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出现端倪

下午三点二十七分。

清潭洞“Arcadia”咖啡馆位于一条安静的小街深处，门面不大，招牌是简约的黑色金属字体，边缘有些褪色。

这家店以手冲咖啡和严格的隐私保护闻名，不少电影圈人士会来这里谈事。

韩奕哲选了个最里面的卡座，背靠墙，面对入口，视野开阔。

他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

要了一杯可可奶。

可可奶端上来时，赵成宇正好推门进来。

他还是穿着那身深蓝色定制西装，但领带松开了些，脸上带着些许疲惫。

看到韩奕哲，他微微颔首，走过来坐下。

“韩先生。”赵成宇的声音比昨天低沉了些。

“赵本部长。”韩奕哲点头，“喝点什么？”

“可可奶，和你一样。”

服务员很快端来第二杯可可奶。

赵成宇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然后放下杯子，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有什么发现？”赵成宇直奔主题。

韩奕哲打开平板，调出几张照片和图表，将屏幕转向赵成宇。

“先说练习室。”韩奕哲指着第一张图，是检测仪的读数记录：“下午三点到四点之间，练习室的TVOC浓度会有规律性峰值。”

“主要成分是乙酸乙酯和异丁醛，剂量很低，不会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但足以引起咳嗽、流泪、头晕。”

赵成宇的眉头皱了起来：“人为的？”

“对。”韩奕哲切换到第二张图一一张模糊但能看清轮廓的黑色设备照片，是在通风渠道内用手电筒拍的。

“微型气雾释放设备，带温湿度传感器触发。”

“当检测到多人运动导致的温湿度骤变时自动释放。”

“谁安装的？”

“设备本身很专业，市面上不常见。”

韩奕哲说，“但练习室空调系统去年年底由首尔精密空调技术公司”做过全面保养。”

“我已经在查这家公司，看他们是否提供这类特殊服务”。”

赵成宇沉默了几秒，手指在咖啡杯边缘轻轻摩挲：“目的呢？只是为了中断练习？”

“目前看是这样。”韩奕哲平静道。

“所有异常事件一编舞的高危设计、服装鞋子的遐疵、餐饮失误、练习室异味一都指向同一个逻辑：制造麻烦，延缓进度，但不造成实质性伤害。”

韩奕哲顿了顿，看着赵成宇：“这更象是警告，或者示威。”

“有人在告诉你们：我可以随时让你们不好过”。

赵成宇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摘下眼镜，用镜布慢慢擦拭。

“第二个发现。”

韩奕哲继续，调出车牌照片：“今天中午，我在停车场看到金哲秀次长上了一辆车，车牌是JYP经营战略室的专用号段。”

“开车的是一位姓朴的组长，经营战略室资源协调组的，叫朴志勋，是朴尚贤室长的侄子。”

赵成宇重新戴上眼镜，盯着照片：“你确定？”

“车牌号段确认过，车型也对得上。”

韩奕哲说，“更重要的是，我下午查了金次长妻子近三个月的银行流水。”

“发现她收到三笔来自艺术文化基金会”的汇款，总计八千万韩元。这个基金会的理事之一，是JYP某位股东的远亲。”

韩奕哲把平板

“不止金次长。”韩奕哲补充：“根据公开记录，这个基金会近两年还向安保部某组长的儿子提供过留学赞助，向艺人管理本部李秀珍副部长的妹妹提供过画廊投资。”

“金额都不大，但时间点很微妙一都在年度预算审批期间前后。”

赵成宇盯着屏幕，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你的意思是，”赵成宇缓缓说，“经营战略室有人通过基金会，向各部门关键人员输送利益，创建了一个跨部门的——隐性联盟？”

“至少是影响力网络。”

韩奕哲说，“用钱、用关系、用未来的承诺，让这些人在关键时刻做出有利于特定派系的决定或疏忽”。

“那ITZY的案子——”

“可能是这个网络的集体行动”。”

“利益受损的派系，通过这个网络在各环节制造小麻烦。”

“目的不是毁掉ITZY，而是让回归表现打折扣。”

