片后的眼神意味深长。
“你看看今天这场面。韩三评亲自坐镇,三星李在容到场,华移那两位脸色阴沉这象是“喘气”的发布会?”
话音未落,全场灯光骤然暗下。
一束追光打向舞台侧幕。
秦幽走了出来。
他今天没穿标志性的黑色曳撒,而是一套剪裁精良的深灰色中山装,立领挺括,肩线平直。
步履不疾不徐,走过长长的信道,皮鞋踏在地毯上几乎无声。
追光跟着他,在暗色背景下,那道身影显得格外清淅,也格外孤独。
他站定在讲台后,没有立即开口,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那目光里有重量,沉甸甸的,压得窃窃私语声迅速低下去,最终消失。
“各位下午好。”
秦幽的声音通过顶级音响系统传遍大厅,清淅,稳定,没有多馀的起伏。
“感谢诸位拨冗,来听天汉集团说一说,2005年,我们打算做什么。”
他抬手,轻轻按了一下讲台上的遥控器。
身后左侧的巨幕。
“唰”地亮起。
一段影象开始播放—
冰川崩塌,巨浪吞没纽约自由女神象,龙卷风撕裂洛杉矶,暴风雪瞬间冰封整个北半球。
画面是极致逼真的计算机特效,每一帧都燃烧着数百万霉金。
配乐是恢弘而绝望的交响,低音炮震得人胸腔发麻。
现场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画面右下角,一行白色小字始终存在:
”《TheDayAfterTomorrow》,2004,20thCenturyF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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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秒的片段播完,画面定格在冰封的曼哈顿摩天楼群。
秦幽的声音再度响起:“《后天》。2004年全球公映。制作成本,一亿两千万霉元。全球票房,他停顿半秒。
右侧巨幕同步亮起,巨大的数字以爆炸式的视觉效果弹出:
【5亿霉金】
数字下方,一行换算后的小字:
【约40亿元】
死寂。
绝对的死寂。
那个数字太具体,也太庞大。
四十亿人民币——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部电影在全球收割的票房,接近《赤壁》在华夏本土创造的奇迹;
意味着好莱坞的工业机器,已经能制造出横扫全球的、纯粹的视觉奇观;
意味着某种————令人室息的差距。
秦幽让这个数字在屏幕上停留了整整十秒。
然后,他按了第二下遥控器。
左侧屏幕,冰封纽约的画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全新的概念海报:
暗色调,雨夜,一栋老式建筑的剪影,窗口透出昏黄灯光。海报中央,是一个被铁丝缠绕
“天汉隐秘战线系列,开山之作。
秦幽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象钉子,敲进所有人的耳膜。
“导演,江玉燕。主演,李冰冰、范冰冰、黄宣、王雷、刘德桦、小沉阳、李雪健————”
“全实景拍摄。”
“封闭叙事。”
右侧屏幕,那四十亿的数字并未消失,而是在下方,缓缓打出了另一行字:
定档:2005年7月15日两个日期,一左一右,并列在巨大的屏幕上。
下方是触目惊心的对比:
左侧是阴郁深沉的手绘海报,右侧是冰封都市的科幻巨制;
左侧写着“天汉光影”,右侧标着“20thCenturyFo”;
而它们,将在同一天,登陆华夏的影院。
“轰——!”
寂静被彻底打破。
不是窃窃私语,是真正的哗然。
记者区像炸了锅,后排有人猛地站起来,前排的行业大佬们身体前倾,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闪光灯开始疯狂闪铄,此起彼伏,将秦幽的脸照得明灭不定。
“他疯了?!”
后排一个制片人失声道。
“用自家年度重点项目,去对冲《后天》?”
“这跟自杀有什么区别?”
“不————不对。”
旁边那位秃顶分析师呼吸急促,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膝盖。
“你看清楚
“”
“他在对比,他在强调差距。他不是要躲,他是要把差距摆到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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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秦幽抬手,虚压了一下。
嘈杂声勉强低下去,但那种紧绷的、近乎沸腾的气氛,却更浓了。
“我知道各位在想什么。”
秦幽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压住了残馀的骚动。
“很多人会觉得,这是自杀式定档。用我们自己的心血,去硬碰好莱坞工业炼出来的巨兽。为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这一次,锐利如刀。
“因为,我们必须让所有人看清楚—看清楚这个世界电影工业的巅峰标准,是什么样子。”
“看清楚一部电影,能在全球市场收割的残酷刻度,是多少。”
他抬手指向右侧那四十亿的数字。
“这个数字,不是用来崇拜的,是用来对标的。”
“是用来告诉每一个华夏电影人:
”
“我们离真正意义上的“全球产品”,差距还有多大。”
台下,韩三评缓缓点了点头,眼神凝重。
赵本杉搓着下巴,若有所思。
王精眉头紧锁。
魍家兄弟对视一眼,脸色更加难看。
“但是””
“技术有差距,市场有鸿沟,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就不该讲自己的故事了?”
