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游戏机与舞台

狭窄的单人包厢里，气氛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星原樱没有任何攻击性。她蹲在地上，帮着神木琉璃把散落的硬币一枚枚捡起来，顺便用那种软糯的语调，和这个把自己裹在灰卫衣里的少女聊起了二次元。

“那个视频真的是社长用手机拍的哦，根本没有什么美颜滤镜。”星原樱眨着大眼睛，语气里透着一丝小骄傲，“虽然我总是摔跤，但是社长说，那就是我的魔法。”

神木琉璃抓着手里的钱包，通过厚重的黑框眼镜，看着眼前这个闪闪发光的同龄女孩。

社恐患者对危险的感知雷达是十分敏锐的。她能清淅地感觉到，星原樱身上没有半点嘲笑或鄙夷，只有满满的真诚。

“真好啊……”琉璃小声嘟囔着，声音闷在卫衣领口里，“我也想……在不被骂的地方唱歌。”

站在门边的林弦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他是个老江湖，太清楚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现在这两个女孩正处于创建初步信任的阶段，他这个长得象诱拐犯的“大叔”如果一直杵在这里，只会让这只受惊的仓鼠再次缩回洞里。

林弦没有出声，默默地转过身，推开包厢门退了出去。

平价KTV的走廊里依然充斥着各种鬼哭狼嚎的走调歌声。林弦双手插在黑衬衫的口袋里，迈着悠闲的步子径直走向前台。

“老板。”

林弦走到吧台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正低头打瞌睡的前台小哥抬起头，刚想说点什么，就看到了一张带着黑眼圈、眼神透着几分痞气的脸。

林弦二话不说，从大裤衩的口袋里摸出一张崭新的一万日元大钞，“啪”的一声拍在柜台上。

“042包厢，续费两小时。”

林弦语气随意，带着一股不差钱的暴发户气质。

“剩下的钱，来三杯最大杯的哈密瓜汽水，加冰。再弄一大盘炸鸡拼盘，多撒点芝士粉和胡椒，要现炸的，动作快点，多出来的给你当小费了。”

前台小哥看着桌上的大钞，眼睛瞬间亮了。来这种平价KTV的通常都是穷学生，很少见到出手这么阔绰的客人。

“好嘞！您稍等，炸鸡马上给您送过去！”

十五分钟后。

林弦端着一个硕大的托盘，用脚踢开了042包厢的门。

包厢里的两个女孩正凑在一起看星原樱的新手机。听到动静，琉璃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又往沙发角落里缩了缩，把大半张脸埋进膝盖里。

“聊什么呢，这么起劲。”

林弦象个没事人一样，把托盘稳稳地放在包厢那张狭小的玻璃茶几上。

诱人的油脂香气混合着芝士的甜味，霸占了这个不到三平米的空间。三杯冒着冷气的哈密瓜汽水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绿光。

“咕噜……”

一声清淅的咽口水声在包厢里响起。

林弦循声望去，只见神木琉璃依然保持着抱头蹲防的姿势，但那双藏在刘海后面的眼睛，正死死盯着盘子里那块金黄酥脆的炸鸡腿。

这丫头刚才数硬币的时候连一小时的包厢费都凑不够，显然是把饭钱全省下来用来唱歌了。

“吃吧，算我请客。”

林弦拿起一块炸鸡递给星原樱，又拿起一块，直接塞进了琉璃的手里。

“烫烫烫！”琉璃被烫得小声惊呼，但双手又非常护食，根本舍不得松开。

“谢谢社长！”星原樱倒是不客气，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象只仓鼠。

琉璃看了看林弦，又看了看手里的炸鸡，终于没忍住饥饿的抗议。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酥脆的外皮在口腔里炸开，鲜嫩的汁水瞬间征服了她的味蕾。

“呜……”琉璃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咀嚼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人在吃东西的时候，防备心往往是最低的。

林弦靠在沙发边缘，咬着哈密瓜汽水的吸管，看似漫不经心地开了口。

“小妹妹，你嗓子这么好，怎么不去参加那些大型的音乐比赛？非要躲在这种破地方算着硬币唱歌？”

