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二章 夜车上的低语

六本木的喧嚣被彻底隔绝在外。

保姆车平稳地导入东京的夜色中。

车厢里的空气和来时完全不同。

没有了那种如临大敌的紧绷感，也没有了女孩们叽叽喳喳的讨论声。

高强度的红毯亮相、闪光灯的疯狂轰炸、名利场宴会上的虚与委蛇，还有那场让人肾上腺素狂飙的正面冲突，早就把这几个丫头的体力压榨到了极限。

此时的后排安静得出奇。

林弦抬眼看了一落车内的后视镜。

星原樱歪着脑袋，整个人陷在航空座椅里。

她的小抱着那几座纯金的奖杯，哪怕睡着了都不肯撒手。

粉色的高马尾有些散乱地搭在肩膀上，嘴角挂着一抹甜甜的傻笑，偶尔还砸巴两下嘴，大概是梦到了宴会上的法式小甜点。

神木琉璃就靠在小樱的肩膀旁。

那个用来伪装的半脸猫面具已经被她摘了下来，放在一边的空位上。

她象只缺乏安全感的仓鼠，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平稳的呼吸声通过安静的车厢传过来，证明这只社恐的魔王终于在三次元的怪物堆里撑到了回城点。

凉宫织雪靠在另一侧的车窗边。

在晚宴上为了应付那些过来敬酒的，她端着杯子抿了小半杯红酒。

现在酒劲上来，那张冷艳的脸颊透着微醺的红晕。

平时总是端着的御姐架子卸了下来，眉头舒展，睡颜安静而柔和。

月见里音子就坐在织雪旁边。

她身上盖着林弦提前放在车里的薄毛毯，整个人被包裹得严严实实。

象一只听话又乖巧的小猫，安安稳稳地依偎着织雪的手臂。

林弦收回目光，他伸手在车载屏幕上点了一下，将原本就极低的轻音乐声音又调小了几个刻度。

车子驶上首都高速，路况变得通畅起来。

整个车厢里，只有前排还醒着。

昏黄的路灯光影从挡风玻璃上快速掠过。

一道道光斑在车内交替穿梭，在林弦和副驾驶上的西园寺熏脸上留下明暗交错的痕迹。

林弦扯松了那条勒了自己一晚上的领带。

高定西装的纽扣早就被他解开，整个人换上了一个相对放松的驾驶姿态。

西园寺熏坐在副驾驶位上。

她没有象往常那样，一上车就拿出平板计算机核对帐目或者整理明天的行程。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

车厢里维持着一种只有轻微胎噪和风噪的静谧。

这种沉默持续了很久很久。

直到车子驶过一座跨线桥，远处的东京铁塔在夜色中散发着温暖的橘红色光芒。

“今天……谢谢你。”

西园寺熏没有转头，她依然看着窗外，声音极轻，轻得象是怕惊醒了后排熟睡的女孩们。

但这语气里，却少了平时那种冷面大管家公事公办的强硬，多了一种很罕见的、卸下所有防备的温柔。

林弦偏过头，借着路灯的光线看了她一眼。

“谢我什么？”

林弦故意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调调侃着，试图化解车厢里这股突然变得有些煽情的气氛。

“谢我刚才在宴会上，把伊藤那头肥猪的手腕给捏肿了？”

他一只手搭在车窗边缘，笑得有些没心没肺。

“那家伙的骨头太脆了，我还没怎么用力呢，他就叫得跟杀猪一样。”

熏没有接他的烂笑话。

她也没有象往常那样冷哼一声然后出言吐槽。

“不是那件事。”

她的声音有些低哑，在夜色的掩护下，那双总是透着精明和算计的眼框，此刻正微微泛着红。

她胸口轻微起伏着。

象是要把积压在心里二十多年的某种沉重枷锁，连同这句话一起吐出来。

“是你在那些记者面前，说的那些话。”

林弦没有再插嘴，他把视线收回，看着前方笔直的道路，安静地做着一个倾听者。

“林弦，你知道吗？”

熏看着车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那个倒影里的人，穿着星芒艺能首席秘书的职业装，而不是西园寺财团长女的华丽礼服。

“以前我一直觉得，自己不过是从西园寺那个让人窒息的牢笼里跑出来的逃犯。”

“我逃到了一个名叫星芒艺能的地下室。”

“那只是另一个暂时可以躲避家族的安全屋。”