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某种金石般的质地:“不!”
“《后天》用代码预言末日,那是想象力的巅峰。”
“前者关乎全人类可能的未来,后者奠基一个民族不能忘却的过去。”
秦幽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砸得人心头发颤。
“好莱坞的机器可以制造视觉奇观,但制造不出黄土地里长出来的苦难,制造不出长江水洗过的血性,制造不出一个文明在生死存亡之际,那些在黑暗中咬牙点燃自己的一魂!”
大厅里落针可闻。
只有秦幽的声音在回荡。
他缓缓说道,语气重新归于平静,却更显力量。
“而是要证明一件事:”
“在技术的绝对优势面前,在资本的全球洪流面前,有些东西,是冲不垮的。”
他微微抬起下巴,看向镜头,也看向台下无数双眼睛。
“《后天》是海啸。7月15日,它会冲垮很多沙堡。”
”
他停顿,一字一顿。
“是礁石。我们要在废墟上证明,什么是风浪过后,依然矗立的东西。
,“我们引进《后天》,不是朝圣。是验靶。”
他最后说,声音清淅无比。
“让市场的子弹飞一会儿。看看最后能留下的,到底是什么。”
话音落下。
他不再说话,微微颔首,转身,沿着来时的信道,在追光中稳步离开舞台。
留下身后,一片死寂,以及死寂之下,即将沸腾的万丈波澜。
闪光灯追着他的背影狂闪,直到他消失在侧幕。
然后“哗!!!”
真正的声浪,彻底爆发。
记者们疯了似的往前挤,举手声、呼喊声、快门声混成一片。
行业区的大佬们纷纷起身,有人面色铁青,有人眼神放光,有人茫然失措。
韩三评缓缓吐出一口长气,眼神闪动,无声道:“好小子!有出息!”
魍中儡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他盯着已经暗下去的屏幕,那两行“7月15日”的日期,象两把刀,插在眼前。
“他疯了————”
魍中儡喃喃,随即眼神变得凶狠。
“不,他是要拉着所有人一起死!”
冯小钢坐在原地没动,他看着台上空荡荡的讲台,又看了看身边神色各异的同行,最后低下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划动着。
一条未发送的信息草稿,停留在对话框里:“秦幽今天————掀桌子了。”
他沉默几秒,把草稿删了。
抬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惯常的、圆滑的笑容,起身,随着人流,向门外走去。
大厅外,三月的邯郸,春寒料峭。
一声隐隐的雷,从天边滚过。
山雨欲来。
2005年3月14日,发布会后第七天。
《中国电影报》头版头条用了整整三分之二的版面,黑体加粗的标题触目惊心:
《5亿霉金vs天汉新片:秦幽的“自杀式”豪赌,还是华夏电影的“破釜沉舟”?》
副标题稍小
文章配了两张图:
中间用醒目的红色箭头连接,箭头下方标注着同一个日期:
7月15日。
报纸刚摆上报亭,就被抢购一空。
上午九点,中关村某互联网公司。
“疯了,绝对是疯了。”
程序员张伟咬着煎饼果子,盯着计算机屏幕上的新闻推送。
“用自家电影去撞《后天》?”
“秦幽这是嫌《赤壁》五十亿赚太多,想败点家?”
旁边的同事滑动鼠标:“可他说得有点道理啊。你看这句——《后天》是验靶,让市场的子弹飞一会儿“”
“意思就是拿好莱坞大片当尺子,量量咱们自己到底几斤几两。”
“那也不能拿自己最贵的项目去量啊!”
张伟灌了口豆浆。
?投资肯定不小。这要是被《后天》碾过去,天汉不得伤筋动骨?”
“伤筋动骨?”
后排一个资深影迷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你们没看懂。》票房能干过《后天》。”
“他是在立标杆就算票房输了,但只要口碑站住了,天汉的大叙事”路线就立住了。”
“以后别人再说“华夏拍不出有深度的商业片”》甩出来:”
““老子在《后天》眼皮底下都站住了,你行你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我靠。”
张伟喃喃道。
“这么狠?”
同一时间,沪上某高端私人会所。
沉可辛放下手中的《东方早报》,长长叹了口气。
他对面坐着章一谋,两人面前的龙井已经凉了,谁都没动。
“你怎么看?”
章一谋先开口,声音低沉。
“掀桌子。”
沉可辛吐出三个字,手指点了点报纸上秦幽的照片。
“彻彻底底地掀桌子。你看他的逻辑先抬出《后天》四十亿霉金的数据,把所有国产片的票房成绩都衬得象小儿科。”
“然后再告诉你,他要在这个巨无霸眼皮底下,拍一部有魂”的电影。”
章一谋沉默片刻:“他在重新定义成功”。”
“对。”
沉可辛苦笑。
“以前咱们比票房,比奖项,比明星阵容。”
“现在他秦幽告诉你:”
“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电影能不能在好莱坞工业体系的碾压下,守住某种————“文化主权”。”
这个词太重,两人都顿了顿。
“他成功了。”
章一谋缓缓道。
“现在全
“票房已经不是第一标准了—他创造了一个新标准。”
沉可辛看向窗外,三月的沪上阴雨绵绵。
“以后难了。”
他轻声说。
“要么,你跟秦幽一样,走大工业加大叙事的路,可天汉已经把实景特效和正剧审美做到头了。”
“要么,你继续拍小成
“还有第三条路吗?”
