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俗人的快乐

JYP总部大楼十二层，经营战略会议室。

这是韩奕哲第三次走进这间会议室，但气氛和前两次截然不同。

长十二米的胡桃木会议桌旁坐着八个人，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

空气里的雪松调香熏依旧在释放，但此刻闻起来更象某种仪式性的压抑剂。

韩奕哲坐在长桌左侧第四个位置，赵成宇在他旁边。

对面坐着艺人管理本部的金哲洙本部长和李秀珍副部长，以及经营战略室的朴尚贤室长。

另外还有法务部代表、安保部负责人，以及人事部的常务。

朴尚贤坐在主位，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今天穿着深灰色三件套西装，头发一丝不苟，眼神象淬过冰的刀片。

“开始吧。”朴尚贤开口，声音不大，但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

赵成宇朝韩奕哲点了点头。

韩奕哲打开面前的文档，抽出那份二十三页的报告，但没有分发，只是放在自己面前。

“各位，”他开口，声音平稳得象在念说明书：“基于过去十天的调查，我确认TZY回归准备期间出现的异常事件，不是偶然，而是有组织的行为。”

韩奕哲调出平板，连接会议室的全息投影，蓝色的光幕在桌子中央亮起。

“第一，编舞部分。”

韩奕哲调出补充协议的扫描件，放大签字局域。

“MOVE Lab的金成焕编舞师证实，JYP采购本部金哲秀次长亲自携带这份“责任豁免协议“上门，要求他们设计“突破性”但存在安全隐患的动作。同行的还有经营战略室资源协调组的朴志勋组长。”

金哲秀的名字出现时，会议室里有细微的吸气声。

李秀珍低头记录着什么，金哲洙面色不变，朴尚贤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第二，服装和鞋子。”

韩奕哲切换到STEPPER鞋业的质量标准文档。

“标准要求双层压胶，但交付样品为单层。”

“质检报告由采购本部审核通过，审核人签字处有金次长的授权码。”

“第三，餐饮配送。”

韩奕哲调出WELLNESS KITCHEN的内部沟通记录。

“多次失误的订单，系统后台显示有人工干预痕迹，操作终端1P地址指向采购本部局域。”

“第四，练习室化学物质释放。”

韩奕哲放出黑色设备的照片和检测数据。

“设备安装于去年年底空调系统保养期间，由“首尔精密空调技术公司“施工。”

“该公司负责人承认，安装要求来自JYP安保部某组长，该组长三年前是采购本部部长朴东健的司机。”

朴东健的名字一出，会议室的气氛明显变了。

朴尚贤抬起了头，金哲洙放下了笔，李秀珍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第五，资金流向。”

韩奕哲调出最后一张图一基金会、股东远亲、朴志勋、金哲秀、安保组长的关系网络。

““艺术文化基金会”近两年向上述人员亲属提供各类赞助，总额约三亿韩元。”

“基金会理事之一是公司股东崔理事的妻弟。”

“而所有资金发放时间，都在公司年度预算审批期前后。”

投影光幕在空气中静静悬浮，蓝色的线条和节点象一张精心编织的蛛网。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韩奕哲合上文档夹，身体向后靠，不再说话。

他的工作到此为止一展示证据，陈述事实，不发表看法，不提供建议。

接下来是JYP内部的事。

朴尚贤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所以，结论是前任采购本部部长朴东健，利用残存的职权网络，在ITZY项目中制造麻烦，目的是报复公司对他的调职处理？”

“证据链指向这个方向。”

韩奕哲回答，用词谨慎：“但无法排除是否有更高层级的指使或默许。”

这话说得很狡猾—

把球踢回给会议室里的人。

李秀珍这时抬起头：“韩先生，你提到的基金会，也向我妹妹的画廊提供过投资。”

“你是在暗示我和这件事有关吗？”

李秀珍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锐利。

韩奕哲迎上李秀珍的目光：“我只是陈述事实。”

“基金会向多人提供过资金，动机需要各位自行判断。”

“动机很明显。”

赵成宇接话，声音里压抑着怒意：“朴东健不满自己被调职。”

“想通过破坏1TZY回归来打击表演制作本部，同时也向基金会背后的势力示好，换取经济支持。”

“而基金会通过向各部门关键人员输送利益，创建一个跨部门的隐性联盟，好在资源分配中获取优势。”

赵成宇说得很直接，几乎撕开了最后一层遮羞布。

金哲洙咳嗽了一声：“成宇啊，说话要有证据。”

“证据都在这里。”

赵成宇指着投影，“金次长、安保组长、基金会、股东亲属一这不是个人行为，是系统性问题。”

朴尚贤再次沉默。

朴尚贤摘下眼镜，用镜布慢慢擦拭，这个动作持续了大约三十秒。

然后朴尚贤重新戴上眼镜，看向法务部代表：“从法律角度，这些证据够立案吗？”

