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残酷的地下生态，落寞的黑长直女王

晚上七点。

Zepp Live House内部的灯光骤然暗下，紧接着，几道刺目的彩色射灯亮起，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电子合成器前奏，秋叶原地下偶象大祭典正式开幕。

“各位久等了！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欢呼，迎接今晚的第一组天使——甜心草莓酱！”

主持人的嗓音通过劣质的音响放大，带着刺耳的失真感。

几个穿着粉色廉价蕾丝裙的女孩蹦蹦跳跳地冲上舞台。

然而，接下来的表演堪称一场视听灾难。

开场不到三十秒，站在C位的女孩就因为过度紧张，手一抖，麦克风差点飞出去，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音。

伴奏明明是BPM不到120的轻快口水歌，可几个女孩跳了还不到半首，气息就已经彻底乱了。那软绵绵的走位更是毫无章法可言，一个简单的交叉换位，两个女孩直接在舞台中央撞了个满怀，其中一个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跑调更是家常便饭。副歌部分的高音直接被唱成了车祸现场，拐着弯地往姥姥家跑。

但即便台上乱成了一锅粥，台下的反应却截然相反。

六七百名宅男挤在闷热的场馆里，手里挥舞着五颜六色的荧光棒。他们仿佛自带某种宽容的滤镜，根本不在乎台上的女孩是不是走调，也不在乎她们的舞蹈是不是象在做广播体操。

“嘿！嘿！嘿！”

整齐划一的呐喊声如海啸般爆发。只要台上是个年轻可爱的女孩子，只要她们还会对着台下抛媚眼、比爱心，这群重度宅男就能毫无保留地陷入狂欢。

场馆最后方。

靠近安全信道的阴暗角落里，连五颜六色的荧光棒光芒都照不到这里。

凉宫织雪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手抱胸。

她压低了那顶深灰色的鸭舌帽，黑色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那双清冷的凤眼，此刻正冷冷地注视着舞台上那场荒诞的狂欢。

“内核完全松散，脚步虚浮，甚至连基本的腹式呼吸都不会。”

织雪在心里给台上的表演做着冷酷的专业评判。

作为曾经的国民童星，她从小接受的是闪耀娱乐最严苛、最斯巴达式的声乐和形体训练。她太清楚，想要在舞台上呈现出完美的三分钟，需要在台下付出多少倍的血汗。

而现在，看着台上那些连基本功都没有、全靠卖萌和装傻充愣来博取眼球的女孩，听着那不堪入耳的跑调声，织雪觉得自己的耳膜都在抗议。

这就是对“舞台”这两个字的亵读。

“谢谢大家！我们是甜心草莓酱！”

一曲终了，女孩们气喘吁吁地鞠躬下台，换上另一组穿着水手服的地下团体。

同样的跑调，同样的灾难现场。

织雪捏紧了便利店制服的衣角。

她曾经做梦都想夺回的聚光灯，她不惜在地下室里练到虚脱也想重返的舞台，难道就是这种充斥着廉价和敷衍的垃圾堆吗？

现在的日本偶象圈，地下祭典都已经烂到这种地步了。只要会讨好阿宅，只要会装可爱，连最基本的业务能力都可以被彻底抛弃。

织雪垂下眼帘，眼神中满是落寞。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那天晚上在“破烂天堂”的酒吧里，她竟然真的被那个叫林弦的男人的几句狂言给触动了。

什么“捅穿这片天”，什么“真正的奇迹”。

在这种劣币驱逐良币的大环境下，在这种只要随便扭扭屁股就能让全场高潮的畸形审美里，一个连正规排练室都租不起的草台班子，能翻出什么浪花？

林弦的豪赌，不过是一个门外汉不知天高地厚的痴人说梦罢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地下室场馆里的空气变得越来越浑浊。几百个人的汗水味、劣质香水味和二氧化碳混合在一起，发酵成一股令人作呕的闷热气息。

空调系统早就超负荷运转，却依然无济于事。

到了晚上八点半，连续看了一个多小时灾难表演的观众们，体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原本狂热的打call声变得稀稀拉拉，不少人已经放下了荧光棒，低头开始玩手机，或者跟旁边的人交头接耳。

现场的气氛不可避免地滑向了疲软期。

晚上九点整。

舞台上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

紧接着，一道白色追光打在了舞台中央。

主持人快步走上台。他甚至换了一套更加笔挺的西装，原本那种大呼小叫的沙哑嗓音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陡然拔高了八度、甚至透着浓浓谄媚的播音腔。

“各位现场的观众朋友！以及正在观看网络直播的几十万粉丝们！”

主持人拿着麦克风，手舞足蹈，激动得仿佛要原地起飞。

“接下来的时间，请大家屏住呼吸！让我们用全场最热烈、最疯狂的掌声，欢迎本次大祭典的特邀压轴嘉宾——”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伸手指向舞台后方。

“来自闪耀娱乐的纯洁天使，佐佐木奈奈小姐！”

“轰！”

伴随着主持人的报幕，舞台后方瞬间喷射出两道绚丽的冷焰火。专业的环绕立体声音响里，传出了造价昂贵的顶级编曲前奏。

这音质，这排场，和之前那些地下团体的待遇简直是天壤之别。

然而，更夸张的还在台下。

就在主持人报出名字的那一瞬间，原本已经疲惫不堪、死气沉沉的前排观众区，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排山倒海的怒吼。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几十个身材魁悟的壮汉。

他们统一穿着印有佐佐木奈奈Q版头像的白色应援服，头上绑着应援头巾，手里拿着最亮的高级电光棒。

“奈奈！奈奈！天下第一！”

“纯洁天使！制霸全国！”

几十个壮汉扯着嗓子，整齐划一地疯狂呐喊。那声音大得甚至盖过了现场的伴奏，动作更是整齐得象是在军训，每一次挥舞荧光棒的幅度都分毫不差。

在这种极具煽动性的狂热气氛带动下，原本有些萎靡的普通观众也下意识地跟着举起了手里的荧光棒。

现场的热度在短短几秒钟内，被强行拉升到了一个虚假的高潮。

角落里，凉宫织雪看着前排那群突然冒出来的狂热粉丝，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笑。

水军。

而且是那种花高价雇来的、受过专业训练的职业应援团。

闪耀娱乐的手段，她再清楚不过了。

田中诚那个老狐狸，最擅长的就是用这种虚假的繁荣来制造所谓的“绝对人气”。先用昂贵的打歌服和灯光音响进行烘托气氛，再用水军在台下带起节奏，最后通过网络直播的镜头一切换，直接给全网观众营造出一种“佐佐木奈奈下凡，全场顶礼膜拜”的完美假象。

舞台中央的升降台缓缓升起。

佐佐木奈奈穿着那身闪闪发光的巴黎高定蕾丝裙，脸上挂着甜美笑容，优雅地对着台下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