章一谋问。
沉可辛摇头,端起凉掉的茶,一饮而尽。
“要么添加他,要么被他淘汰。”
他说。
“没有第三条路。”
两人相顾无言。
燕京。
华移总部大楼。
顶层会议室。
魍中菌把一沓报纸摔在会议桌上。
“都看看吧。”
他脸色铁青。
“破釜沉舟”?”
“文化主权”?”
“秦幽现在不仅是拍电影,他是在造神!”
魍中儡捡起一份《满报》,快速扫了几眼,冷笑:“媒体跟着起哄罢了。”
“问题就在这。”
魍中菌敲了敲桌子。
“现在舆论已经被他带偏了!”
”不“魂”的。”
会议室里其他高管禁若寒蝉。
一个负责发行的副总小心翼翼开口:“那————咱们要不要也调整策略?”
“比如,把下半年那部《夜宴》的宣发重点,也往东方美学”、文化深度”上靠?”
“靠什么靠?!”
魍中儡猛地转头。
“秦幽玩的那套,咱们玩得起吗?”
“他实景特效基地投了多少钱?”
“他养着那个汉裳”团队考据服饰花了多少精力?”
“咱们的《夜宴》——说难听点,不就是古装偶象剧加明星阵容吗?”
“跟他比深度?”
“自取其辱!”
会议室又陷入沉默。
“冯导那边怎么说?”
魍中菌忽然问。
助理连忙回答:“冯导说————剧本还在打磨,暂时不考虑宣发方向。
魍中菌和魍中儡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烦躁。
冯小钢这种“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已经持续好几天了。
“算了。”
魍中菌摆摆手。
“先不说这个。史密斯专员那边有消息吗?”
“有。”
助理翻开笔记本。
“史密斯先生建议我们,近期可以适当释放一些————对天汉模式激进性”的担忧。”
“比如,过度强调文化对抗”是否会损害行业多样性,以及实景特效”的高成本是否可持续。”
魍中儡眼睛一亮:“这个角度好。”
“不说秦幽不行,只说他的路太极端”、有风险”。
“还有。”
助理补充。
“史密斯先生提到,哥伦比亚影业对华夏市场非常重视,如果华移愿意在行业健康发展”上发挥建设性作用,未来在合拍项目、发行权上,会有更多合作空间。”
魍中菌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
利益。还是利益。
秦幽画的是“文化主权”的大饼,史密斯给的是实实在在的好莱坞资源。
“回复史密斯先生。”
魍中菌终于开口。
“华移愿意为行业的“多元平衡”发声。”
“另外,安排一下,下周我要见见几个关系好的媒体总编。”
“明白。”
横店。
《无极》拍摄基地。
巨大的绿幕演播室内,凯子导演盯着监视器,眉头紧锁。
“停。”
他举起手,语气不悦。
“柏芝,你刚才那个眼神,太实”了。我要的是虚的,飘的,象梦一样的再来——
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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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百芝深吸一口气,退回原位。
场记打板。
凯子却没再看监视器,他的目光,落在演播室角落里的一份报纸上。
副导演刚带进来的,《南方周末》文化版,头条正是秦幽那番“礁石与海啸”的论述0
“导演?”
执行导演小声提醒。
凯子回过神,摆了摆手:“休息十分钟。”
他起身,走到角落,捡起那份报纸。
快速扫完全文,凯子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
“验靶————”
他低声自语。
“说得倒好听。”
副导演凑过来,试探着问:“导演,您看秦幽这次————”
“哗众取宠。”
凯子把报纸扔回桌上,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几个人听见。
“电影是艺术,不是数据PK,更不是口号比赛。”
“他弄一堆实景,考据一堆服饰,拍一个“有魂”的故事——然后呢?”
“电影的本质是什么?”
“是哲学!”
“是人性!”
“是超越时代和民族的终极追问!”
他越说声音越高,棚里其他工作人员都悄悄看过来。
“我的《无极》。”
凯子指着绿幕中央搭建的诡异宫殿。
“探讨的是命运、承诺、自由。”
“是柏拉图式的命题!”
“他秦幽拍个谍战片,就敢说自己是“礁石”?”
“就敢代表“华夏的魂”?”
副导演连忙点头:“是是是,商业片和艺术片本来就不是一个维度。”
“商业片?”
