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节

刚穿过一边的树林，不破尚轻车熟路地带鼬顺着树林里隐藏的石阶，来到这个荒废的寺庙。

“好像很久都没有人来了啊。”鼬看着寺庙树上挂着的褪色的绸带，“尚怎么会知道这里的。”

不破尚将装着鲷鱼烧的纸袋折起来放到一边，散漫地顺着台阶横着腿：“以前无意中发现的，国二的时候还是有一个老头子在这里看顾的。”

“这算是你的秘密基地吗？”鼬浅笑着看他，不破尚对上那双满是笑意的眼睛，轻轻地答了一声。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包围着这间小寺庙的树林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但并不会让人觉得冷。今天的太阳很不错，起码照在身上还是温暖的。天也很蓝，被白云映着更加好看。

实在是一个很好的，应该会让人觉得幸福的日子。

“尚大概猜到我是来找你的吧。”鼬曲起左膝，左手搭在上面，看着前面地上打着旋的落叶，“没有和你说就擅自过来了，也许给你添麻烦了。”他笑了笑，“不过如果提前和尚说的话，在我来之前应该就会被你逃掉了吧。”

他说的委婉，不破尚拒绝去想是否自己趁着年假从东京跑开的想法也被对方看穿，硬着头皮回答了一句：“不会。”

鼬对他的话没有说什么，只是低头笑了两声，然后感慨道：“京都是个很美的地方，你的父母也都很好，能在这样的地方被那样的双亲爱护着长大，尚真的很幸福。”

不破尚张了张嘴，没有说话。鼬倒是没有注意到，有些陷入沉思的样子：“说实话，这么长时间我也想了很多。尚究竟是因为一时的感情错乱，还是其他的什么，各种方面都考虑了很多，但是似乎还是无法理清头绪呢。”于是就被原田茉咲建议了——去见一见他吧，也许到了那个时候，所有的事情都能想通了。

鼬想起无数个时刻，好像不知不觉中就想到了不破尚的事情。工作室里抱着吉他没有曲调。仿佛回一下头，就能看到对方捡起他放到茶几上的书，翻了几下就嫌弃地扔在了一边。还有那个突然爆发的晚上，从零碎的发隙中隐约看到的，微红着的眼睛，以及第二天那个仿若告别的吻。

醒过神来，就会发现自己一个人，坐在空空荡荡的房间里，面前刚煮的茶水已经没了热气。或者被友人的声音打断思绪，诧异的眼光看过来：“想什么呢，那么高兴的样子。”下意识地伸手去掩饰，结果就碰到了嘴角，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翘起了弧度。

我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不破尚还小，他可以因为年轻莽撞不顾一切地去追求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恋。而鼬呢，早就已经不再是不懂世事的少年人，这个世界的黑暗与险恶，他的认识比所有人都来得深刻。这样热切的感情能持续多久呢？不破尚和鼬的身份，又有多少人在盯着他们犯错？现在的一时迷乱还好，如果真到了不可收拾的时候，他们要怎么自处呢？

因为太重视了，所以才会不知所措。

不破爱子一心想要撮合不破尚和最上恭子，就连听到最上恭子有了新的恋情都会受到打击；不破尚的父亲虽然严禁正派，但是对不破尚的疼爱之情却丝毫不减。不破尚，原本就应该拥有最好的人生，他的骄傲和自尊，不应该被任何意外干扰。

“胆小鬼。”不破尚转过头看着鼬，又重复说了一遍：“胆小鬼。”

鼬仍然微笑着看他。

“说什么大人，总是喜欢用一堆理由去推辞。我就那么无法让人信任吗我的心意就可以那样随便否认吗？别人怎么想关我什么事？我才不管他们怎么想怎么做！我想说的就说，我想做的就做，为什么因为他们不喜欢我就要忍着啊？我和恭子早就不可能了，这件事我父母迟早会知道的”他双手掩住脸，不肯让鼬看到自己泪眼模糊的样子，却不知道喑哑的声音出卖了自己。

“说到底，你就是一个胆小

鬼”

“嗯，我知道。”

“我想放弃啊，我不想见到你，你为什么要找过来？”

“嗯，对不起。”

“其实还有点高兴，只有一点点”

“嗯，我也很高兴。”

“你能为我考虑这么多，谢谢啦。”

“嗯，不客气。”

“告诉我母亲说是和我要好的朋友，真是厚脸皮啊。”

“嗯，难道不是吗？”

“噗明明就是个大叔”

“嗯，唯有这点就不要提了。”

“这几天玩的真开心。”

“嗯，京都确实很好玩。”

“笨蛋，我是说算了。刚刚本来想让你自己吃抹茶味鲷鱼烧的。”

“嗯，看出来了，可惜我喜欢甜的。”

“这个寺庙，我连恭子都没有告诉过啊”

“嗯，是个能让人放轻松的地方。”

“其实和你很搭配的，说不定你能和那个老头子聊得来。”

“嗯，这种夸奖我就收下了。”

“啊啊，怎么可以这么自信呢？”

“嗯，这个夸奖好像也不错。”

从上面漏下来的阳光变得稀薄，不破尚紧了紧自己的外套，深吸了一口气，却被冻到了鼻子。

“喂，大叔，错过我这么好的人，你一定会后悔的。”

“嗯，所以我不打算后悔。”

“哈？”不破尚停下揉着眼睛的手，呆滞地看过来。

鼬冲他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想不通的事情就不要想了。果然我还是不太懂，但是如果尝试的话，大概会明白一点吧。关于其他的事情我也都考虑过了，虽然可能会很辛苦，不过我会尽可能保护好你的。尚是很重要的人，我愿意为了你去试一试。如果这样也可以的话，那就在一起吧。”

“可是”不破尚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你刚刚还说了那么多理由”

“只要没有‘我不喜欢你’这个理由的话，其他的理由都可以无视的吧。”

不破尚狠狠地瞪着他：“你昨天明明说了这是‘最后的时间’了！”

“我也没有说错吧。”鼬偏过头笑着说，“我明天就要回东京了，尚说自己不回去没关系，难道这不是最后的时间吗？”

“你这个人”不破尚低着头哭笑不得，脚下的青石板却被一滴滴的泪水打湿，“你这个人，果然太糟糕了。”

“现在说这个有点晚了吧。”鼬俯过身去在他肩上拍了拍，“其实啊，以前看少女漫画时，有句话我就一直想说说看了。”

“从今以后，就请你多多指教了。”

啊，到最后还是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啊鼬揽着双手环着自己的脖子，脑袋埋在自己的肩窝哭个不停的不破尚，默默地想着。“嘛，算了。”

虽然只有一辈子，我这一世的时间，就都交给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