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反派

社区中心的大礼堂，能容纳三百人的扇形座位区此刻坐了约七成满。

下午一点四十分的阳光通过高窗斜射进来，在深红色地毯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几何光影。

空气里有种混合气味一新空调滤网散出的微尘味。

中老年信徒常用的发油淡香。

还有从隔壁厨房飘来的速溶咖啡粉的甜腻。

韩奕哲站在礼堂最后排的入口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

二百二十人左右。

前排中心区坐着约八十位中老年人，坐姿端正，多数穿着正式一男性多是西装或衬衫。

女性多是套装或连衣裙。

年龄目测五十岁以上，应该是各教会的内核信徒。

这些人面前摆着《圣经》和笔记本，表情虔诚而投入。

中排是“家庭区”，约一百人。

年轻父母带着孩子居多，孩子们坐不住，有些在玩玩具，有些在偷吃零食，父母们一边听讲一边分神照看。

也有几对看起来象情侣的年轻人，但姿态疏离，明显是被长辈拉来的。

后排及两侧的“自由就坐区”约四十人，年龄集中在二十到三十五岁。

绝大多数都在低头看手机，偶尔有人交头接耳，表情里写着“什么时候结束”。

韩奕哲的目光在几个出口停留：

正门两扇，宽约两米，目前敞开。

侧门一扇，窄些，贴着“紧急出口”标识。

左右两侧各有应急信道，绿色指示灯亮着。

“请在这里签到。”

签到台后的阿姨约六十岁，戴着老花镜，面前摊开三本签名册。

她抬头看韩奕哲，眼神和善但带着例行公事的打量。

韩奕哲拿起笔，在第二本册子上找到父亲的名字一父亲上次来参加社区活动时签的。

韩奕哲在后面空格里签下同样的名字，字迹刻意模仿父亲的潦草。

“？”

阿姨推推眼镜，看看签名册，又抬头看看韩奕哲的脸，“你是他儿子吧？长得可真象。”

“谢谢您。”韩奕哲面不改色，但随后又硬挤出一丝浅笑。

是老妈让韩奕哲签名时微笑的。

阿姨笑了，眼角皱纹堆起：“也是，你爸、你妈年轻时是咱们延寿区有名的俊男靓女。”

她从桌下拿出一个白色名牌，用马克笔写上韩奕哲父亲的名字，递给韩奕哲，“别在胸口，待会儿分组交流用。”

韩奕哲接过名牌，看了眼一确认名字是父亲的，但此刻别在他深灰色西装左襟上。

韩奕哲微微点头致谢，转身走进礼堂。

韩奕哲的目光在后方座位区搜索，很快锁定靠墙倒数第三排的角落。

赵美延已经在那儿了。

她穿着那套宽松的黑色运动服，棒球帽压得很低，长发从帽檐下散出来。

口罩拉到下巴。

赵美延旁边的座位上放着一个米色帆布托特包，占住了相邻的空位。

韩奕哲走过去，自然地在空位坐下。

两人之间没有问候，没有眼神交流。

赵美延继续喝牛奶，韩奕哲从西装内袋掏出手机，调成静音模式。

但坐下时，韩奕哲的肩膀轻微碰了下赵美延的手臂一算是打过招呼了。

赵美延没转头，只是把零食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给韩奕哲腾出更多肘部空间。

前排有人回头看了一眼一

是个二十出头的女生，目光在韩奕哲脸上停留了两秒，又转回去和同伴窃窃私语。

韩奕哲没在意，他正点开金成宇发来的两条未读信息。

第一条：【韩先生您好，我是CUBE娱乐金成宇。】

第二条：【关于今早的委托，情况紧急，可否今晚或明早见面详谈？报酬可商议。

发送时间：

下午一点零五分。

韩奕哲皱眉。

紧急？

今晚或明早？

报酬可商议？

这三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通常意味着：

事情已经快要捂不住了，客户愿意出高价尽快解决，但同时也说明一案子很麻烦，可能涉及多方势力，或者有难以预料的变量。

韩奕哲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思考回复的措辞。

直接答应今晚见面？

太急切，不利于谈判压价。

推到明天？

如果真如金成宇所说“情况紧急”，明天可能就晚了。

最佳策略是：

表达可谈意愿，但不承诺具体时间，把主动权抓回自己手里。

韩奕哲开始打字：

【金部长您好，我现在不方便通话。】

【请将案件性质、涉及方、期望解决时限及预算范围发送至事务所邮箱，我会在今晚八点前评估并回复是否接案。】

韩奕哲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如确需面谈，最早可安排在后天下午。】

点击发送。

不得不说，韩奕哲的心是真黑真狠，摆明是想趁人之危，敲CUBE一笔。

几乎同时，礼堂侧门又溜进来一个人。

金珉周。

她戴着黑色渔夫帽和口罩，穿浅灰色连帽卫衣和牛仔裤，背一个小巧的链条包。

进门后她快速扫视全场，目光在扫到赵美延时明显亮了一下。

她压低帽檐，小步快走到赵美延另一侧的座位，坐下。

“美延欧尼？”

金珉周声音很轻，带着确认的语气。

赵美延转头，看到金珉周，口罩上的眼睛弯起来：“珉周啊，你也来了？”

“被我妈妈强迫的。”

金珉周叹气，摘掉口罩一素颜，皮肤很好，但眼袋明显，“说我来参加社区活动能“净化心灵”，明明就是她自己不想来，让我顶包。”

“同病相怜。”

赵美延苦笑，然后示意金珉周看自己左边，“这位是韩奕哲，我老同学。”

金珉周这才注意到赵美延另一侧还坐着个人。

她微微侧身，看向韩奕哲。

韩奕哲正好抬头，两人目光对上。

金珉周愣了一下。

眼前这个穿深灰色西装的年轻男人，皮肤很白，五官精致，有点阴柔——应该是有几分阴鸷——

眉毛和睫毛尤其好看，眼睛是标准的双眼皮，鼻梁高挺，嘴唇薄。

最特别的是气质：

看起来只有二十三四岁，有张“小奶狗”的脸，但眼神里没有任何怯生或讨好，反而有种疏离的平静。

“你好。”

韩奕哲点头致意，语气礼貌但平淡。

“啊，你好。”

金珉周赶紧回应，下意识用了敬语，“我是金珉周。”

“韩奕哲。”

他简单报名字，然后目光又落回手机一金成宇还没回复。

金珉周坐正身体，用气声对赵美延说：“欧尼，你同学长得好象妖艳的反派——”

“从小就这样。”

赵美延也压低声音，“初中时就有星探堵他，让他去当练习生，他死活不去。”

“为什么？”

“他说偶象收入不稳定，且职业寿命短，不符合长期投资规划”。

赵美延模仿韩奕哲那种平静无波的语气，随口编了一个理由。

金珉周噗嗤笑出来，又赶紧捂嘴。

这时李彩演到了。