凯子冷笑。
“他连商业片都拍得那么————那么“沉重”。”
“电影应该是梦,是幻,是让人暂时忘记现实痛苦的乌托邦。”
“他倒好,非要把观众拉回历史苦海里泡着。”
他转身,重新走向监视器。
“告诉剧组所有人。”
凯子丢下一句话,声音传遍演播室。
“专心拍戏。《无极》和那些东西,不是一个世界的作品。年底上映,自然见分晓。”
棚里鸦雀无声。
只有绿幕无声矗立,映照着这个庞大而孤独的梦境。
傍晚。
燕京某私房菜馆。
冯小钢推门走进包厢时,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一都是他多年的朋友,也都是行业里的老油条。
“哟,冯导来了。”
一个秃顶的制片人笑着招呼。
“快坐快坐,就等你了。”
——
冯小钢脱下外套挂好,在空位坐下。
桌上已经摆了几个凉菜,一瓶茅台开了封。
“看了吧?”
另一个戴眼镜的导演给他倒酒。
“秦幽这手,够绝。”
“看了。”
冯小钢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咂咂嘴。
“意料之中。”
“意料之中?”
秃顶制片人挑眉。
“你早知道他要这么干?”
“猜了个七八成。”
冯小钢夹了粒花生米。
“从《赤壁》砸实景特效开始,他就没打算跟咱们在一个池子里玩水。”
“他是要自己挖个新池子,定新规则。”
眼镜导演叹气:“现在规则真被他定了。”
“以后拍电影,要么跟他一样玩大的,要么————就边缘化。”
“也不一定。”
冯小钢慢悠悠地说。
“市场这么大,总有缝隙。”
“什么缝隙?”
秃顶制片人追问。
冯小钢笑了笑,没直接回答,转了话题:“魍总他们,跟史密斯搭上线了。”
桌上静了一瞬。
“好莱坞?”
眼镜导演压低声音。
“靠谱吗?”
“谁知道呢。”
冯小钢给自己又倒了杯酒。
“反正啊,我算是看明白了——这行要变天了。”
“秦幽是一极。”
“好莱坞是一极。”
“咱们这些老家伙,要么选边站,要么————”
他顿了顿,把酒干了。
“要么,就装傻充愣,混一天是一天。”
包厢里烟雾缭绕。
窗外,燕京的夜幕缓缓落下,霓虹次第亮起。
这个春天,注定不会平静。
2005年3月21日。
深夜十一点。
沪上外滩某私人会所顶层。
黄浦江的夜色,在落地窗外流淌,对岸陆家嘴的霓虹将江水染成一片模糊的彩晕。
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亮着几盏低瓦数的壁灯,光线昏黄得恰到好处,既看不清人脸细节,又足够辨认身形。
长条会议桌旁坐了七个人。
主位上是史密斯一好莱坞六大顶级电影资本,驻华夏特别代表。
秦幽的老朋友了。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格纹西装,没打领带,衬衣领口松着两颗扣子,手里把玩着一支没点燃的古巴雪茄。
他的左侧依次是:
魍中菌、魍中儡兄弟。两人都穿着定制西装,但魍中菌的领带系得一丝不苟,魍中儡的却有些歪斜。
冯小钢。他缩在靠墙的阴影里,手里捏着茶杯,眼睛盯着桌面的木纹。
再往左是两个空位——原本预留给港圈代表的位置。
右侧则是:
橙田娱乐驻华首席代表,一个五十来岁、头发梳得油亮的瘦削男人,名片上印着“武田一郎”。
现代集团大中华区文化投资顾问,姓金,戴着金丝眼镜,面前摊着笔记本。
最末位还坐着一个面无表情的年轻人,始终没开口,只偶尔在平板计算机上记录什么史密斯的助理。
“沉导和吴导来不了。”
史密斯用流利的中文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淅。
“沉导说他在泰国勘景,吴导说家里老人住院。诸位应该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魍中儡立刻接话:“港圈那帮人向来滑头。风吹两边倒。”
“倒不倒不重要。”
史密斯用雪茄轻轻敲了敲桌面。
“重要的是,今天我们坐在这里的人,要达成共识关于如何应对秦幽先生这场————“破釜沉舟”的表演。”
房间里空调温度很低,但还是有人擦了擦额角。
“我先问个问题。”
现代集团的金顾问推了推眼镜。
“史密斯先生,好莱坞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到底有多高?”
“我们需要知道,这究竟是一场局部市场的商业竞争,还是————”
“还是什么?”
史密斯抬眼。
“还是事关好莱坞,在亚太地区叙事主导权的战略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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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顾问说完这段拗口、不生不熟的英文,又补充道。
“这决定了我们各自需要投入多少资源。”
史密斯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金先生很直接。”
“好,我也直接回答你:”
“是后者。”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秦幽要做的,不是拍一部电影。他是要创建一套体系—一套从美学标准、制作流程到价值输出,完全独立于好莱坞的东方电影工业体系。”
“诸位应该都看过《天汉英雄电影视觉法典》吧?”