“这样在下一次预算分配会议上，他们就有理由说：看，给了那么多资源，结果也就这样。”从而削弱表演制作本部的话语权。”

赵成宇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个推测太合理了，合理到让人心寒。

“而且，”韩奕哲继续，“我查了那个首尔商业咨询公司”一就是给四家问题合作方做“合规评估”的那家。”

“它的办公地址是虚拟的，但报税联系人手机号与朴志勋组长的备用号码重合。”

韩奕哲把最后一张图推给赵成宇：

两个号码的比对截图，后面跟着通信记录分析一两个号码在近三个月有十七次通话，每次时长都在三到五分钟之间。

“经营战略室的人，通过咨询公司向合作方施加影响。”

韩奕哲总结，“金次长是执行层，负责传递暗示；安保组长是加码者，安装了化学设备；编舞团队、供应商、餐饮公司，都在这个网络的影响范围内。”

咖啡馆里安静下来。

只有背景里低沉的爵士乐，和远处吧台咖啡机研磨豆子的声音。

赵成宇沉默了将近一分钟。

他端起可可奶，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朴室长知道吗？”赵成宇问。

“不确定。”韩奕哲如实说，“可能是朴室长授意，也可能是他侄子私下运作。但基金会牵扯到股东，事情就不简单了。”

“股东——”赵成宇低声重复，然后苦笑，“是了。”

“公司明年要开董事会，有些席位可能会变动。”

这才是真正的内核一权力重组的前哨战。

ITZY的回归成败，会成为某些人攻击现任管理层的弹药，也会成为另一些人巩固地位的筹码。

而五个在练习室里挥汗如雨的女孩，成了这场高层博弈中最无辜的棋子。

“韩先生，”赵成宇抬起头，眼神复杂，“这些发现——你打算怎么处理？”

“看你的要求。”

韩奕哲说，“我的委托是找出并切断攻击源。”

“现在源头找到了，是一个跨部门的利益网络，内核在经营战略室。”

“你要切到哪里？”

这是个残酷但现实的问题。

切到金次长？

可以，一个中层干部，弃了就弃了。

切到朴志勋？

可能，但会触动朴室长。

切到基金会背后的股东？

那就不只是JYP内部斗争了，会引发公司层面的地震。

赵成宇又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下午的阳光变成了柔和的橘黄色，通过咖啡馆的玻璃窗洒在桌面上。

“先处理金次长和安保组长。”

赵成宇最终说，声音里带着疲惫：“证据确凿的，该停职停职，该调离调离。”

“其他的——我需要向朴室长汇报，看他的意思。”

很务实的决定。

先砍掉执行层的爪子，保留博弈空间。

“也好。”

韩奕哲点头，“那我继续收集金次长和安保组长的具体证据。”

“另外，练习室的设备需要拆除吗？”

“拆。”

赵成宇斩钉截铁，“但不要声张，找个理由让设备科去处理，就说是例行维护”。”

“恩。”

两人又聊了些细节，约定了下次汇报的时间。

结束时已经快五点了。

赵成宇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又恢复了那种高层管理者的沉稳姿态。

“韩先生，辛苦了。”他说，“这件事——比你我想象的复杂。”

“职场政治都这样。”

韩奕哲也站起身。

赵成宇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咖啡馆。

韩奕哲又坐了几分钟，把剩下的可可奶喝完。

街道上，傍晚的人流开始增多。

上班族们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三三两两地走向地铁站或公交站。

远处写字楼的灯光次第亮起，将城市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淅。

韩奕哲没有立刻回去，而是沿着街道慢慢走。

韩奕哲在思考刚才没告诉赵成宇的一个细节一那个微型气雾设备，剂量很低，只要练习室偶尔开开门、开开窗，压根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安装者很专业，也很变态——

把剂量控制在近乎极致的安全范围内。

这个念头让韩奕哲的脚步顿了顿。

他拿出手机，给朴善英发了条信息：

【朴组长，方便的话，明天我想再见一下ITZY的成员，确认一些健康细节。】

五分钟后，回复来了：

【可以。】

【明天上午十点，练习室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