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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节

书名:无人地 作者:泠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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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节

里离开是很容易的一件事。萧恒悄悄地带上大门,沿楼梯下楼,回到自己二楼靠右的房间里。周遭骤然变得安静,他不太习惯地按住还沉浸在狂欢里的心脏

他没有开灯。床头第二格抽屉,里面摆着他痛恨至极却不得不一日三次按时服用的各种精神类药物。他一整晚都和其他人在一起,险些就忘了自己和正常人之间还差了点东西。

可能和血液里残留的肾上腺素有关系,他的手颤抖得很厉害,一时没注意,纸袋子掉到地上,一半的药片洒在地毯上。愤怒骤然撕开平和的表象,从裂缝里涌出来,像毒液一样侵蚀着他的心。他有些挫败地蹲下来,抱住头,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好让挫败和怒火慢慢倒回去。

这药医院管得非常严,每次梅医生都只能算好日期给他定量开。这样丢了大半,等他回去要求补开肯定会受到一系列盘问,麻烦得要命——哪怕梅医生信任现在的他,知道不会滥用药物,但考虑到他极其不好的前科,有些流程肯定要走。

苦涩的药片贴着舌根化开,他就着冷水将药片吞服。

很长一段时间

远处传来喧闹的人声和隐约的音乐,起初只有一点点,后来愈发清晰。

圆舞曲之后忽然换成了更狂野的,热烈奔放的舞曲和尖叫笑闹令人仿佛置身于蛮熟红裙舞娘、玫瑰花和斗牛士的西班牙酒馆。

仿佛过了午夜,所有人难得放纵,都放开了礼数教条的限制,在舞曲和酒精的双重刺激下开心得忘乎所以,似乎要这样一直跳到长夜消逝,太阳升起。

萧恒走到窗户边上,冰冷地玻璃贴着他发烫的脸颊,因先前汹涌而起的愤怒和无力似乎也被这冰凉的温度所缓和,不再如烈火一般灼烧着他的心。

玻璃倒影里的男人脸色苍白,鼻梁高挺,嘴唇单薄,眉骨的轮廓有些锐利,但眼神是柔软无力的,好似对所有的东西都失去了兴趣。他一直都不喜欢自己的长相,觉得薄幸又 yi-n 郁,但心里又有一个声音说,他可能只是不喜欢这副和他母亲如出一辙的疯狂神情。

那样多的情绪堆积在他的心里,当中有些明明不属于他,却要他着实难受。直到他 m-o 到一手灼热的液体,看到那微弱的反光,才知道自己又失去控制,难以自制地哭泣起来。

他跌跌撞撞地冲进浴室,打开水龙头,浇了一捧冷水到自己脸上,洗去泪水,然后用毛巾粗暴地擦干。

终于等他狼狈地从房间里出来,黑暗里似乎有一个人的影子在那里。

“你”

他认出了这是谁。

“萧恒。”

“嗯?”他没有靠近。

“我想找你跳舞,结果没找到你。”尹时京站在背光的位置,如一片比夜色更深更重的影子,如何都照不透,“问lea,她说你悄悄下来了,然后我就来找你。”

“我也想”我也想找你跳舞。这话萧恒说了一半就停住,做出副无所谓的样子,耸了耸肩,“我有些累,想出来透气,马上就回去你做什么?!”

尹时京的手指从他的眼角擦过,那温度让他背脊发麻。

平时里再隐私的地方都触碰过,他很少觉得不好意思,甚至会期待再多一点。可他刚刚因为一些很不好的原因哭过,即使冷水冲洗了很多遍,那股灼热的酸涩仍停留在眼球表面。

他只能寄希望于这里太黑,尹时京无法发现异状。

“你”他闭上嘴不去看尹时京的眼睛。

夜越来越深,当城市安静下来,光害不再如前半夜那样强烈,夜色愈发清亮起来。

“怎么哭了?”

尹时京的一举一动都让他心惊胆战,好似已看穿了他那层正常人的伪装。

“心情不好吗?”

“没有。”他回答得太快了,话音刚落就觉得不妙。

尹时京扣着他的肩膀,凑过来亲吻他。

刚一凑近,萧恒就闻到酒气——除了酒会上五色缤纷的鸡尾酒,餐桌上开了一瓶又一瓶的红酒和香槟,一样样混杂下来早就分不清究竟喝了多少,喝醉也不奇怪。他缓缓地张开嘴,手指按在尹时京的脖子上,而整个人却被他用力地按在玻璃窗上。

背后是冰冷的玻璃,而身前是温暖而结实的怀抱。

余光可以瞥到楼上的辉煌灯火和底下的花园。他像是窒息,有些想要挣脱这样的吻,但过了

有些东西看起来还是原样,但分明有种更黑暗的意味在里面。

第20章

彻夜笙歌的人仍在喧闹,只是房间里似乎隔了层东西,外头的热烈无法感染到分毫。

他们站得很近,连影子都叠在一起,怎么也分不开,好似真的是亲密无间的情侣。

“我们”萧恒许久才组织好的词句刚开头就被尹时京竖起的一根手指给堵了回去。

尹时京用指尖摩挲着他柔软的嘴唇,嗓音有些沙哑,“虽然气氛很好,但我有话要问你。”

“可是”他们已经离开得足够久,该回到那恍若未有尽头的狂欢中,随其他人一起放纵。

“没人会在意的。”见萧恒还想反驳,尹时京轻笑一声,“我比你更了解我妈妈,她正在兴头上,难道我们要专程去扫她的兴?”他嘴角微扬,可眼神清清醒醒,半点都不像烂醉的样子。

他们就这样待在黑暗与静默中,可心境一点都不平和——至少萧恒是这样,他心烦意乱地用指甲刮蹭身后的墙纸,好似这样能让他稍稍放松下来。

“萧恒,你在吃什么药?”

“你在说什么?”他心头警铃大作,表面上兀自作镇定状,“我上次不是说了吗,是维生素。”

“你觉得我会信吗?”尹时京语气平淡,像在谈判桌上讲公事,一定要讲出个所以来。

“为什么不信?”萧恒顺着他的话往下,“很普通一件事。”

“以前痛得睡不着你都不肯从床上起来,现在怎么会了?”尹时京忽然抬起手覆在他的眼睛上,掌心温暖得他都忘了要躲开,然后很快挪开,“我都没有忘,没想到你居然忘了。”

“想不到你还记得。”骤然忆起旧事,他心里某个地方动了下,涩得慌。

进入高中的那年,他的发育期姗姗来迟,一口气长了整整十五公分。因为神经跟不上骨骼的生长速度,那一年里他时常硬生生从睡梦中痛醒。就算是这样,医生开的钙片他都吃得稀稀落落,时不时漏掉一两回,然后晚上继续在床上打滚,第二天上课都没有精神。

最后他父母只能去拜托和他关系好的尹时京每天盯着他在学校里吃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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