众人点头。
“那本书。”
史密斯一字一顿。
“不是给观众看的,是给行业看的。”
“他在定规矩。以后在华夏拍历史片、战争片、谍战片,服化道要不要按他的规矩来?
”
“演员要不要接受他的训练?”
“奖项评委会不会参考他的标准?”
“如果这一套成了,十年后,好莱坞还能用什么跟华夏观众讲故事?”
“用个人英雄主义对抗集体叙事?”
“用自由民主对抗家国情怀?”
他顿了顿,让这些话沉淀。
史密斯说。
“不是票房上小输,是要输得彻底。”
“要证明他那一套魂”啊根”啊的东西,在真正的市场规律面前,不堪一击————”
魁中菌打断他:“史密斯先生,不要再说这些了,您说的我们都懂。以往的时候,你也反复的强调过了。”
“但具体怎么做?”
“总不能让《后天》的票房也难看吧?”
“当然不会。”
史密斯摆摆手,眼神中露出一丝冷意。
《后天》能进入华夏市场,鬼知道他在秦幽那里,到底承诺了多少利益。
好莱坞和天汉的战争,争的是份额多寡,可不是你死我活。
这可是好不容易打开的市场大门。
真要让这帮子蠢材搅和黄了,他史密斯就算是被剁成肉馅喂狗,也没法扛这个责任。
念及至此,史密斯露出胸有成竹的微笑:“《后天》的票房越高越好。》的失败。”
他转向武田一郎:“武田先生,橙田在学术和舆论层面,准备得怎么样了?”
武田一郎微微躬身,用带着口音的中文说:“我们学术顾问藤原真希博士,已经完成了一篇分析文章初稿,题为《隐蔽战线叙事的伦理困境与历史真实性的现代重构》。”
“文章会从历史复杂性”、人性灰度”、叙事简化导致的价值扁平化”等角度切入。”
“之后,会有三家国际媒体引用并深度报道。”
“不够。”
史密斯摇头。
“太学术,传播太慢。”
“我需要更直接、更情绪化的舆论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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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计划同步推动社交媒体话题。”
武田一郎不慌不忙。
”即白的英雄叙事”。”
“会雇佣专业团队制作短视频,用轻松科普”的方式,质疑电影可能存在的历史简化问题。”
史密斯这才点头:“可以。”
“但要把握好度—不要攻击那段历史本身,只攻击叙事方式”。
,“我们的立场是保护历史的复杂性不被简单化利用”。”
“明白。”
史密斯又看向金顾问:“现代集团呢?”
金顾问翻动笔记本:“我们会在半岛主流媒体上组织系列评论,内核论点是健康的电影产业应该多元化,而非被单一美学标准拢断”。”
“会引用秦幽“礁石论”,论证其排他性和潜在的文化封闭倾向。”
“同时,我们会私下接触三星方面的一些边缘股东,表达对李在容、李赋真过度绑定华夏文化的担忧。”
“很好。”
史密斯嘴角勾起。
“要让三星内部有杂音。”
最后,他看向魁家兄弟。
“魍总,华移是这场战役的主战场。”
史密斯的声音变得低沉。
“秦幽的体系如果成了,第一个死的就是华移。”
“明星中心制?”
“艺人经纪?”
“发行网络?”
“在他那种从剧本到放映全产业链控制的模式面前,都是过时的玩意儿。”
魍中儡脸色铁青:“我们知道。史密斯先生,您之前提到的合作————”
“我说话算数。”
史密斯从助理手中接过一份文档,推到魁家兄弟面前。
“这是哥伦比亚影业,未来三年亚太区,重点项目的初步清单。”
“如果这次合作愉快,华移至少可以拿到,其中两个项目的华夏联合制片权,和独家发行权。”
“其中一部
魍中菌接过文档,快速翻看。他的手有些抖。
一亿两千万霉元的项目————联合片权————独家发行————
“我们需要做什么?”
魍中菌抬起头,眼神已经变了。
“三件事。”
史密斯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动用你们所有的媒
的担忧”制作周期是否太赶?”
“导演江玉燕是否有能力驾驭严肃题材?”
“双冰合作是否存在矛盾?”