听到这个问题，琉璃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低下头，厚重的镜片挡住了眼神，声音变得有些苦涩。

“参加比赛……会被骂的。”

“被谁骂？评委？”林弦挑了挑眉。

“被家里人。”

琉璃放下手里吃到一半的炸鸡，油乎乎的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借着星原樱在旁边时不时递上的纸巾和汽水，林弦总算从这个断网少女断断续续的讲述中，摸清了她的底细。

这是一个非常典型的悲剧原生家庭。

神木琉璃的父母都是那种刻板的传统上班族，对二次元文化有着根深蒂固的偏见。在他们眼里，动漫就是小孩子看的垃圾，而琉璃天天在家里唱那些激昂的动漫神曲，更是被他们视为“制造噪音”、“神经病”。

“我只是想唱歌而已……”琉璃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肩膀微微颤斗，“可是爸爸把我的耳机砸了，妈妈甚至拔了家里的网线。他们说，如果我再发出那种奇怪的吼叫声，就把我赶出家门。”

她抬起头，眼框红红的。

“所以我只能把每天买午饭的钱省下来，趁着周末跑到这里来唱。只有在这里，我才不会被当成怪物。”

星原樱听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伸出手，轻轻拍着琉璃的后背。

“太过分了……琉璃酱明明唱得那么好听，怎么会是噪音呢！”

林弦喝了一大口冰镇汽水，冰凉的液体让他的大脑无比清醒。

他看着眼前这个像地沟鼠一样躲避现实的少女，心里的小算盘已经打得飞起。

一个拥有SSS级潜力、自带绝对音感和恐怖肺活量的终极人声兵器。

只要把她拉入伙，不仅能补齐星芒艺能目前最缺乏的Vocal短板，还能顺手拿下系统那一千万日元的招募奖励！

一千万啊！

有了这笔钱，他就能把现在那栋杂居大楼的地下一层也租下来。搞几个隔音良好的正规声乐室，再给这帮姑娘弄个象样的员工宿舍，甚至还能买辆二手的保姆车代步。

简直是完美的计划。

林弦放下手里的杯子。

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和神木琉璃的距离。

“那个……琉璃妹妹啊。”

林弦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诱拐小白兔的资本家嘴脸，笑容和蔼得让人有些发毛。

“在家里被骂，在外面还要精打细算地书着硬币唱歌，多憋屈啊。既然他们不让你唱，那就不在家里唱了。不如，来我的公司吧。”

“公、公司？”

琉璃被林弦突然靠近的脸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一缩，后背贴在包厢的墙壁上。

“可是……可是我什么都不会。”她慌乱地摆着手，语无伦次，“我害怕见人，我不敢看别人的眼睛。我连便利店的收银工作都做不好，经常算错钱……我去公司只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谁让你去算钱了？”林弦直接打断了她的自我否定。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琉璃面前晃了晃，抛出了第一个诱饵。

“你只要唱歌就行。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林弦的声音充满了蛊惑的魔力。

“只要签了字，以后公司管吃管住。我会在地下室给你专门弄一个隔音效果顶级的声乐室，24小时免费的高级KTV设备随便你唱。你想唱重金属就唱重金属，想吼死亡核音就吼，绝对没有人会去拔你的网线。”

琉璃愣住了。

管吃管住？还有专属的声乐室？

这听起来简直象是天堂一样的待遇。但是……去当偶象？要面对那么多陌生人？

社恐的本能让她依然死死守着最后一道防线。

“我……我还是不敢……”

林弦看着她纠结的样子，知道不下猛药是不行了。对付这种重度网瘾死宅，必须精准打击。

他突然收回手，靠回沙发上，慢条斯理地抛出了足以摧毁任何死宅理智的重磅炸弹。

“最重要的是——”

林弦故意拖长了音调，目光死死锁定琉璃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

“入职第一天，公司给你配一台最新款的限定版Switch，外加一台顶配PS5和一台4K高清大电视。每个月的所有游戏卡带和氪金费用，只要你按时完成训练，公司全额报销。”