她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由自主地交握在一起。

“我虽然每天都在帮你算帐，帮你处理那些烂摊子。”

“但我心里，始终保留着一条退路。”

熏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我觉得只要我时刻保持清醒，只要我不投入太多多馀的感情。”

“那么如果有一天，老头子的人真的找上门来，或者鬼怒川慎发现了我的行踪。”

“我随时可以拍拍屁股离开。”

她苦笑了一声。

“我以为这样，就不会连累你们，也不会让自己再体会一次被剥夺自由的痛苦。”

车内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

路灯的光影再次从她白淅的侧脸上扫过。

“可今晚……”

熏转过头，目光落在林弦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当你在那么多镜头前，强硬地宣告我是星芒艺能的CFO。”

“当着天御娱乐执行董事的面，说我不是谁的附属品。”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哽咽，却又无比坚定。

“当你说那不是家，星芒才是的时候。”

林弦开着车，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打断她。

“我站在你身边。”

熏看着这个平时流里流气、吃泡面抠脚，关键时刻却敢把天捅个窟窿的男人。

“我第一次觉得……我好象，真的站到你这边来了。”

不再是躲避联姻的大小姐。

不再是随时准备抽身而退的过客。

从鬼怒川慎出现的那一刻，从林弦把她护在身后的那一刻起。

西园寺熏完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心理蜕变。

她彻底斩断了那条名为“退路”的锁链。

她是星芒艺能不可或缺的一员，是林弦的首席秘书。

听着这番几乎是剖开真心的自白。

林弦没有去讲什么感人肺腑的安慰话。

他甚至没有转过头去迎合这种煽情的对视。

他只是单手扶着方向盘，看着前方延伸向秋叶原的道路。

“你早就是星芒的人了。”

林弦的语气简单、直接。

“只是你自己今天，才敢承认而已。”

熏愣了一下，她看着林弦那不以为意的侧脸，眼底泛起的水雾在这一瞬间凝滞了。

随后，她重重地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在胸腔里流转了一圈，把那些酸涩和感动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当她再次呼出这口气的时候。

那个雷厉风行、冷酷无情的金融女王，重新回到了这具身体里。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熏转过头，视线重新投向前方，用一种极其专业的口吻开了口。

“那作为星芒艺能的CFO，我有必要通知你一件事。”

她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柔却透着杀气。

“从明天开始，公司的财务预算里，需要增加一项全新的专项资金。”

林弦眉头一挑，有种不祥的预感。

“什么专项资金？”

“社长的冲动行为赔偿准备金。”

熏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

“今天这种当众捏断百亿赞助商手腕的行为，虽然看得很爽。”

她冷静地分析着利弊。

“但如果伊藤优太事后反悔，选择起诉我们故意伤害，或者花钱买通营销号和水军在网络上黑我们。”

“为了压下这些负面舆论，我们需要支付的公关费可是个天文数字。”

林弦瞪大了眼睛，差点一脚踩在刹车上。

“喂喂喂！”

他压低了声音，顾忌着后排睡觉的女孩们，只能用气音发出强烈的抗议。

“我刚才可是为了保护咱们公司的艺人和形象！那是正当防卫！”

“我知道。”

熏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所以，这笔赔偿金的额度需要翻倍。”

她转过头，给了林弦一个非常冷酷的判定。

“并且，这笔钱将全额从社长的私人账户里扣除。”

林弦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

“你这是公报私仇！”

他咬牙切齿地控诉着。

“我私人账户里本来就没几个钱！黑心资本家！你比你们家那个老头子还要狠！”

“抗议无效。”

熏双手抱胸，姿态优雅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保护艺人是社长的职责，但控制财务风险是我的职责。”

“以后动手前，请先掂量一下你的银行卡馀额。”

听着林弦在旁边压低声音的绝望哀嚎，还有那些毫无杀伤力的碎碎念。

西园寺熏转过头，重新看向车窗外。

夜色中，远处的霓虹灯光璀灿夺目。

在这静谧又微甜的互怼声中。

她在黑暗的掩护下，终于露出了一个真正轻松、释然而又美丽的笑容。

保姆车在夜色中平稳地行驶着。

载着这群在名利场里杀出一条血路的追梦人。

一路向着秋叶原的大本营驶去。

（特别感谢 东坡肉大居士 大佬打赏的秀儿）

（特别感谢 碧空快晴 宸玖久 杂七杂八的胖墩 大佬打赏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