“记住,不是直接攻击,是担忧”,是提出合理质疑”。”
“第二,在制作环节上制造麻烦。”
“华移在服装、”的成本。”
“第三。”
史密斯顿了顿。
“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房间里骤然安静。
连一直低头摆弄茶杯的冯小钢,都抬起了头。
“史密斯先生。”
魍中菌声音干涩。
“这————这是违法的。而且天汉的安保级别————”
“所以才需要华移的力量。”
史密斯的眼神锐利如刀。
“你们在行业里二十年,总有一些人脉,可以接触到后期制作环节、拷贝运输环节,或者————内部放映环节。”
“我要的不是完美画质的最终版,甚至手机偷拍的片段都可以。但必须是在上映前。”
他身体后仰,靠回椅背。
“有了这个,我们就可以在电影上映前一天,精准地发动舆论总攻。”
“哪一段台词有问题,哪一个情节有争议,我们可以提前曝光”并深度解读”。
甚至。”
他笑了笑。
“如果拷贝质量足够好,我们可以不小心”让它流入盗版市场。”
“提前一周的盗版泄露,对一部靠悬念驱动的谍战片意味着什么,诸位应该清楚。”
魍中菌和魍中儡对视一眼。
两人额头上都渗出了冷汗。
“史密斯先生。”
魍中菌艰难地说。
“这件事风险太大,万一被查出来————”
“不会有万一。
“,史密斯打断他。
“所有环节都会通过海外代理公司操作,资金流向会经过三个离岸账户清洗。”
“就算出事,也只会查到某个对薪酬不满的临时工”或者被收买的运输司机”。”
“华移,永远会是清白的。”
他盯着魁家兄弟。
“做,还是不做的?”
长久的沉默。
窗外,一艘游轮鸣着汽笛驶过黄浦江,灯光在水面拉出长长的光带。
“我们————”
魍中菌终于开口,声音嘶哑。
“需要时间准备。”
“你们有两周。”
史密斯说。
“两周后,我要听到具体的计划。”
他转向冯小钢,面对这个利用价值更大的大导演,神色明显温和了不少:“冯导,您的任务比较简单。保持沉默,或者,在必要时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
“比如“电影应该多元化发展”、尊重不同创作路径”之类。”
“您不需要直接攻击秦幽,只需要————不替他说话,就够了。”
冯小钢抬起头,脸上挂着那种熟悉的、圆滑的笑容:“史密斯先生放心,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掺和是非。”
史密斯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会议又持续了半小时,讨论了一些细节。
结束时已经接近半夜一点。
众人陆续离开。
武田一郎和金顾问低声交谈着走进电梯。
魍家兄弟脚步匆匆,头也不回。
冯小钢慢悠悠地落在最后,在走廊里点了支烟。
史密斯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陆续驶离的车辆。
助理走到他身边,低声用英语说:“冯的态度很暖昧。华移那两兄弟虽然答应了,但看起来并不坚定。这个联盟————”
“脆弱得就象鸡蛋壳。”
史密斯晃了晃手中的酒杯。
“但足够了。”
“我们不需要一个坚固的联盟,只需要在关键时刻,能同时从几个方向向秦幽施压的合力”。
“”
“鸡蛋壳砸在石头上,也能溅一身蛋黄。”
史密斯瞥了一眼助理,这家伙刚从好莱坞过来,明摆着就是个监视者,暗道:
蠢货!真把天汉搞垮了,老子吃什么?”
想着和秦幽的默契,他愉快的喝干杯中酒。
“对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
“凯子那边,还是没回应?”
“没有。他的助理说,陈导正在闭关创作,谢绝一切外部邀约。”
史密斯笑了:“艺术家。也好,少一个变量。”
他转身,看向窗外璀灿的浦东夜景,装模作样的感慨道。
“秦幽以为自己是礁石。”
他轻声说,象是在自言自语。
“但他忘了,礁石最怕的不是海浪,而是海水里慢慢溶解它的————酸。”
助理没听懂这个比喻,但识趣地没问,不过,胸前的录音笔,忠实地记录了这一切。
“回去吧。”
史密斯放下酒杯。
“好戏,才刚开始。”
2005年3月28日。
半夜两点。
邯郸天汉总部顶层办公室。
灯还亮着。
秦幽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沉睡的影视基地。
仿民国建筑群在月光下勾勒出沉默的轮廓,远处的道具工
办公室另一侧,李雪坐在会议桌前,面前摊开三台笔记本计算机,屏幕荧光映着她的脸。
她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时不时停下,用红笔在打印出来的文档上做标记。
“情报基本确认了。”
李雪抬起头,声音里带着熬夜的沙哑。
“上海那场会,史密斯召集了华移、橙田、现代集团,还有我们港圈的朋友”。”
秦幽没回头:“沉可辛和无语森去了吗?”
“没去。沉可辛在泰国,无语森称病。”
李雪顿了顿。
“不过,这不代表他们站在我们这边。只是不想蹚浑水。”
“聪明人。”
秦幽淡淡评价。
“继续说。”
李雪翻动文档:“会议内容通过两个独立渠道交叉验证。”
她调出一张关系图,投影在墙面上。
左侧是“史密斯联盟”,用红字标注:
华移(魁家兄弟)——负责媒体质疑、行业制造麻烦、试图获取成片拷贝。
橙田(武田一郎)——学术攻击、社交媒体舆论战。
现代集团(金顾问)海外舆论、三星内部挑拨。
冯小钢——表面配合,实际消极。
凯子完全不理睬。
港圈(沉、吴)—回避。
其他中小公司——观望。
“史密斯开出的价码很诱人。”
李雪放大文档照片。
“承诺给华移哥伦比亚影业未来三年亚太项目的联合制片权和独家发行权,其
秦幽终于转过身,走到会议桌前。他俯身看着屏幕上的文档照片,眼神平静得象在看天气预报。
“魍总他们答应了?”