“咕咚……”

包厢里再次响起了一声清淅无比的吞咽声。

她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宕机。

最新款的Switch？顶配PS5？4K大电视？！还有……游戏卡带全额报销？！

这几句话就象是带着魔法的咒语，直接在她的脑海里炸开了一朵绚丽的蘑菇云。

对于一个连买普通版NS游戏都要纠结半个月、甚至要靠饿肚子来攒钱的死宅来说，这种条件简直比在秋叶原街头捡到一块金条还要致命一万倍！

琉璃镜片后的眼睛里闪铄起可疑的光芒。

她的手在卫衣口袋里攥成拳头，内心正在经历一场史无前例的天人交战。

一边是可怕的三次元人类和无法预知的社交恐惧。

另一边，是游戏自由、氪金自由、唱歌自由的终极极乐世界。

“去嘛去嘛，琉璃酱！”

就在琉璃的防线摇摇欲坠的时候，星原樱在旁边一把拉住了她的手，适时送出了神级助攻。

“社长虽然平时抠门了一点，说话也毒舌，但其实他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星原樱的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真诚。

“而且只要你来了，我就有人作伴了！以后公司大了，有了厨房，我可以天天给你做厚蛋烧和汉堡排吃哦！我做的饭可好吃了！”

林弦在心里默默给星原樱竖了个大大的拇指。

小樱，干得漂亮！这波配合简直完美！

厚蛋烧加汉堡排的暴击，加之游戏机套餐，直接把这只小仓鼠逼到了墙角。

但林弦知道，光靠利诱还不够。

想要真正收服这个女孩，必须解开她心里的那个结。

林弦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笑脸。

他坐直身体，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那种属于顶级经纪人的压迫感和感染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神木琉璃，看着我。”

琉璃被他的气场震慑，不由自主地抬起头，通过镜片对上了林弦那双深邃的眼睛。

“你难道想一辈子躲在这个三平米的破包厢里，对着冷冰冰的屏幕唱歌吗？”

“你拥有一把被天使吻过的嗓子，那是老天爷赏给你的武器。难道你不想站在真正的舞台上，用这把武器去唱你最喜欢的动漫神曲吗？”

林弦指着包厢里那个破旧的音箱。

“你想想，当你握住麦克风，当你开口的那一瞬间。台下站着的，不是骂你制造噪音的家人，不是那些用异样眼光看你的路人。”

“而是几万名，甚至十几万名为你疯狂欢呼的粉丝！”

“他们会挥舞着荧光棒，为了你的高音而流泪，为了你的歌声而嘶吼。他们会告诉你，你唱的不是噪音，而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

林弦字字句句，一句句砸在琉璃的心口上。

“跟我走。我向你保证，我会让全世界都听到你的声音。”

这番话，击穿了琉璃内心的最后一道防线。

她热爱唱歌，比任何人都热爱。

无数个深夜里，她躲在被窝里戴着耳机，想象着自己站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中央。可是现实的冷水一次次把她浇醒，让她只能像只地沟鼠一样躲在这里。

而现在，有一个人向她伸出了手，告诉她，那不是幻想。

少女死死咬着嘴唇，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她看了看身边握着她手，满脸温柔的星原樱。

又看了看坐在对面，眼神坚定、仿佛能看透她所有委屈与不甘的林弦。

“我……”

神木琉璃吸了吸鼻子，用卫衣的袖子胡乱抹了一把眼泪。

她象下定了某种巨大的决心，声音虽然还在发抖，但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倔强。

“我和你们一起去。”

“但是……”琉璃小声补充了一句，眼神飘忽不定，“那个顶配PS5……真的会买吗？”

林弦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畅快的笑声。

“买！今天下午就去秋叶原电器街，连着4K电视一起扛回去！”

他站起身，在琉璃那乱蓬蓬的脑袋上用力揉了一把。

“欢迎添加星芒艺能，002号，神木琉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