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社长的破沙发

半小时后。

外神田的窄巷里，传来了一阵“骨碌碌”的塑料轮子摩擦声。

星原樱拖着一个拉链边缘都有些磨损的旧行李箱，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地下室的楼梯口。她手里还拎着两个沉甸甸的塑料袋，里面装满了从网吧拿出来的洗漱用品和几件旧衣服。

“社长！我回来了！”

她站在门口，探进半个脑袋，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林弦正坐在办公桌前抽着烟，听到动静，站起身走了过去。他二话不说，单手拎起那个破行李箱，转身往办公区深处走。

“跟上。”

星原樱赶紧拎着塑料袋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后面。

绕过那张掉漆的办公桌，里面有一扇不太起眼的推拉门。这原本是大和田健以前用来午休的小隔间，林弦接手公司后，就把自己的折叠床搬了进去，当成了专属卧室。

林弦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拉。

“嘎吱——”

门开了。

“进去吧，以后这就是你的房间了。”林弦随手柄行李箱推进去。

星原樱探头往里看。

隔间很小，大概只有五六平米。里面靠墙摆着一张单人折叠床，床头柜上堆着几本卷边的《周刊少年Jump》，角落的衣架上，还大喇喇地挂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男士大裤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男士沐浴露的味道。

这根本不是什么空闲房间，这就是社长自己的卧室。

“那个……社长。”星原樱局促地站在门口，手指紧紧揪着塑料袋的提手，“这是你的房间呀……”

林弦眼皮都没抬。

他大步跨进房间，一把将衣架上的大裤衩扯下来塞进兜里，然后极其熟练地把床上的枕头和那条薄毯子卷成一团，夹在骼膊底下。

“这间现在归你了。”

林弦抱着铺盖卷往外走，路过星原樱身边时，下巴朝着外面办公区那张破旧的合成皮沙发扬了扬。

“我睡外面的沙发，正好方便看门，防着楼上咖喱店的醉汉下来撒尿，怎么说我以前也是这边的保安。”

星原樱急了，一把拉住林弦的衣角。

“不行！社长你怎么能睡沙发呢！我、我睡沙发就可以了！我在网吧都睡过，我一点都不挑的！”

林弦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焦急的笨蛋。

“闭嘴。”

林弦语气硬邦邦的。

“这是公司规定。你现在是星芒艺能的001号员工，明天开始要接受魔鬼训练。你要是睡沙发落枕了，明天跳舞给我顺拐怎么办？”

他甩开星原樱的手，抱着毯子走到那张破沙发前，把铺盖一扔。

“少废话，赶紧进去收拾你的东西，然后关灯睡觉。再罗嗦一句，明天训练加倍。”

星原樱站在隔间门口，看着林弦高大的背影。

他正弯着腰，在一堆杂物里找可以垫脚的硬纸板。那件印着魔法少女的T恤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滑稽。

眼框突然一热。

星原樱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

“谢谢社长！”

从小到大，在这个冰冷的东京街头四处碰壁，为了省钱在网吧隔间闻着泡面味熬夜。这是第一次，有人硬邦邦地把一个可以安心睡觉的房间塞给她。

她轻手轻脚地拉上推拉门。

隔间里很安静，折叠床虽然有些硬，但被子很干净。

星原樱把脸埋进枕头里，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让人安心的烟草味。她嘴角泛起一抹傻笑，闭上了眼睛。

深夜两点。

星芒艺能静悄悄的。只有天花板水管“滴答、滴答”的漏水声。

林弦躺在办公区的破沙发上，翻了个身。

“嘎吱——”

沙发底下的弹簧发出一声怪响。

“嘶……”

林弦倒吸了一口凉气，揉着腰坐了起来。

这破沙发简直不是人睡的。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干脆打个地铺的时候，脑海中突然炸开一声清脆的机械音。

【叮！连环主线任务发布。】

【任务第二环：小有名气。】

【任务内容：为001号成员创建的社交平台账号，达成1000名真实粉丝。】

【任务

林弦原本还有些迷糊的脑子，瞬间清醒了。

一百万日元！

他今天下午刚为了给星原樱买那三套制服，把底裤都快掏干净了。这100万日元简直就是久旱逢甘霖！

“一千粉丝……”

林弦摸了摸下巴。下午那个视频发出去的时候，粉丝数是450。不知道经过这大半个晚上的发酵，数据涨得怎么样了。

他从大裤衩兜里摸出二手手机。

解锁，点开TikTok。

由于这破手机内存太小，软件卡顿了足足五秒钟。

紧接着，屏幕右下角的红色通知数字直接爆开了。

林弦点开个人主页。

他看着屏幕上的数字，眼睛一点点瞪大。

”视频，播放量竟然已经突破了十万！

评论数：3800条。

而粉丝数，像坐了火箭一样，赫然停留在【580】这个数字上，并且每次下拉刷新，都在以个位数往上跳动。

“这笨蛋的杀伤力这么大？”

林弦忍不住砸了咂嘴。

在这个并行世界的短视频平台还处于起步、大家都还在规规矩矩拍对口型视频的阶段，这种极具反差感和真实感的“野生美少女”视频，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他点开评论区。

前排依然是那些被星原樱那声“呀”迷得神魂颠倒的宅男。

“老婆！这是我失散多年的老婆！”

“这笨手笨脚的样子太可爱了，求多更新！”

“这到底是哪家地下女团的宝藏？还是纯素人？我要给她打钱！”

但随着林弦的手指往下滑，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有流量的地方，就必然有是非。

在几条热评下面，出现了一大批极其恶臭的留言。

“绝对是P的！现在的滤镜连狗都能变成美女，这光打得这么做作，一看就是假的。”

“笑死，在一个漏水的地下室里的极品美少女？摆拍的剧本痕迹太重了吧！把观众当傻子吗？”

“这女的一看就整过容，下巴尖得能戳死人。还有那个双眼皮，割得能夹死苍蝇。”

“恶心，为了博眼球连平地摔都能演出来。现在的网红真是什么下限都没有。”

“这种做作的女的，卸了妆肯定是个丑八怪。”

评论区里，恶评和粉丝的争吵已经盖起了高楼。

“有的人就是酸！人家这叫天然呆懂不懂！”

“就是，你见过哪个网红摆拍连地上的青笞都不清理的？这背景多真实！”

“说整容的眼睛瞎了吧？这骨相一看就是原装的！”

看着这些刺眼的黑粉言论，林弦并没有象普通新人运营那样气急败坏。

他靠在破沙发上，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略带痞气的冷笑。

“有意思。”

林弦喃喃自语。

在娱乐圈混，最怕的不是被人骂，而是没人理。

黑粉也是粉，争议就是流量的燃料。

这帮键盘侠现在骂得越狠，说她做作、说她摆拍、说她是滤镜怪。等到了线下公演，星原樱穿着打歌服，在毫无修饰的舞台灯光下真刀真枪地跳出那首《恋爱循环》时，这帮人的脸就会被打得越肿。

“骂吧，尽情地骂。你们现在的每一条评论，都是老子登顶武道馆的垫脚石。”

林弦退出评论区。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580的粉丝数，离1000大关还差四百多。

按照目前的增速，最迟后天晚上，这100万日元就能到帐了。

林弦把手机扔回茶几上，双手枕在脑后，重新躺回那张硌人的破沙发上。

明天，该让001号员工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地狱特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