“魍中儡很积极。魍中菌尤豫,但在利益面前妥协了。”
李雪敲击键盘,调出另一份文档。
“这是我们在华移内部的关系透露的—会后第二天,魍中菌就召集了宣传和商务部门开闭门会,主题是如何应对行业过度集中的风险”。”
“说得好听。”
秦幽直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记号笔。
“我们来分析一下这个联盟。”
他在白板上快速画出几个圈。
“第一,这是个利益驱动型联盟。”
秦幽在“华移”两个字下划了条线。
“魍家兄弟不是认同史密斯的理念,是眼馋好莱坞的资源。”
“这种联盟,给的利益足够大时可以维持,一旦利益承诺出现动摇,或者代价超出预期,第一个动摇的就是他们。”
李雪点头:“需要制造裂痕?”
“不急着动手。”
秦幽又在“橙田”和“现代”上画圈。
“这两个是战略配合型。”
“橙田要的是渗透和颠复我们的文化叙事体系,现代集团要的是削弱三星在半岛的影响力。”
“他们的目标更长远,也更危险。但正因如此,他们不会轻易在战术层面暴露底牌。”
笔尖移向“冯小钢”。
“第三类,被动妥协型。”
秦幽写下这几个字。
“冯导不想跟我们为敌,但他和华移绑定太深,个人利益、人情关系、历史包袱,让他只能选择非暴力不合作”。”
“这种人,不会主动害我们,但关键时刻也别指望他会帮忙。”
最后是“凯子”和“港圈”。
“独立王国型和骑墙观望型。”
秦幽放下笔。
“凯子有自己的艺术王国,不屑于参与这种俗世斗争”。”
“港圈在等风向—如果我们赢了,他们会靠过来;如果我们输了,他们会第一时间划清界限。”
他走回窗前,双手插在口袋里。
“所以史密斯的联盟,从根子上就是裂的。”
秦幽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淅。
“目标不一致,动机不纯,内部还有象冯导这样的定时沉默者”。”
“它看起来很吓人—华移的媒体资源、橙田的学术武器、现代集团的海外影响力但如果不能形成合力,就只是几把各自为战的散沙。”
李雪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我们的应对策略?”
秦幽转过身,眼神锐利。
“分而治之,将计就计,底线设防。”
他走回白板前,开始部署。
“第一,针对华移。”
秦幽在“华移”圈外画了个箭头。
“他们最想要什么?好莱坞的合作机会。那我们就让这个机会”看起来不那么可靠。”
“怎么做?”
“你通过我们在华尔街的关系,查一下哥伦比亚影业母公司索尼的财务状况。”
秦幽说。
“重点看他们未来三年的亚太区投资预算是否真的有那么充裕。”
李雪眼睛一亮:“您怀疑史密斯的承诺,是空头支票?”
“那还用问吗?”
“这种上赶着投诚的野狗,哪有什么价值?画个饼就够了,不配真给根骨头。”
秦幽冷笑。
“好莱坞早就是纯金融性的运作模式,小道消息满天飞,就是靠炒作挣钱。”
“谁信谁被坑。”
“好莱坞的制片计划,压根就没个准信儿。”
“把这些信息,通过不经意”的渠道,透露给魍中菌。不用太直接,只要让他心里埋下怀疑的种子就行。”
“明白。”
“第二,针对媒体质疑。”
秦幽继续说。
“史密斯想让华移释放担忧”。好,那我们就主动把担忧”摊到阳光下。”
”短视频不是花絮,是真正的制作过程:”
“服化道考据怎么做的,演员训练有多苦,历史顾问怎么审剧本。把所有的专业和严谨”,全部透明化。”
李雪快速记录:“这样,当华移再质疑“制作是否仓促”时,观众自己会判断。”
“对。舆论战最怕的不是对手泼脏水,是你自己不敢站到阳光下。”
秦幽顿了顿。
“另外,联系异中天教授,请他准备一系列关于隐蔽战线历史研究现状”的公开讲座。”
。我们要提前占领学术话语的制高点。”
“橙田那篇论文————”
“让它发。”
秦幽摆摆手。
“学术争论,越吵越热闹。异中天需要这样的“对手”来展现他的学术功底。”
“但记住,我们的回应一定要限定在学术框架内一只谈历史研究,不谈电影本身。
把电影创作”和历史研究”切割开。”
“形象最重要,跟泼妇骂街似的,赢了也是输。”
“眼光要放长远。”
“老师不说过吗?”