法务部代表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性，头发稀疏，戴着厚厚的眼镜。

他推了推镜架，谨慎地回答：“民事层面可以追究违约责任，刑事层面——证据还不够直接。”

“除非有明确的金钱交易记录，或者造成实际人身伤害。”

“练习室的化学物质呢？”朴尚贤问。

“剂量严格控制在安全范围内，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

“最多算违反安全生产规定，行政处罚级别。”

朴尚贤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人事部常务：“公司内部处理，有什么建议？”

人事部常务是个四十多岁的女性，穿着深蓝色西装套裙，表情刻板：“金哲秀次长违规操作证据确凿，建议立即停职，激活内部审计。”

“安保部组长滥用职权，建议调离总部岗位，降级使用。”

“至于朴东健前部长——”

她停顿了一下：“他已经调任子公司，建议激活离任审计程序，但仅限于其在日本分部的职务。”

处理方案很标准一弃车保帅，点到为止。

“朴志勋组长呢？”

赵成宇问，“经营战略室的人参与施压，这怎么处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朴尚贤。

朴尚贤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但韩奕哲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画了个圈一一个极细微的、无意识的动作。

“朴志勋我会处理。”

朴尚贤最终说，语气不容置疑，“经营战略室内部的事，不劳各位费心。”

这话很霸道，但没人反驳。

因为朴尚贤是经营战略室室长，手握资源分配权，在座没人想公开得罪他。

“那就这样。”

朴尚贤总结，“金哲秀停职审计，安保组长调离，朴东健激活离任审计。”

“基金会的事——”

朴尚贤顿了顿，“我会和崔理事沟通，建议基金会暂停与公司人员的任何资金往来。”

“那1TZY的回归呢？”

赵成宇追问，“这些处理能保证后续不再出问题吗？”

朴尚贤看了赵成宇一眼：“我会让经营战略室重新审核所有外部合作方的资质，确保后续流程透明。”

“另外，练习室的设备今天拆除，我会亲自监督。”

朴尚贤说“亲自监督”时，语气加重了半分。

这是一种表态一到此为止，不要再深究。

赵成宇听懂了，他抿了抿嘴唇，最终点头：“明白了。”

“韩先生。”朴尚贤转向韩奕哲，“你的调查报告很专业。”

“尾款今天会打到你的账户。”

“另外，关于TWICE的案件..”

朴尚贤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韩奕哲静静地等。

“TWICE那边出了新状况。”朴尚贤说，“但情况比较复杂，涉及成员隐私和公司声誉。”

“我们需要更多时间评估，才能决定是否委托你介入。”

“理解。”

韩奕哲点头，“我等贵公司的通知。”

“不过，”朴尚贤补充，“在TWICE案正式委托前，我希望你能继续跟进ITZY

的后续一主要是确保刚才的整改措施落实到位，以及——观察是否有新的异常出现。”

这个要求很合理，但也意味着韩奕哲要继续和ITZY接触一段时间。

对韩奕哲来说，无所谓，反正按天收费。

对某些人来说，可能是额外的机会。

“可以。”

韩奕哲说，“按日计费，每天三百万韩元，最低五天起。”

朴尚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果然如此”的笑。

“韩先生真是——务实。”朴尚贤说，“就按你说的，先续五天。”

“成交。”

会议结束。

众人陆续起身离开。

李秀珍走过韩奕哲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韩先生，你太务实了。”

韩奕哲看向李秀珍，表情平静：“我只是拿钱办事。”

李秀珍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离开了。

赵成宇和韩奕哲最后走出会议室。

在走廊里，赵成宇点了根烟一这在JYP大楼里是禁止的，但他显然顾不上那么多了。

“韩先生，”他吐出一口烟雾，“你觉得朴室长会怎么处理他侄子？”

“内部警告，可能调个闲职。”

韩奕哲说，“不会动真格的。”

“为什么？”

“因为朴志勋只是执行者，真正的主使是基金会背后的股东势力。”

“朴室长需要平衡，不能撕破脸。”

赵成宇苦笑：“这就是大公司。”

“永远在平衡。”

“永远在妥协。”

“职场常态。”韩奕哲说，“至少1TZY的威胁暂时解除了。”

“暂时——”

赵成宇重复这个词，然后掐灭烟头，“希望真的是暂时。”

两人走进电梯。下行到七楼时，电梯门开了，姜承焕站在外面，看到赵成宇和韩奕哲，他脸色一白，匆匆鞠了一躬，快步走开了。

“金哲秀的助理。”

赵成宇说，“估计也快了。”

电梯继续下行。

韩奕哲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银行到帐通知一1TZY案的尾款，两亿韩元，已经到帐。

韩奕哲看着屏幕上的数字，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则欢呼雀跃地唱起了小曲钱到了，工作完成了一半。

俗人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