“要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
李雪点头:“切割战场。”
“第三,海外舆论。”
秦幽看向“现代集团”的圈。
“李赋真那边需要动起来。让她协调三星旗下媒体,在半岛推一个系列报道,主题是“东亚文化复兴的多元路径”。”
“重点介绍华夏、半岛、岛国在传统文化现代表达上的不同探索—把天汉的模式包装成多元中的一元”,而不是唯一正确答案”。”
“这样既展示了我们的开放姿态,又化解了文化拢断”的指责。”
“那现代集团的挑拨————”
“李在容不傻。”
秦幽摇头。
“三星和我们绑定太深,不是几句闲话能动摇的。”
“让李赋真适当在家族内部放些风声—比如现代集团和橙田走得很近,而橙田背后是索尼。”
“三星和索尼在消费电子领域是死对头,这个信息够他掂量了。”
部署完这些,秦幽走到咖啡机前,给自己倒了杯黑咖啡。
他喝了一口,才继续说:“第四,也是最关键的一环——安全。”
李雪坐直身体。
秦幽放下杯子,声音冷了下来。
“这说明两点:”
“第一,他们打算在上映前发动精准的舆论突袭;”
“第二,他们可能准备了更下作的手段,比如盗版泄露。”
说到这里,两人相视一笑。
论盗版,天汉自己印的比谁都狠。
不过,该走的程序也不能少。
“我已经加强了后期制作环节的安保。”
李雪说。
“所有参与人员背景复查,工作区全天监控,数据拷贝需要三重授权。”
“不够。”
秦幽走回白板前,在“拷贝”两个字上画了个圈。
“我们要准备一个礼物”。”
李雪疑惑:“礼物?”
“做一份“特别版”的剧本和粗剪片段。”
秦幽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内容要和最终版有微妙但关键的差异——某些台词调整几个字,某个情节的动机解释得模糊一些,甚至————可以设计一个完全不同的“假结局”。”
“然后,让这份特别版”,通过某个漏洞”,不小心”流到华移能接触到的地方。”
李雪倒吸一口凉气:“你要————反向下套?”
“对。”
秦幽点头。
“如果史密斯真的用这份假材料”发动攻击,我们就可以在电影上映后,用最终成片正面打脸。”
“到时候,所有参与攻击的媒体和学者,都会沦为笑柄。”
他停顿片刻,补充道:“但这个操作必须绝对保密。除了你、我、江玉燕,不能再有第四个人知道完整计划”
“执行层面,分步骤交给不同的人,每个人只知道自己那部分。”
“明白。”
李雪在笔记本上重重记下。
“我会设计一个闭环流程。”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空调的低鸣和李雪敲击键盘的声音。
秦幽走到窗前,看着东方天际泛起的一丝鱼肚白。春天半夜的风还很冷,吹得窗玻璃微微震颤。
“还有一件事。”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李雪抬起头。
“王精。”
秦幽转过身,眼神复杂。
“史密斯动作这么大,卡特那边不可能没有配合。”
“王精在海外的那些麻烦————压力应该快到极限了。
“7
李雪沉默了几秒:“我们监控到,他最近一周有三次异常加密通信,信号源都在北美。”
“内容无法破译,但时长一次比一次短—说明对方在给他下最后通谍。”
秦幽走回会议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
李雪没说话。
“线太细,风太大,迟早会断。”
秦幽轻声说。
“王精就是我们系出去的那根线。”
“他现在被两边的力拉扯一边是卡特用海外资产和家人安全威胁,另一边是我们给他的信任和地位。”
“这根线什么时候断,怎么断,断了之后会飘向哪里————我们都控制不了。”
“需要加强对他的保护吗?”
李雪问。
“或者,提前介入?”
秦幽摇头:“保护不了。他在海外的资产漏洞、家庭关系,都是多年积累的问题。”
“无论王精这个双面间谍,心到底在哪里。”
“我们能做的,只有两件事。”
“哪两件?”
“第一,给他选择的机会。”
秦幽看着李雪。
“如果有一天他来找你坦白,告诉他,天汉可以帮他解决一部分问题—但前提是,他必须彻底切断和海外的所有不当联系,并且交出一份够分量的投名状”。”
“第二呢?”
“第二。”
秦幽的声音更轻了。
“做好线断的准备。
“6
阳光终于刺破云层,通过玻璃照进办公室。
光线里,细小的尘埃缓缓浮动。
李雪合上笔记本计算机,站起身:“天亮了。
“是啊。”
秦幽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
冷冽的晨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山雨欲来。”
他低声说,然后转头看向李雪。
“但雨来之前,我们先要把伞撑好,把地基夯实,把该藏的东西藏好,该亮的剑擦亮。”
李雪点头,抱起文档和计算机:“我去安排今天的会议。”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
“秦幽。”
她问。
秦幽望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色,许久,才开口:“能飞多高,不取决于风有多大。”
“取决于那根线,连着的,是什么样的心。
97
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秦幽一个人。
他走到白板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关系图和战略部署。
然后,他拿起板擦,一点一点,把所有字迹都擦干净。
最
秦幽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也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白板空荡荡地立在阳光里。
窗外,远方的天空堆积起厚厚的云层。
风越来越大。
山雨,真的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